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近代现代）——折溯

　　左数脸有点僵，“你在威胁我?”
　　“我们是按流程办事，没有威胁您的意思。”店长抿了下嘴，“先生怎么会觉得我们在威胁你呢？”
　　左数是来给宁峥下马威的，根本不想捅到警察局，给自己惹一身脏。他单手插兜，抛下一句“给我等着”，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离开了咖啡店。
　　路虎车里的人拍下了左数的照片，发给了应星。
　　【他叫左数，这两年一直在意大利，家里干建材生意的。挖点他的消息，别让他在意大利那么好过。】
　　应星发了个ok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小嘉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你，我都快烦死了。还有你的这群粉丝，每天每天地问我你去哪儿了，店里那么忙，你至少得回来看看吧。】
　　【等这儿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应该就能回去了。不出意外就是这两天了。】
　　【那谁要和你一块回来吗?】
　　【当然】
　　郑羽越放下手机，看向二楼的玻璃窗。这小小的插曲似乎并未对宁峥有多大影响，他接过了蛋糕坯，脸上带着温柔和善的笑意，有样学样地做起来蛋糕。
　　郑羽越躺倒在座位上，一股极为不真实的感觉将他裹挟。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那么凄惨地，窥探着宁峥对别人轻易展示出来的温柔。
　　宁峥身边的人实在太像以前的自己，像到他都恍惚了很久，被迫想起了不美好的回忆。
　　面不改色看着他受欺负的人是宁峥，多次向外打探他消息的人是宁峥。
　　如果宁峥真的恨他，为什么要为了不知真假的消息抛下工作，跨越半个城市，跑到这家咖啡店来呢?
　　如果宁峥真的不在意他，为什么要保留多年前的睡衣，不停收集当年他最爱的飞机模型呢?
　　但若是宁峥真的在乎他的想法，那时候又为什么要冷眼旁观，为什么要将他拒之门外，为什么要让他落到那种悲惨的境地?
　　郑羽越捂住眼睛，强行克制住想要冲上去讨说法的冲动。
　　转学后，他多次在梦中惊醒。梦里的他不停地盘问宁峥态度转变的理由，声嘶力竭地讨要一个说法。或许是他太久没和宁峥说话，他连宁峥的声音都忘了，梦中那张脸清晰无比，声音却断断续续。
　　他记得，梦中的宁峥只会重复一句话，“我们最近少说点话”。
　　这也是他们在高中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为了让自己早点走出去，他强迫自己忘却当年的一切。
　　但冷眼旁观的伤害比踹在身上的脚还疼，他越是想要忘记，那股子冰凉的视线越是凌迟着心脏，时时刻刻，日日夜夜，不停地提醒他惨痛的境地。
　　他想，他一定是恨宁峥的。


第53章 水仙
　　和三组的饭吃到了晚上八点。三组的氛围意外融洽，程旭也意外地会聊。宁峥很少吃过那么纯粹，不需要勾心斗角的饭局，相处中，他竟生出了一种难得的归属感。
　　等送完三组所有员工离开后，小丁把车开了过来。宁峥晚上喝得有点多，脚下软得厉害，走几步就得往前踉跄。饭店门口到路口那段路，他边迈步边晃，磨蹭了三四分钟才摸到车门。
　　等上车一看，后座还坐了一个人。郑羽越脸上挂着腻死人的笑容，开口道:“小峥今天怎么喝那么多酒?”
　　宁峥脑子木木的，只顾着上车。等车开了一段距离，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有点嫉妒了。”郑羽越说道。
　　车内亮了一瞬，随即被黑暗吞没。宁峥偏头看去，郑羽越的脸忽明忽灭，明明人近在咫尺，他却怎么都看不清郑羽越的表情。
　　嫉妒?
　　不就是和手下的员工吃个饭，有什么好嫉妒的?
　　那一秒，宁峥忽然觉得郑羽越意有所指。可不切实际的想法只在一瞬间滑过大脑，很快被另一种感受代替。
　　这人未免也太矫情了。
　　“你在嫉妒什么?”宁峥捏了下眉心，“年纪再大点，我都得随身带着降压药。”
　　“当然是嫉妒小峥吃饭不带我。我好歹是盛景的负责人，你们怎么能把我排除在外呢?”郑羽越的声音不高不低，装着十足的委屈。
　　宁峥有点想笑，语气放轻不少，“下次带你总行了吧，少吃顿饭都得嘟囔嘟囔，和谁学的臭脾气。”
　　“吃饱了吗?”
　　“为什么那么问。”
　　郑羽越说:“家里还炖着汤呢。”
　　“你出门都不带关火吗?要是烧起来怎么办?”
　　“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出门前连火都不关。”郑羽越搓了下手，“我可是准备了一桌很丰盛的菜呢，谁知道小峥今天会和别人吃饭，那些好东西只能喂进冰箱了。”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话一说出口，下午好不容易压下的甜腻感又涌了上来。不知是因为压力还是因为酒精，他的胃里一阵翻腾。
　　宁峥捂住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停车。
　　小丁速度很快，马上打右转向灯，把车停到路边。宁峥几乎是飞出车门，扶着树狂吐，胃里这点东西全当了肥料。
　　“没事吧。”郑羽越在他后面出来，看他难受得厉害，也跟着蹲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刚吐完，晕眩感还在。宁峥下意识地寻找能倚靠的东西，正好郑羽越在身边，他顺势靠了上去，软了骨头似的黏在郑羽越怀里。
　　郑羽越很是错愕，他圈住宁峥的手松了又紧，最后稳稳地把人抱在怀里，等宁峥缓过神来。
　　周遭很静，偶尔能听到车辆驶过带来的风声。
　　他们之间难得有那么安静的时候，什么都不需要想，只要感受对方的温度就好。
　　郑羽越已经数不清宁峥在他怀里靠了有多久了。与其等宁峥清醒过来嫌恶地甩开手，不如他主动打破。
　　“现在胃里有空间放我做的菜了吧？”
　　宁峥脑子正嗡嗡响呢，一听郑羽越在旁边阴阳怪气，顿时胃里不难受了，头不疼了，只剩无语。
　　“希望你能做点正经东西。”宁峥松开他的手，慢悠悠地坐进车内。
　　宁峥晕乎乎的，没什么力气坐着，只能靠在玻璃窗上，脑袋跟着车一晃一晃，时不时磕在玻璃上。
　　没过多久，一只手拨开他的头发，慢慢地揉开绷紧的太阳穴。那股力道不轻不重，慢慢舒缓酸胀的大脑。
　　似乎是见他并未有什么动作，旁边的人愈发大胆，伸手搂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肩头。
　　清冽的花香钻进鼻腔，带着那人身上专属的柔意。
　　宁峥忽然想到，每次做完后醒来，身上总是干干爽爽。
　　即便是1被迫的，那么粗1暴1的第一次，他身上也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夜色的工作需要喝很多酒。他即便喝得再烂醉如泥，也不会有人像郑羽越一样，留出一个肩膀给他，帮他揉开酸痛的太阳穴。
　　他以前渴求的东西，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身边。
　　宁峥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自己要通过这个来获得微小的满足感。
　　“小峥。”郑羽越看着前方空荡的街道，声音沙哑，“过两天我要回美国。”
　　宁峥睁开眼，淡淡看着身边的人，“你想回就回，跟我说干什么?”
　　“你也得和我一起去。”
　　宁峥愣了几秒，心里飘起一股诡异的快感。他以为郑羽越是单纯和他汇报行程，没想到自己也被考虑进去了。他坐直身子，说道:“我最近很忙，没空陪你去美国。”
　　“没空也得陪我去，你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不得视察一下盛景的情况吗?”
　　“小宁总，最近也到考察的时候了，你可以放心去。”小丁说道。
　　宁峥没再说话。反正去合作公司考察是固定流程，总归是要去的。虽然郑羽越和小丁完全没法比，但偶尔单独和他出去一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车驶入了公寓地下停车场，小丁把钥匙交到宁峥手里，随后从前座提出包装完好的蛋糕盒。
　　宁峥下午是提着蛋糕去吃的饭，怕奶油融化，他把蛋糕暂时放在了饭店的冰箱。这顿饭吃了太长时间，他完全忘了还有蛋糕这一茬。
　　“哪来的蛋糕?”郑羽越问。
　　在郑羽越伸手去接蛋糕前，宁峥先一步抢了过来，“买的。”
　　郑羽越眼神黯淡了一秒。
　　“哪家蛋糕店会做那么难看的蛋糕?”他俯下身子，装作无事发生，好奇地看着蛋糕，“小峥不是不喜欢吃蛋糕吗?”
　　“我是不喜欢吃。”电子门弹开，宁峥侧身进了门，“不过这蛋糕是给你吃的。”
　　郑羽越深吸一口气，“小峥这是爱上我了吗?”
　　“爱你个屁。”宁峥拉开橱柜，拿出一块碟子，切好推到郑羽越面前。他转而看向空落落的厨房，问道，“你的大餐在哪?”
　　郑羽越扒拉餐盘里的蛋糕，把奶油刮掉，只留下草莓片和蛋糕坯。
　　宁峥皱眉。他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郑羽越也把奶油都挑了出来，只留下了蛋糕坯。寻常小姑娘怕胖不吃也就算了，郑羽越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还能怕这点热量吗?
　　“怕胖?”
　　“做身材管理可是很困难的事。”郑羽越塞了一小块进嘴，嘴角挂上一抹笑意，“没想到和外表那么不一样，很好吃。”


第54章 碎碎念
　　三天后的下午，宁峥带着程旭落地美国。
　　郑羽越早他两天出的国。他那会正好得接待个夜色的大顾客，实在抽不开身，只能把行程往后挪了两天。
　　这次出国，他特意走了内部报备，详细到不能再详细地写明了出差是由。
　　虽然没亲眼看见宁尧的反应，不过他想，那模样绝对劲爆。
　　“小宁总，行李拿完了。”程旭自觉地拉过两个行李箱，“咱们走吧。”
　　宁峥看了眼程旭，两手各拉着一个行李箱，后背背了个山一样的包，腰上跨了个腰包，胳膊还挂了个电脑包。程旭本就因为高强度工作状态萎靡，这会大包小包的拿着，看上去像个刚从货舱溜出来的偷渡客。
　　“把我的东西给我。”他伸手拿走了行李箱，“包放行李箱上，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么走着不累吗？”
　　“那怎么能行，小宁总你...”
　　“有什么不行的?拿不到助理的钱，就别干助理的活。”宁峥帮程旭脱下背包，“你是跟着我出来处理工作的，不是给我当保姆的，这些杂事我自己来干就行。”
　　程旭全程瞪大双眼，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公司一直流传着小宁总的传闻，他或多或少地听了不少。流言中，小宁总脾气差，能力差，动不动就在公司发脾气，在公司的名声可谓是奇差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