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奔赴(近代现代)——江米配茶

分类:2026

作者:江米配茶
更新:2026-09-15 02:21:28

  Evan是川城人,听到“火锅”二字,他那张原本因为连日奔波、趋于停滞的大脑复活条,瞬间在红油的召唤下加载了50%。只觉得做人还是不能太标签化自己,什么直男或者同性恋,不都是男生,遇到了哪怕只有五天,也是五天的好兄弟。
  离职和变故,催生出他的一个人旅行。
  社交软件上,所谓的奥德赛时期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旅行,最佳目的地就是北欧,所以他信了,也来了。
  身边的朋友要么工作没有假期,要么还没到可以一起旅行的地步,临近三十迎来了自己第一次说走就走的独自旅行,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从这次旅行中恢复心情,找回自己,告别迷茫。
  可挪威太冷了,挪威的人也太冷了。
  一个人玩了快一个星期,那些博主口中的灵魂救赎他是一点没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孤独和空虚反而成倍增加。再搭配上每天不足六小时的惨淡日照,他有时候甚至想去那些帖子的评论区当个喷子,问问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在北欧找到人生意义的——他在这里只找到了不想活的空虚。
  甚至,在来罗弗敦群岛的飞机上,被气流颠簸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他有一瞬间觉得,以前被自己厌烦透顶的工作其实也还不错。至少在办公室和那群傻逼用人部门吵架,也比在密闭的万米高空忍受各种反胃的味道要好。
  所以,此刻,这个像小狗一样的大学生,应该是他多年来善良地给一个个找他咨询职业发展规划的应届生耐心解答的报答。想到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松弛了下来。左右不过五天,就算最后不合拍,离开挪威也互不联系了,何必绷得这么紧。
  越想他越觉得轻松,招手喊来服务员加了一份甜品。
  许皓很快吃完牛排,看对面的Evan,脸色慢慢柔和下来,暖黄色的灯光下,拿着银色小叉子,小口小口吃蛋糕,想到了这人先前说的“到时间必须吃饭不然会想发脾气”,忍不住笑出声。
  搞了半天,这位在飞机上冷得像个制冷机一样的Evan哥,先前冷脸纯粹是饿的。看着清清瘦瘦一个人,内心居然是个不给吃饱就哼哼的小猪。
  ……靠,怎么感觉有点可爱。
  “你毕业旅行啊?”Evan吃完大半个蛋糕,用餐巾擦干净嘴角,主动问道。
  “算是吧。”许皓眼神飘了一下,不太想提起自己的事,含糊地应了一句。又觉得自己太冷漠,他火速掏出手机,“对了哥,我做了一下这几天的行程安排。我初步做了两个方案,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Evan此刻对于这个队友欣赏值+5分,脑海里像面试官一样闪现出评价:长得好、性格热情开朗、做事有计划有责任心,HR这一关肯定是一面一个成功。他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A号小人说:“问问他什么专业的,哪个学校的,以你多年招聘经验,给他点职业规划建议。”
  B号小人说:“你上辈子没干人事,这辈子才当HR。你都不打算干HR了!不准问!别犯贱!”
  许皓可完全不知道对面这个社畜曾经在职场有多优秀,现在内心因为职业病和对职业的厌恶斗争有多矛盾,他只看到吃完蛋糕的人拿着他的手机发呆。那副样子,莫名像极了他们大学学校里那只每次吃饱了饭,就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打盹的橘猫。
  让人……很想上手揉一把。
  “第二个方案里有一个徒步,差不多两小时就能走完,我看天气预报这几天勉强都还可以去。还有就是这个出海看海鹰的活动,听说挺刺激的,你要是有兴趣,我就在网上提前预订了。”
  Evan收回思绪,两人的脑袋凑在一块儿,就着小圆桌微弱的灯光,很快就把接下来的细节给敲定了。
  由于预订住宿时偷懒,他们图省事直接把五天的住宿都定在了现在的红色木屋。做完攻略才发现,这一路自驾自西向东,根本是不走回头路的。好在两个人都是随遇而安的性格,谁也没抱怨,直接一拍即合地做出了微调。
  “走,回去我得用Wi-Fi多下载点歌路上听,火锅底料我也带着,住宿哥你选一下呗,我都无所谓,前面我开,累了你替我就行。”
  结账的时候,Evan抢先一步把信用卡递给了服务员。“多亏有你做攻略,”Evan对着有些错愕的许皓笑了笑,“不然我没车,一个人也没心思去这么多地方。这顿我付,后面的账我们再A。”
  许皓摸了摸鼻子,倒也大方,没再扭捏。他咧嘴一笑,长臂一展,极其自然地一把搂住了Evan的肩膀:“那谢谢哥啦!”
  他比Evan高半个头,脑袋凑过去说谢谢时,Evan只感觉耳朵那里一股热气,吹得他心口麻麻的。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开。可还没等他动作,许皓就已经松开了手,快步走上前,一把替他推开了餐厅沉重的木门。
  “呼——外面真冷,哥快走!”
  一阵裹挟着冰雪的北欧寒风迎面暴击而来。
  Evan打了个寒战,缩进羽绒服里。他看着前方在雪地里倒退着走、冲他招手的大狗一样的男孩,无奈地笑了起来。
  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自驾,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了。


第3章 Mi amor我的爱人
  4,710字06-19
  车开出城,许皓还在为刚刚早饭时作死尝试的油浸不知道什么鱼耿耿于怀。那一股无法言说的、仿佛海洋生物在嘴里过期发酵了半个世纪的味道,哪怕他回房间连刷了三遍牙,现在一张嘴,都觉得鼻腔里还喷涌着那股腥气。
  “哥,你说,这老外都是什么味蕾,天天吃这些他们居然还不疯。”
  Evan被他这副夸张的表情逗得不行。他偏过头,顺着后座的储物袋里摸出一瓶饮料,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许皓正专心看路,伸手接过来也没看是什么,仰起脖子就灌了一大口,表情更加夸张。
  “好甜。”
  那是一种甜得发苦的本地浆果汁。许皓本想吐出来,但余光瞥见Evan正亮着眼睛盯着他,眼里全是不着痕迹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把到嘴边的嫌弃生生咽了下去,硬是梗着脖子把剩下的果汁全喝了。
  岛上的路很窄,一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海浪汹涌的拍打礁石,溅起一层一层的雪白泡沫。另一侧草甸上,苔藓泛着枯黄的色泽,与未融化的积雪混杂在一起。偶尔掠过视线的木屋,无一例外都被涂成了热烈而浓郁的橘红色。在孤独的天际线下像被故意丢下的色块,平衡北欧冬日冷清的氛围。
  许皓到底年轻体力好,不怕冷地把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把手伸到窗外,感受着风速。
  一阵裹挟着冰碴的冷风骤然从缝隙里灌了进来,直直地扑向副驾驶。
  Evan冷得一哆嗦,许皓赶紧关上车窗,嘿嘿傻笑,说:“不好意思哥,没冻着吧?”
  他有很多自驾旅行的经验,在北美,一到假期就是一帮精力过剩的留子开着车四处溜达。后备厢里塞满了帐篷、折叠椅和户外做饭的卡式炉,一群年轻男生一路上扯着嗓子唱歌、聊球赛,到了地方就下车攀岩、徒步或者玩水。
  每个人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使不完的牛劲和聊不完的废话。
  Evan看起来很好相处,一天感受下来也确实如此,可这漫长的自驾,他到底该聊些什么?他能放开嗓子嘶吼唱歌吗?
  其实他应该无所顾忌,大家都是男生又只是旅途搭子,但他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忸怩起来。怕歌声太吵,把瓷娃娃一样的Evan吓到,把一路看风景的人给打扰了。怕自己嫌弃水太甜,又多事又平白让对方不开心。怕打开窗户放飞自我,对方小身板再冻着。
  副驾驶的Evan一路安静地看着风景。
  从前自驾他也看过大山大河,感受过在广袤无垠的大自然里人类有多渺小,只是哪怕是休假去旅行,他也不得不随之在线,及时回复工作消息,甚至徒步到一半从包里掏出电脑,连接热点和部门开视频会议。
  现在他离职了,在这么美的地方,他心里居然还在想曾经工作时候是什么样的!他有点生气,怎么在这种地方,他分析自己心情的时候居然又想到了工作,他干脆躺到礁石上被白色泡沫洗干净,再冲进北冰洋好了。
  驾驶位窗户处窜进来的冷风,像是一把巨大的墙刷,粗暴却极其有效地将他脑子里那些属于社畜的、黏腻肮脏的思维,一滚轮全部粉刷成了空白。
  脑子都轻了。
  “冷不冷?”
  窗户已经被关得严严实实,驾驶位上的年轻男孩子直接转过头,90度直勾勾地看着他说话。他算是发现了,许皓开车技术极好,胆子更大,能用一只手扶方向盘绝不用两只,能四处张望开小差,绝不紧盯着前方。
  不过,这荒无人烟的公路上,前后几公里就他们一辆车,爱咋咋地吧
  他也索性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自己那一侧的车窗降下一条缝,把手指伸出去感受了一下,然后转头对许皓说:“嗯,体感温度零下十度,不冷。”
  挪威的风顺着缝隙猛地灌进来,瞬间把Evan前额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Evan一直是偏短的狼尾鲻鱼头,从理智到现在没有修剪,差不多到了下巴的长度,刘海有些长,偶尔会遮住眼睛。挪威的风可不会帮他吹一个漂亮的发型,只会恶劣地把长刘海往他眼睛里戳,戳得他眼泪都要下来。
  又一次转头90度的许皓 ,以为人被冷哭了,刚想安慰,对方一把抓住自己作乱的刘海,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回国第一件事,我就要把这头发给剃了。”然后把窗子开得更大,干脆把半个脑袋顶在冰凉的玻璃上,“风好大,好爽。”
  像是某个神秘的开关被突然按了下去。
  车厢里原本那种客套、拘谨的空气瞬间荡然无存。两人也像被点开了任督二脉,一扫拘禁,放飞了部分的自我。
  Evan手里举着运动相机,把车载音响的歌单调到了两人都会唱的华语老歌。
  少年的摇滚嗓音和青年有些沙哑的声线,完完整整地和窗外的雪山、黑色礁石以及北冰洋的海浪一起,被刻进了相机的内存卡里。
  快到第一个村子的时候,Evan的手机响了,这个时间点国内凌晨。他有些纳闷,这个点在国内,没睡不太可能,睡醒也不至于,他翻过手机看,原本放松的眉眼,皱成一团,又迅速放松开。
  他没接,也没挂断。
  许皓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某种程度上很能感知到别人敏感的情绪,也能管住自己的嘴巴不乱问。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后,移开视线盯着前方的路,佯装轻松地开口说:“刚好快饭点,马上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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