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教授,你这强制爱货不对版吧?(近代现代)——一团喵喵

分类:2026

作者:一团喵喵
更新:2026-09-15 02:04:09

  她看了一眼身边正校对着书稿的小谢璟,见儿子正竖着耳朵偷听,又说:“而且,璟儿近来德文课程刚好告一段落,刚好带他出去透透气,顺道练练口语,孩子总闷在家里,对着书本和那些老学究,也不好。”
  行程是就此定下的。
  小谢璟那时对敦煌遗书兴趣不大,但他喜欢三叔。
  三叔每次回来,都会偷偷给他塞祖父明令禁止的漫画书。
  他没兴趣看,也没空看。
  但是有了漫画书,小谢叙偶尔来时,便会在他的书房多停留几个小时,直到把漫画书看完,才会走。
  在这种时候,小谢璟学习累了,就会和小谢叙说一会儿话。
  其他小孩子,是不敢和他多说话的。
  比如,韩家送来的孩子,韩承,已经十一岁了,比他还大上两岁。
  如果小谢璟和他多说两句话,他便会眼神惶恐,感到害怕。
  害怕耽误小谢璟的功课。
  影响了小谢璟的功课,他怕他是会被送回韩家的。
  那时,九岁的小谢璟觉得,韩承将来是无法成为他合格的副手的。
  因为韩承既然被送来他身边了,那就是他的人了。
  既然是他的人了,却又不敢听他的话。
  不听话,也不相信就算谢家要送走他,他也能做主留下他。
  对他无信者,便不能为他所用。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祖父很早就教过他了。
  临出发前一天,小谢璟在院子里散步。
  但他其实是在寻找那只没有名字的小橘猫。
  那只小橘猫是一年前,不知从何处流浪来的,对他格外亲近。
  小谢璟可以让侍从在后园的角落处,每日放下一碟子鱼,一碗清水,却不能给这只小橘猫取一个名字,搭一个窝。
  因为,名者,命也,责也。
  他若给小橘猫取了名字,那这只小橘猫就是他的猫了。
  是他的猫了,那他每日都要亲自过问小橘猫的饮食吧?要给小橘猫梳毛吧?每周都要抽时间给小橘猫洗澡吧?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小橘猫不能是他的猫。
  这样,他可以随口吩咐侍从照应,就像只是在随意照应一只流浪到谢家的小猫。
  这样,祖父、父亲,乃至那些严格的先生们,也都不会注意到他是否有了一只猫,又有没有为了那只猫分神。
  但他那天,并没有在后园寻到那只猫。
  毕竟小橘猫没有名字,他也不能呼唤它出来。
  所以他看了看后园角落那碟子被动过的鱼,便回屋了。
  第二日,私人飞机在停机坪待命。
  父母带着他已经向祖父辞过行。
  父母牵着他,临上飞机前,21岁的林洲匆匆追来。
  彼时的林洲,因办事稳妥,已在他的祖父身边很是得用。
  父母停下脚步,转身,父亲问:“林洲,何事?”
  林洲躬身行礼后,目光只落在小谢璟身上:“老家主吩咐,请少主即刻回去一趟,东院那边,韩家小公子和另外两位小公子起了争执,见了血,需要少主回去亲自处置。”
  林洲又迎上谢父谢母的目光,“老家主说,既是送来少主身边的人,便是少主的人,他们的事,无论大小,都该由少主亲自过问、发落。”
  谢父谢母明白,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孩童打闹。
  其背后牵扯,或许是那几个孩子所代表家族的微妙角力,更是父亲在考验孙子,面对自己人内讧时,如何平衡,决断,如何树立权威。
  小谢璟仰着小脸,也几乎立刻明白了祖父的用意。
  他也记得韩家的处境。
  韩家在那几个附属家族中,不算得势,人丁也薄。
  送韩承过来,已是韩家能表达的最大诚意与依附。
  若是韩承在谢家出了岔子,或是被退回,对韩家而言,无疑是颜面尽失,未来在谢家体系内,也将更加艰难。
  母亲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父亲已经做下决断。
  父亲蹲下了身,对他说:“既是你的责任,便去处理好,不必着急,我和你母亲先行一步。”
  “苏黎世那边,我会和你三叔说明情况,等你处置妥当,过两日,让老陈再安排飞机送你过来和我们汇合。”
  行程已定,起飞在即。
  谢氏的家主与夫人,没有因为几个孩童争执便要更改行程的道理。
  父亲登上舷梯,母亲在舱门处回望。
  小谢璟站在草坪上,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舱门缓缓关闭。
  小谢璟站在原地,看着飞机滑过跑道,然后腾空而起,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直到飞机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看向林洲,“走吧,回东院。”
  东院的小厅内,祖父坐在上首,似在闭目养神。
  厅中站着三个孩子。
  韩承,以及另外两家送来的孩子,一个姓赵,一个姓林。
  三人皆是十来岁的年纪,此刻皆狼狈不堪。
  韩承额头破了道口子,血迹已干涸。
  赵家小子脸上挂了彩,嘴角乌青。
  林家那个则低垂着头,抱着胳膊。
  他对着祖父行礼,祖父方抬眼,只说:“事情,你已知道。人在这里,事也在这里,既是你的人,便由你处置,我看着。”
  小谢璟应下。
  他转向三个孩子,“谁先说?”


第127章 那一年(二)
  赵家小子性急,最先开口。
  “回少主,是韩承先动的手!我和林易不过说他两句,他便像发疯似的扑上来!”
  林易连忙抬头附和,“是啊,我们只是同他玩笑,说他总是一个人,也不与我们玩,他就生气了,扑上来对我们又抓又打!”
  韩承嘴唇颤抖着,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说着:“不是的……他们胡说……”
  小谢璟便问韩承:“他们说什么了,一五一十说来。”
  韩承对上他的目光,眼泪更汹,“他们……他们说我假清高,不和他们玩,说我韩家攀不上高枝,说少主您根本看不上我,迟早要把我撵回去……”
  小谢璟明白了。
  赵、林两家素来更亲,又自恃家族在谢家面前比韩家更得脸,见韩承性子怯懦,自己似乎也对韩承不甚亲近,便生了欺侮之心。
  孩童的恶意,有时就是这般直接。
  他们未必真知家族倾轧的深浅,但察言观色,仗势欺人,几乎是本能。
  小谢璟没有立刻评判,转而看向那两个,“韩承所说,可属实?”
  赵家小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们……我们也没说错!他整日畏畏缩缩,同他说话也不理,可不是瞧不起我和林易?而且少主您平日也……”
  谢璟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而后做出决断。
  “你们二人,出言不逊,挑拨生事,恶意揣测上意,更以多欺少,是为不仁;你们的家族,送你们来谢家,是为了学规矩学本事,你们不知谨言慎行,反惹是非,是为不智。你们可知错?”
  赵家和林家的小子没想到少主会直接斥责他们不仁、不智,还想争辩:“少主,我们……”
  小谢璟打断,声音加重:“我只问,知错,或不知?”
  两人对视,终究不敢再辩,只能低下头,小声道:“我们知错。”
  小谢璟又转向韩承,“他们出言挑衅,是他们的不是,但你明知他们二人一贯同进同出,你独自一人,力有不逮,却还是直接选择了动手。”
  “结果如何?你额角见了血,他们二人一人只见了青,一人毫发无伤,此为一不智。”
  “你既入谢家,便该知,谢家自有规矩章程,断不会任由无故欺凌之事发生,有明路不走,有规矩不循,是为二不智。”
  韩承被小谢璟斥责,眼泪都不敢流了。
  谢家是有明路,有规矩,但他从来不敢想。
  他的父母要他在少主面前争气,不能给少主惹麻烦,要侍奉好少主。
  如果为了这点事就告小状,让少主为他出头,父母会怎么说他?
  况且,少主不喜欢他,真的会为他出头吗?
  小谢璟已经不再看他,转向祖父:“祖父,事情已明。”
  “赵嘉言、林易出言挑拨在先,需向韩承致歉,并各罚抄「孟子·离娄下」二十遍;韩承处事不智,罚抄「论语·卫灵公」二十遍。”
  「孟子·离娄下」说仁说礼。
  「论语·卫灵公」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三人所犯,皆因孙儿平日御下不严,致使东院不和。此等个人好恶流露于外,影响人心向背,致使依附之人或惶恐自危,或借势妄为,实乃为上者之大忌。”
  “孙儿未能克己持中,当领重责,请祖父允孙儿抄录「尚书·洪范」三十遍,以作自省。”
  「尚书·洪范」其中,有说无偏无党的道理。
  小谢璟的祖父终于开口:“既是你的人,自然由你处置。”
  说着,他便挥退了几个小孩子,留下了小谢璟。
  待到三个小孩退下,他才看向小谢璟:“处置得尚可,有理有据,未失偏颇。不过……”
  “你自请同罚,与下同过,此乃收心之术。”
  “韩家小子今后对你,恐不止是畏,还更多三分敬与忠;赵、林两个小子,见你如此自苛,知你眼里容不得沙子,日后多少也会收敛些,此为你之得。”
  “然,凡事利弊相生,为君者,威从何来?来自深不可测,来自距离。”
  “你今日自证对韩承不甚亲近,虽是自省,却也坐实了众人猜测。日后你对韩承是亲近些,还是疏远些?亲近,恐人言你因今日之事而刻意补偿,失了自然;疏远,则今日自省又成空谈。”
  “更有甚者,其他人见此,会如何想?他们会揣摩,如何才能讨你喜欢,如何才能避免如韩家小子那般,遭你不喜,人心更易浮动。”
  “底下人竟相揣摩上意,而非专注于本分实事,此非君者之福。”
  小谢璟问:“那此事,孙儿是否做错了?”
  小谢璟的祖父摇了摇头,“非对错之论,此乃取舍之道。今日之事,你选收心,略损己威,亦无不可。毕竟你年幼,威未立,先示人以公,能稳人心,也是正道。”
  “但你要明白,此非长久之计,更不可屡用。为君者,不可使人轻易窥见喜怒,更不可使人随意度量赏罚之尺。”
  “今日你以自罚收韩承之心,可。”
  “明日若他人再犯,你当如何?亦自罚否?长此以往,威何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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