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近代现代)——风月归我

分类:2026

作者:风月归我
更新:2026-09-14 12:46:42

  “那你呢?”孟迁又问,“我住院,你住哪里?”
  “到时候再说吧,如果你住院,我肯定在医院陪着你,或者去医院附近租个房子。”
  孟迁攥紧了手机。在路上,他查过,京华的酒店不便宜,更何况是热门医院附近的酒店,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都要大几百块钱。
  孟迁的嘴唇嗫嚅了两下,霍明泽很快开口说道:“好了,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呢,你靠在哥哥身上,再睡一会儿吧。”
  孟迁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靠在椅背上的时候帽子堆在一起。霍明泽帮他整理衣领,见他还一动不动,干脆大手一挥按住他的脑袋,“这个姿势舒服吗?”
  “……舒服的。”
  “好。”霍明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温热有力,让孟迁很快就有了困意。
  他闻着哥哥身上熟悉的皂香味,缓缓闭上眼。
  再睁眼已经到了京华,列车到站,霍明泽把他唤醒,自己站起来把箱包从架子上拎下来,肩背肌肉绷出利落的线条。
  这一站下车的人多,霍明泽让他抓住自己,别被人流冲散了。
  孟迁也害怕自己跟不少,赶紧抓着哥哥的胳膊,跟着下车的人往前挤。
  “小心脚下。”霍明泽转身提醒。
  “我知道,哥哥你也小心,看路。”孟迁担忧地说,“我会抓紧你的。”
  京华的出站口人潮拥挤,比孟迁过去十几年见过的人都要多,而且这里到处都是陌生的。
  头顶是巨大的广告牌,广播里的女声普通话标准又疏离,混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轰鸣,把所有方向都搅碎了。
  “哥哥,我们去哪里?”孟迁不敢懈怠,全部的注意力都击中在霍明泽的背影,手也牢牢抓住他,“好多人啊。”
  “跟我走。”霍明泽一只手提着箱包,手臂因用力而鼓胀起来,他将孟迁护在身后。
  出了站,冷风扑面而来,孟迁打了个哆嗦。
  京华的冬天比嘉宁冷冽,风也更强劲,气势汹汹。
  “冷不冷?”
  “不冷,很暖和。”孟迁摇摇头,他穿了很多,从头到脚,还戴上了口罩,他几乎感觉不到寒冷。
  霍明泽牵着他一路乘上地铁。
  孟迁穿得太多了,在地铁里格格不入,有些难为情地扯掉帽子和围巾,又抓了抓一团乱糟糟的头发。
  哥哥站在他身前,一手拉着吊环,一手虚虚拢在他肩侧,挡住旁人挤过来的胳膊。孟迁悄悄抬起头,顺着他颈部线条看向他的侧脸,然后目光又落在对面的地铁窗户上。
  霍明泽依旧面无表情,看上去冷硬疏离。但孟迁却觉得很有安全感。
  宾馆在一条窄巷子里,从地铁下来要走差不多一公里,但离医院步行不到十分钟。房间确实很小,灯光也很暗,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窗户开在走廊一侧,透不进阳光。没有独立卫浴,卫生间和淋浴室在走廊的尽头,但好在被子是干净的,暖气也足。
  “这里有点闷了,明天找前台换个有窗户的房间吧。”霍明泽打量了一圈,说道。
  孟迁说:“换房间要花钱吧,这间就可以了,反正、反正我们只待一周。”
  宾馆的隔音很差,在房间里,孟迁能清楚地听到隔壁传来的嬉笑打闹声,似乎是几个刚毕业的学生,兴冲冲地规划着他们的旅行计划。
  霍明泽在附近买了两份早餐,回到宾馆,看见孟迁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吃点东西,我们去医院了。”
  孟迁身体僵硬了一瞬。
  “害怕了?别怕,哥哥在呢。”
  霍明泽端起一碗粥,把盖子揭开,热气腾腾往上冒。孟迁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米粥熬得稠,带着红枣的甜味。霍明泽坐在他旁边喝另一碗,两个人肩并着肩,挤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窗外是全然陌生的京华,窗内是他们彼此的温度。
  -
  即使提前挂号了,在医院也还是排了很久才轮到他们。
  医生仔细看过孟迁在嘉宁的诊断报告和影像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张住院单和缴费单。
  “现、现在就住院吗?”孟迁眼里满是惊恐,他回头看哥哥,摇了摇头。
  医生说:“光看图像看不出来的你是几级胶质瘤,每个等级的胶质瘤应对方法也不一样,先做一个病理活检,微创手术不疼,你放心吧。”
  “好,谢谢医生,我现在就去缴费。”
  “哥哥……”
  “听话。”
  孟迁咬住嘴唇,蔫头蔫脑地跟在他身后。
  “我查过,这是小手术,你别害怕。”
  “可是,这要好多钱吧?”
  霍明泽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早上出发得匆忙,胡茬都没仔细刮干净,在医院灯光下,他下巴上那一圈青色格外明显。
  “宝宝,我说了,你不用管这些。哥哥年轻力壮怎么都能赚到钱,你忘了吗,你之前还给了哥哥一笔钱呢。”他微微弯着腰,注视着孟迁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且,再不济还有盛家——”
  “不要!我不要回去!”孟迁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反应特别强烈,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不要回去,哥哥你别让我回去好不好?”
  他回去了,他们就要分手了。
  “我只是举个例子,没说一定要你回去。”霍明泽被孟迁反应刺痛到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绝对不会让孟迁回到那里去。
  孟迁“嗯”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强烈,低下头双手插兜不敢再看哥哥的眼睛。
  医院太大,孟迁坐在凳子上,看哥哥忙上忙下。
  钱实打实地如流水般花了出去,住院手续很快就办下来了,手术安排在第二天早上,孟迁一整晚都没睡觉,霍明泽就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回忆以前的事儿。
  又细又长的麻醉针刺破皮肤的瞬间,孟迁尖叫了一声。霍明泽把他抱在怀里,嘴边低喃:“别怕,宝宝,很快就好……”
  孟迁将所有的声音吞咽下去,没多久意识逐渐模糊,他隐约记得闭上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哥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病理活检的诊断需要几个工作日,这几天孟迁的病突然恶化了,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总是感觉很晕,偶尔还会莫名其妙流鼻血,霍明泽忧心忡忡地找医生护士来看,得到的结论是——
  病情恶化,肿瘤会压迫神经。
  更严重的情况甚至会影响视力。
  孟迁迷迷糊糊地睡醒,看到哥哥坐在他旁边,红血丝布满眼球,他吓了一跳:“哥哥!”
  “我在。”
  “你脸色好难看。”
  “嗯。”
  “是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
  “那你怎么……”
  “没事,就是有点困了。”霍明泽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睡一觉就好了。”
  孟迁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在病床上腾出了一点位置,“哥哥,睡我旁边。”
  “不用,我趴在你旁边睡就行。”说完,他的头枕在手臂上,似乎是真的在补觉。
  孟迁住的是六人间病房,没住满。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小孩和一个老人。他们的家属基本都来了,热热闹闹地凑在一团聊天。孟迁把帘子拉上,偌大的病房里,只有这偏安一隅是属于他们的。
  即使什么都不做,身体也很疲惫。孟迁无聊地盯着哥哥。
  如果不是看得仔细,孟迁是绝对不会发现他以为已经睡着的哥哥,肩膀正在抖动。
  哥哥是在哭吗?
  这个念头甫一生出就立刻扎根。
  他抬起手,想拍一拍哥哥的肩膀,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输液,原本健康的手掌变得干枯瘦小,他默默收回手,一句话都没说。
  病理活检的结果出来了。
  上天还是怜惜孟迁的。霍明泽松了口气。
  他反反复复将报告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才拿着报告去找医生。
  医生说得比报告上详细:一级良性,位置不算刁钻,大小约五厘米,目前压迫症状不明显,但考虑到仍在缓慢生长,建议择期手术切除,术后配合放化疗巩固,预后良好。霍明泽一边听一边点头,问清楚了费用、住院周期、术后恢复期,才道了谢转身出门。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孟迁正靠在床头喝热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嘴唇上还沾着水光。
  “哥哥……结果出来了吗?”
  霍明泽看了他两秒,走过去把报告递给他。
  孟迁接过手机,一行一行往下看。他在看到“良性”两个字时肩膀明显松动了一下,瞳孔里也亮起点点光芒,可当看到“放化疗”之类的字眼时又郁闷了。
  “良性的话,是不是可以不做手术啊?”孟迁把报告还给他,声音低低的。
  隔壁床的老人闻言,说:“哎呦,小伙子你还这么年轻干嘛不做手术啊!到我这个年纪,想做都做不了咯……”
  霍明泽朝隔壁床老人点了点头,又把帘子拉上,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站在孟迁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说:“宝宝,你看着我。”
  这个姿势说话不清楚,孟迁只能含糊地说:“……我看着呢。”
  “良性是不假,但是他还在生长。你忘了你最近在流鼻血,还总是头晕想吐吗?现在不切,以后它长大了,压迫到视力神经了,你该怎么办?”
  孟迁的睫毛颤了一下,“我会变成瞎子吗?”
  “你说呢。”霍明泽不受控地用了些力气,声音低沉,“你不想看到哥哥了吗?”


第38章 地下室
  “怎么会,我想,我想天天看到哥哥。”孟迁急切地说。
  “那就听我的,乖乖治疗。”
  “可是——”
  “你又想说钱的问题,是吗?”
  孟迁没敢吭声。
  “你信不信哥哥。”霍明泽缓慢地蹲下身,和他平视,目光中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相信哥哥。”
  “那就不要再担心这些。”霍明泽抱住他,温热的气息拍打在弟弟脆弱的脖颈上,一下又一下,“你不想回盛家,对吗?
  孟迁鼓足了勇气,终于小声说出口:“我不想和哥哥分手,就算不治病不做手术,我也不要和哥哥分手。”
  霍明泽怔愣片刻,“你看到了?”
  “我知道我不该偷看,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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