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奔赴(近代现代)——江米配茶

分类:2026

作者:江米配茶
更新:2026-09-15 02:21:28

  真的能一直热爱自己工作的人,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的幸运儿。刚毕业的时候,意气风发、对未来的工作充满斗志,是绝大多数应届生的样子。然后分化成三种,一种天之骄子幸运儿,在工作中找到人生乐趣,成功又幸福。一种心无旁骛,与工作断情绝爱,一心赚钱。最后一种就是Evan,想要遵循本心、想要在工作中寻求无尽的成就感并且事业有成。
  第一种人是高管的苗子,第二种人是老油条的潜力股,第三种人是半夜登陆社交媒体寻找人生价值,收藏每一个“奥德赛”帖子,45度仰望天空的深夜EMOer.
  一开始Evan是会帮助叶然那样的候选人,热心分析职业规划的HR,合作的用人部门也是不问过往只看才能的结果导向者。后来为了提高效率,Evan变成了面试机器、人才访谈机器,用人部门的结果导向变成了只看员工的产出结果而不是能力和潜力在哪里。
  最后的导火索之一,是自己在被上司PUA时,收到的候选人的那句“谢谢”。
  “Zekro,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自己是那个递橄榄枝的人,”林行之自嘲地笑了一下,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酱料,“后来我变成了刽子手。公司内斗、降本增效,我唯一的任务就是计算怎么用最低的赔偿金,把一个为公司加班到胃出血表现最好的、贡献两年的员工开除,就因为这人不会拍老板马屁。还有一个方默的候选人,被我们部门老大当成内斗的牺牲品,offer没了,原司也回不去了。他最后还发微信跟我说谢谢。”
  林行之垂下眼睛,声音很轻:“那句‘谢谢’,比我老板说我表现不好,辜负了公司期待,还要让我恶心。”
  许皓看着对面那个在白纸黑字的残酷规则里遍体鳞伤的Evan,把刚烫好的牛肉,全部夹进Evan的碗里。Evan愣了一下,他人缘最好,大家都爱找他吃火锅和烤肉,因为他记得每个人的口味,会帮大家放食材、提醒大家什么时候是最佳赏味时间,什么时候肉老了不好吃了。从来都是他帮别人夹菜,做那个最靠谱的Evan哥。
  挪威的晚上很冷,车库没有空调,车库的门有点漏风。三个人围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红油、极其不优雅的卡式炉,半弓着腰坐在钓鱼用的折叠椅上。Zekro老爷爷像是捧着什么国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奥斯陆中超买来的泡面捏碎放进锅里,嘴里还发出虔诚的惊叹。
  Zekro没有马上说话。他先是慢吞吞地用叉子捞起一筷子Evan觉得不合标准,还不够熟的泡面,塞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才抬起眼看向林行之。
  老头一开口,是一串低沉、语速很慢的英文,带着岁月浸染的醇厚沙哑:“Evan,你知道北欧的冬天为什么这么冷、这么长吗?”
  Evan愣了一下。
  老头用叉子指了指车库外无尽的黑夜。他接下来的话用词并不深奥,但大抵是作家的天性,那些英文单词被他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带着宿命感的诗意:“因为大自然知道,树木如果一年到头都在拼命生长、结果,它迟早会累死。所以它强迫一切都在冬天停下来,落叶,冬眠。这在生物学里不叫‘失败’,叫‘越冬’。”
  老头喝了一口冰啤酒,挑了挑灰白的眉毛:“你只是在落叶而已,年轻人。你需要休息,去和自己好好说说话。”
  每一个单词砸在长椅上,都像是有重量一样。许皓坐在对面,哪怕英语不是他的母语,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隔着氤氲的红油热气,Evan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住。他垂下眼睫,没让对面的两个人看到他眼底泛起的一层水汽。
  而坐在对面的许皓,在这一刻,借着车库里微弱昏暗的灯光,视线死死地盯在Evan的右眼角。那颗在酒精和热气蒸腾下、显得愈发红艳的小痣。
  许皓在心里无声地、有些犯浑地想:老头说得对,你只是在落叶时休息。但如果你真的哭了,我一定会接住你。
  等吃完收拾好,Evan已经因为喝得有点头晕在房间洗漱休息,客厅只剩下许皓和Zekro。Zekro不见外的一张张点评许皓拍的照片,看到极光下的合照,一脸笑意地说:“你们很般配。”
  许皓解释只是朋友。
  Zekro笑笑,“年轻人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你拍的不是极光,你拍的是你的缪斯。
  你的眼神里不是欣赏,是占有。”说完,拍了拍许皓的肩膀,回房间休息了。
  许皓新开一个空白文档,输入“我喜欢Evan吗?”
  喜欢的理由一: 他很可爱
  理由二:他眼角的痣很美
  理由三:他很靠谱又很脆弱
  理由四:我想他开心
  不喜欢的理由一:我们刚认识
  理由二:我们都是男生
  理由三:我连他中文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他关掉页面,在客厅坐了很久,直到心跳声渐渐平复。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Evan已经洗完了澡,大概是酒精混着热气涌了上来,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子里,半迷糊地睁着眼,滑动着手机屏幕。
  听到动静,Evan懒洋洋地侧过头,眼角的暗示在微光下晕开一层湿润的红。
  许皓走过去,把温水放在床头,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隔着一层被子,他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刚洗完澡、混杂着沐浴乳与淡淡木质调的暖意。
  许皓看着他,喉结滑动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低沉:“Evan,你中文名Lin Xingzhi对吧?”许皓顿了顿,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是哪两个字?”


第7章 分别
  3,844字06-22
  职场人的本名就和明星的真名一样,神秘无比。除了直属上司,以及相关的HR,几乎无人知晓。
  有人喜欢叫Emily、Coco,Kate,有人喜欢叫Apple、Kiwi,Orange,有人喜欢叫三叔、灭绝师太,张无忌,总之没有人喜欢被同事叫身份证上的名字。
  久而久之,进入职场后新结识的朋友,也只知道那些漂浮在邮件抄送栏里的名字。衡量两个人关系亲近与否的最高标准,悄然变成了一道分水岭——他究竟是只知道你叫Evan,还是喊你林行之。
  原来,是“知之不若行之”的“行之”二字。
  不如去实践,不如去做,不如去面对自己不对劲的情绪。
  许皓刚洗完澡,黑色的短发还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砸在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吹头发,只是双手枕在脑后,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一处因为潮湿而快要剥落的墙皮。
  夜已经极深了。
  北欧冬夜的寂静被无限放大,隔壁房间里,林行之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在酒精后劲下陷入了沉睡。
  可许皓却失眠了
  Lucas在餐馆里调侃的那句“Boyfriend”像是一记闷雷,直到现在还在他的耳膜里轰鸣。林行之,林行之……他在心里念着,指尖有些烦躁地在床单上抓了抓。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澎湃的心潮才在极夜的寒气里冷却下来,招架不住地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混沌中。
  等再睁眼,已经是快早上八点了。
  而在隔壁房间,林行之这一觉睡得极其痛苦。
  那些被他强行打包、关进小黑屋的情绪,化作了元素过载的梦境,像一出荒诞的意识流电影,在膨胀的大脑皮层里疯狂轮播。以至于他最后猛地睁开眼躺在床上的整整五分钟里,还根本缓不过神来。
  先是最讨厌的业务负责人Leo,一脸得意地在公司年会拿到了最佳员工,被他欺负的理智下属直接闯入会场冲上舞台,大屏幕PPT滚动播放Leo从欺压新人、侵占下属成果到项目业务彻底造假的铁证。然后现场陷入混乱,果盘与饮料乱飞。
  林行之在会场的半空中俯瞰着这一切,心里正涌起一股大仇得报的病态快意。
  林行之在空中俯视一切,正得意之时,前男友王潇,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里突兀地飘了出来。他用那种林行之最熟悉,也最痛恨的,居高临下的疲惫语气开口:“林行之,我去深圳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你不过就是个大厂的小HR,我和你能商量出什么?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你都三十岁了,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他想反驳,想大声质问,喉咙却像是被水泥堵死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许皓穿着一身黑色卫衣运动装,极其荒诞地骑着一把哈利波特里的扫帚,像个破空而出的巫师,拉风地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了过来。
  在王潇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年轻的男孩子从扫帚上一跃而下,那条带着爆发力的大长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紧接着,一个裹挟着少年硬朗骨节的拳头,结结实实、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了王潇那张精英败类的脸上。
  “砰!”
  王潇整个人被砸得离地飞起,狼狈地倒在地上。
  “我艹!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要不是林行之当年私底下在行业里四处打听,帮你做职业规划,手把手辅导你怎么在职场上面对老板做向上管理,你能一路拿着高薪顺风顺水走到今天?!”
  “臭渣男,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在外面疯狂相亲是吧?去深圳?去你大爷的深圳!你相亲看上的那个深圳本地独生女,知道你在海城有个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吗?!”
  每拳都堪比泰森附身,大快人心。
  林行之在梦里死死盯着许皓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原本冰冷彻底的四肢,仿佛被一团炽热的篝火,一点点、强硬地烫热了。
  梦境的结尾,许皓把漂浮的自己单手拉起,坐上扫帚,一把拉住自己的手臂把他拉上扫帚,双手在身后环绕住他的腰,飞过山川河流。
  林行之甚至隐约记得,那把硬邦邦的扫帚上,还贴心地垫了一个软乎乎的专属坐垫。
  “……”
  清醒过来的林行之盯着木屋的木质天花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内心深处蔓延开一抹细密的恐惧。
  三十岁的年纪,说对情爱不敏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个心思细腻、极度高敏感的HR性格。从答应这个年轻人结伴自驾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脱轨了。
  很神奇……
  林行之内心有些恐惧,这个年纪说对情爱不敏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心思细腻、高敏感的性格,从答应对方结伴自驾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思有点脱轨。如果,是几年前,在海城朋友聚会上认识彼此,或者在工作中认识,甚至哪怕是在酒吧认识,他都会上前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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