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分类:2026

作者:警警警幻
更新:2026-09-15 02:22:10

  正陷入一种自己和自己僵持着的古怪境地时,池月乔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他慌忙去看屏幕,看见来电人的姓名时,莫名松了口气。
  是周寒翊。
  他没有犹豫地接了电话,周寒翊的声音传来:“下负一层,A三出口,我在车上等你。”
  池月乔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周寒翊说的地方,一来他走得慢,二来他不太认识路,幸而刚下电梯,就看到了停在行道旁的纯白汽车。
  他一步一步走近时,车窗玻璃也缓慢地下移消失,露出周寒翊的侧脸。
  他没看池月乔,只是低着声,又有些漫不经心地问:“没跑了?”
  池月乔的身体打了寒颤。他勉强说:“什么,我没听清?”
  “上车吧。”周寒翊说完,车门自动缓慢弹开,池月乔见周寒翊正坐在后座的这一侧,想绕到另外半边上车,周寒翊却说:“去哪里?
  池月乔一时没明白,周寒翊“啧”了声:“你怎么什么都要人手把手教?”
  他伸手缓慢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大腿,池月乔这才醒悟,他只能俯身弯腰往下坐,屁股刚挨上周寒翊的腿,就被人捞住腰拽进车里。
  等池月乔局促地把两条长腿蜷起来,车门自动关上,周寒翊还没说话,他先按捺不住地用眼角余光飞快扫了一下坐在驾驶座上的高叔。
  “怎么这么慢?”周寒翊问。
  池月乔不想解释,但看周寒翊的脸色,又知道自己不得不找个理由来为自己进行一番辩护,省得又被判犯下某种罪行。
  周寒翊刚才的语气还算温和,盯着池月乔的眼神倒是冷冷的,像在看一个犯了错的人。
  池月乔想,自己难道做错什么了吗?
  “我屁股疼。”他自暴自弃一般地大声说,“不对,我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就是走不快,这不怪我吧?”
  他说完周寒翊就笑了:“真疼假疼啊?行了,本来今晚就没打算折腾你,你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要回去了。”
  “我想今天就回去。”
  “赶着投胎也没这么急的,现在都几点了。”周寒翊的掌心揉着池月乔的腰,难得没有任何充满色情含义的暗示,只是单纯地按摩肌肉,“带你去个好地方。”
  池月乔不太相信周寒翊说的这个“好地方”能有多好,他甚至觉得这个“好”对自己来说可能有点恐怖。
  可惜他没敢这么和周寒翊说,于是就笑了笑,当自己同意了。汽车驶上了高架,浸在夜色之中。昏暗里,周寒翊没仔细看池月乔的表情,毕竟他不在乎池月乔愿不愿意。
  他的手揉着揉着,又点评起来:“以后多吃点,你太瘦了,腰怎么这么细?我可不是楚王。”
  最后这句话就有点超出池月乔的认知范围了。他屏住呼吸,不懂周寒翊想说什么,整个人绷了起来。
  周寒翊感觉到了池月乔的紧张,他本意是想说句调笑话,没承想怀里这人现在是惊弓之鸟。
  还是只没什么文化水平的鸟。
  一时间,乏味感一涌而上,淹没了周寒翊的全部心神。他又懒得推开池月乔,将背靠上座椅靠背,忽然不再说话。
  池月乔仍处在茫然中。他的脸庞隐在暗处,偶尔有路灯照过,显得若隐若现,像是卸了一半的面纱,背后的面容却已不再充满真正的神秘。
  新的客房位于大厦的顶层,据说,这里是北京最高的酒店。站在电梯里时,人会感觉到轻微的眩晕,而没人说话的情况下,耳边甚至隐约听到机械高速运转的嗡嗡声。
  周寒翊定这间房时倒没有想什么“一览众山小”的事儿,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自己要把池月乔按在顶层的落地窗上操,那这个男人到底是上面哭得更厉害,还是下面哭得更厉害。
  周寒翊不知为何他会有这样的幻想——转念仔细一想后,他陡然发觉池月乔在那些非必要时刻下,其实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这人不仅不爱哭,也很少显得特别高兴以及生气。准确地说,池月乔的情绪总是一片平静,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水,只偶尔泛起一些涟漪。
  周寒翊所当然地承认自己的恶趣味和不怀好意——从一开始到眼下,他没少猜过池月乔这场漩涡之中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眼看着对方或真实或虚假的反应,以此一点点印证自己事先对这个人的全部揣测,也是这场狩猎游戏带来的乐趣中的一部分。
  不出他所料的是,池月乔的挣扎很微弱,甚至有几分束手就擒的意味。
  周寒翊开的是一间总统套房,面积很大,内部装修得像某处高档楼盘的样板间。行李事先已经有人送过来了,池月乔带的行李箱正收在储物间里。
  周寒翊让池月乔先去洗澡,池月乔点了点头,转身往浴室走。他出发前收拾的个人物品在之前住的那个地方几乎没有拿出来过,这会儿整整齐齐躺在箱子里。
  池月乔随手扯了条内裤,手指碰到睡衣时,他有点犹豫。他记得周寒翊在车上的承诺,他不能肯定的是对方会不会守约。
  池月乔不想把自己的衣服搞脏。
  到最后,他还是拿了睡衣走,毕竟,他不能洗完澡之后裸着身体走出来。
  当然,池月乔不觉得自己的身体会对周寒翊有什么了不得的吸引力,他只是不想因为这一点可以避免发生的小事而引火上身。
  他洗完澡出来,看见周寒翊正在倒酒。客厅的落地窗前搭了个岩板吧台,放着月亮型的玻璃醒酒器和两只高脚玻璃杯。周寒翊将黑色衬衫的袖子挽到臂弯处,淡色的酒液从他指尖捧住的瓶口倾泻下,在杯肚里打着小小的漩儿。
  “喝一点。”他举起杯子向池月乔示意。
  池月乔说:“我不太想喝,可以吗?”
  “白葡萄酒,现在喝一点儿,等会儿有助于睡眠。”周寒翊没强迫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想要自己来拿。”
  他说完就离开了客厅,心想,自己刚才那句话对池月乔来说应该是一句不小的诱惑。
  等周寒翊也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池月乔正拿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
  和穿得严严实实的池月乔相比,周寒翊只披了件浴袍,胸膛前露出大片赤裸的肌肤,显得格外散漫。他靠过去,从后背将池月乔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搭在池月乔的肩膀上,胳膊环住对方的腰。
  池月乔感觉到那胳膊不断地收紧,让他产生一种被蛇勒住的错觉。
  周寒翊还洗了头发,发尾还是湿的,冰冷的水滴在池月乔的衣领里,他不安地瑟缩了一下脖子。
  “这里景色如何?”池月乔听见周寒翊问。
  “很好看。”
  “仅此而已?”周寒翊的声音变得莫名很温柔,透着甜美的诱惑气息,“没有别的想法了吗?”
  “我说不了你想听的。”池月乔却突然说,“我就初中毕业,没什么文化,还只会讲普通话。”
  周寒翊露出微笑,即使池月乔此刻根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这里的景色很美,我是第一次这样俯瞰北京。”
  酒店落地窗外是一片绵延不断的北京城,地面上所有的建筑都变成了手指可以拿捏的大小,在夜幕下熠熠生辉。而在它们其中穿梭的人群和车辆,则变成了一粒粒尘埃。
  池月乔不愿和他继续纠缠,将话题转开,偏偏周寒翊不肯如此轻易放过他,缠上来接着问:“你刚才话是想暗示我什么,难道你觉得我嫌弃你的学历水平吗?”
  “没有。”
  “你怎么这么想我?”周寒翊的语气很委屈,“我又不是不认识那些高材生,但他们不是你。来此一世,人各有志,你比他们厉害多了,你可是世界冠军。”
  池月乔说:“世界冠军也很多,我的这个并不稀罕。”
  “那别人怎么不拿,因为他们不想?”
  “……你要这么说的话,随便你吧。”
  周寒翊颇有几分理直气壮:“我说的是事实。”
  池月乔敷衍地点了点头。
  周寒翊便知道他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
  他本意并非是与池月乔在这个话题上进行无聊的争辩,可事到临头,周寒翊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控制大脑里那股想要就此纠缠下去的欲望。
  “我刚才只是想问你,你喜欢这样的景色吗?”
  “喜欢。”池月乔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的?”
  “当然。”池月乔心想,反正它是免费的景色,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那就好……”周寒翊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不要为学历这种事感到自卑,人生的成功不止于读书,你在你擅长的领域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池月乔闻言,努力扭过头,他睁大眼睛看着周寒翊,十分惊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
  他随即又感到一丝恼火。
  在遇到周寒翊之前,池月乔根本没有被类似的烦恼困扰过,也根本没有思考过与这相关的问题。而他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不过是直觉在捕捉到一丝恶意后下意识进行的小小反击。
  池月乔眯起眼睛,他难得审视起周寒翊,审视起这个人的面容,审视起这个人的表情。他捕捉到一丝荒谬——他们以如此近的距离面对彼此,绝对不是为了谈人生、谈理想,更不是为了讨论何为成功的意义。
  因为这丝荒谬,池月乔发现自己面对周寒翊时,心里的那份惶恐一下子淡了许多。
  “你挺无聊的。”他忍不住说。
  “哦?”
  “你和人上床前会看他的学历证书吗?”
  周寒翊笑了:“怎么可能,就看看体检报告而已。何况,我喜欢的是长得好看的。”
  “你是说我长得还行?”
  “嗯,到我的及格线了。”
  其实这话有些违心。池月乔日常里从不收拾打扮,模样自然比不过那些小明星、小偶像看起来精致漂亮,但单说那张素净的脸,就足够人见色起意。
  “看来周总的及格线水平还挺低。”
  “不要妄自菲薄。”
  周寒翊抬起手,指尖揉了揉池月乔的唇瓣,低头吻下去。
  他觉得自己今晚确实有点昏头,才会和池月乔说这么多废话。试图和自己的玩具说话,是三岁小孩做的事情。
  池月乔没躲,不过顺势将肩膀靠在了窗户的玻璃上。玻璃很冷,也能感觉到它很厚、很结实,可池月乔难以避免地开始幻想它从与自己肩膀接触的那一小块蔓延出裂痕,瞬间便爬满整扇落地窗,然后碎裂、崩塌、倾倒,使他随之从这白玉京似的高楼上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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