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近代现代）——折溯

　　“为什么那么问?”
　　“这两天我算了一笔账，加上你们店里两个员工的雇佣费，咖啡店的收入应该不足够你们生活吧。”萧瑞说，“宁峥，我听说你在A市的生意做得很不错，行业内口碑很好。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是那种会抛下心血，跑到国外重新开始的人。”
　　宁峥没说话，神情凝重地盯着萧瑞看。
　　“宁峥，你是在国内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萧瑞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文件夹，“前段时间，有个私人账号给我发送了一段视频，还有一篇报道。那人威胁我让我离你远点，还说手里有我的把柄，警告我好自为之。”
　　“我有想过无视，但是消息和照片不停地发过来，拉黑了就用另一个账号发。这人应该是和你有什么仇怨，不想让你在这边好好过下去。”
　　宁峥喉结滚动了下。那些视频，照片，报道，他实在太熟悉了。把他拖下去，彻底身败名裂的那些东西，出现在异国他乡，如今又一次要把他往下拖。
　　那些温柔果然是装的，属于郑羽越的报复终于来了。
　　“宁峥，在做生意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去处理一下私人问题。”萧瑞说，“你跑出来也是因为在国内被威胁了吧。如果不去解决掉根源的矛盾，你到哪里都没法安生。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能...”
　　一顿饭吃得格外压抑，萧瑞可能是做旅游规划做习惯了，边吃边给他分析法子。宁峥混混沌沌地听着，只记得萧瑞要他报警，找律师处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深陷在杂乱的思绪中。或许是还残存的自尊在作祟，他并不想把事情弄的人尽皆知。如果报警打官司，就等于把还没长好的伤口撕开。他没有再次面对视频和照片的勇气，更加没有向律师说清楚全过程的勇气。
　　反复挣扎后，宁峥把郑羽越从黑名单拉出来，拨打了他的电话。
　　“郑羽越，我们见一面。”
　　“小峥，为什么突然想和我见面?难道是回心转意了吗?”对面很激动。
　　宁峥扶着脑袋，摸出口袋的烟，“别废话，你人现在在哪?”
　　“我现在不在夏威夷，公司有点忙。如果小峥想见我，我现在就飞过去。”
　　“我去美国找你。”白烟在他指尖腾跃，宁峥沉声道，“我们之间的事情该说清楚了。”
　　让宁峥没想到的是，郑羽越远比他想象地敏锐，“小峥，出什么事了吗，你没事吧?”
　　“见面再说吧。”宁峥翻出日历，“下周五，地方到时候再定。”
　　说完，他没给对方回话的机会，挂断了电话。他在路边抽了完烟，用脚踩灭烟蒂，走路回店。
　　“宁峥，你哥来了。”还没到店门口，郭泽急忙迎了出来。
　　宁峥往他身后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海滩边上。宁尧脱掉了总套在身上的西装，换上了清爽的短袖短裤。
　　“他怎么会来?”
　　“不是我说的，咱们来夏威夷的事情我没和任何人说。”郭泽立马撇清干系，“我看他来找你没那么简单，你小心点应付吧。”
　　宁峥跟着郭泽回店里，做了杯拿铁，端到海滩边。
　　宁尧很自然地接过，喝了口，问道:“咖啡是你做的?”
　　“怎么了?”
　　“只是觉得你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宁尧又喝了一口，说道。
　　这句没有由头地夸奖让宁峥猛地一怔，心里生出了几分别扭。
　　“你来是想劝我回去结婚的?”宁峥问。
　　“你走以后，爸专门拉着我去李家赔罪。李叔叔说李米说她对你没有那种感情，只想和你做朋友，每周摆摊卖橙汁就够了。你们的婚事应该是没戏了，我们和李家的合作应该也没戏了。”
　　那一瞬间，宁峥忽然想到了宁尧发过来的信息，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那你来干什么?”宁峥问。
　　“宁峥，你回来吧。夜色还是交给你来做，以后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如果你以后想要接触公司的业务，我会尝试着帮你一把。宁家只有我们两个孩子，等爸走了，宁家只有我们俩人能来抗。爸这边的亲戚各个都虎视眈眈，巴不得揪出我身上的错误，逼我让权。我有想好好地去管夜色，但公司的事情就让我忙的焦头烂额的了，我根本没空去管夜色的业务。”宁尧说得非常直白，如他一贯的性子。
　　“我的存在对你们来说不就是最大的污点吗?”宁峥近乎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和宁家已经没任何关系了，喝完咖啡你就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宁峥，照片的事情我帮你调查清楚了。你和郑总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他会对你做出那种事情...”提到这个，宁尧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原先他一直以为是宁峥在外面乱搞，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物。但找人调查后，他发现没那么简单。
　　自从从盛景打出名声开始，业内就知道，他们就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宁家在一众公司中并不拔尖，而且是近年才开始做企业转型的，企业内部非常不稳定。在尝试联系盛景前，他其实没那么大的底气，但没想到盛景的负责人愿意见他，甚至主动抛出橄榄枝。
　　那时候他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一心想着能在公司彻底立足，公司转型要成功了，一头扎进了盛景的圈套，多次被耍也甘之如饴。
　　如今看来，郑总在饭桌上多次提及宁峥，把合作专门交给宁峥做都有迹可循。郑总要的是看宁峥身败名裂，看宁家垮掉。
　　这些都是郑总的报复。
　　“盛景他们...爸也被气病了，这阵子一直都没公司。妈的状态也不怎么好，连家门都不怎么出。爷爷也...”
　　“爷爷怎么了?”宁峥心里一沉，出声打断了他。
　　“爷爷这阵子也在住院，医生说他操劳过度，心脏不太好。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爷爷身体一直都不错。”宁尧再度看向他，抓住他的手。宁峥没挣脱，这一刻，他们倒像是一对真正的兄弟。
　　“你走了以后，家里真的变得不太正常。公司和盛景的合作黄了，其他业务也做不起来，公司好像一夜之间就停滞了。”宁尧说，“如果可以，哥希望你能回来。”
　　说着，他看向店里的郭泽，“你和他一块回来。”
　　“宁尧，你不是还在利用我吗?”宁峥甩开他的手，“如果宁家不出事，你会跑出来找我吗?以你功利化的性子，肯定不会吧。”
　　宁尧抿了唇，沉默不语。
　　“真搞笑，想把我推出就把我推出去，想让我回来就让我回来，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在你们眼泪到底算什么。”宁峥深吸一口气，脑中不受控制地浮出郑羽越的脸。
　　他真的很想问，他到底欠谁了。他到底怎么做，这些人才能放过他。
　　这些人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就想把过去轻轻翻篇。
　　宁尧是，郑羽越也是。
　　宁峥怅然一笑。他的人生如镜花水月，过去多年，依然无法逃脱困住自己的小餐桌。
　　【作者有话说】
　　小越背锅了


第97章 Prelude
　　宁尧在来的当天就走了。
　　宁峥比他晚几天回国，下飞机后直接去了宁老爷子的宅子。
　　出租车到山上时，宁元信脖子上挂着毛巾，刚跑完步回来。
　　“哎哟，我当是谁来光临了，怎么是你啊。”见宁峥从车上下来，宁老爷子没忍住揶揄道。
　　宁峥上下打量了遍宁元信，能跑能跳的，还能老不正经地开玩笑，看着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宁尧说你病了。”
　　“我能有什么病，就算有病也是被你爸妈气的。”宁老爷子乐呵呵地揽过宁峥的后腰，推他进屋，“你也是的，出去才多久又回来了?前阵子宁尧还跑到我面前软磨硬泡，让我把你找回来呢。”
　　“他前两天也去找我了，说家里人全病了，催我回家看看。”看宁老爷子相安无事，宁峥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了。
　　宁元信到岛台边接了杯水，回道:“只是催你回家？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吧?”
　　“他让我回来管夜色。”宁峥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
　　“哼，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宁元信挨着宁峥坐下，“我早告诉过他，人不能既要有要，两头抓只会两头都抓不住。”
　　宁峥瞪眼看天花板，嘴巴撇着，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你是怎么想的?”宁元信问。
　　“我能怎么想，当然是不回去了。总不能他让给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那我成什么了。没了他我难道活不下去了吗?”宁峥切了声，小声嘟囔道,“没了我，他才是没招的那个。夜色哪有那么好管啊，他一没碰过相关产业，二没有做产业的心，能做好才怪呢，”
　　“有骨气!”宁元信拍了拍宁峥的肩膀，“有我当年的风范。”
　　宁峥从沙发上坐正，把茶几上的水果勾过来，歪着身子往嘴里塞，“爷爷，你和郑飞叔叔是不是有点交情?”
　　宁元信思忖了会，说道:“你奶奶和他交情好，我和他交情一般般。不过当年他确诊那阵子，我确实带你去探过病，后来也偶然会联系。”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宁峥问。
　　“七八年前吧。”宁元信说，“本来你也不是记事特别牢的性子，何况你那阵子高考考差了，成天一副丧气样，没印象也算正常。”
　　“这么说，郑羽越确实不是郑叔叔的亲生儿子。”宁峥喃喃道。
　　前段时间，他忽然想起了一段模糊的往事。具体场景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天很冷，他捧着一束花跟在宁老爷子身后，到了间消毒水味很重的房间。床上躺着个无比清瘦的男人，身边围着两三个人。那种氛围下，他眼神根本不敢四处打转。把花放下后，他就退到了爷爷身后。
　　隐隐的，他觉得有股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讨厌这种被打量的感觉，所以提前找了个理由离开了房间。
　　如今看来，那股灼热的视线应该是属于郑羽越。
　　“管他什么亲生不亲生的，手心手背不都是肉吗?你郑飞叔叔可不像你爹妈一样，处处亏待自己孩子。人家手里的产业，一早儿就开始让小郑学着打理。”宁元信好奇地盯着他看，“怎么突然提到这茬了?”
　　宁峥摇了摇脑袋，心里堵得慌，“没什么。”
　　“小郑人不错，有空你们就多交流交流。”宁元信说，“爷爷再劝你一句，别和曲航那种泼皮无赖交朋友。他被家里宠坏了，连基本的善恶都分不清。你高中那会交的小胖子人多好，待人亲切，有礼貌，这种人才是值得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