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近代现代）——折溯

　　闻言，宁峥回过了头，郑羽越正俯身看向他，颈间的线条干净漂亮，眼睛也干净漂亮。
　　“郑总还怕没有朋友吗?”宁峥笑了声，“我可不期待我们能成为朋友。”
　　“人活这一生，能遇到多少像小宁总这样的人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在骂他吗?
　　“你们这两个孩子在干什么呢?”
　　宁老爷子结束了慢走，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直接进了茶室。
　　两人还保持着一种很尴尬的姿势，宁峥心里有鬼，一把将人狠狠推开。郑羽越没反应过来，后背撞在茶桌上，桌上的茶水全倒了。
　　刚想喝茶的老爷子眉头一皱，衣服裤子被茶水打了个全湿。
　　“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幸亏茶已经晾凉了，要是烫着小郑怎么办?”
　　郑羽越挑衅地抬了抬眉，“我和小峥说悄悄话呢。”
　　“你俩现在就有瞒着我的事了?”宁老爷子气消了一半。有秘密好啊，有秘密关系才会拉近关系。
　　“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爷爷想知道吗？”郑羽越轻勾着唇，抬手摸了摸脖子的位置。
　　宁峥起来了点，总觉得大事不妙，他似乎明白郑羽越要说些什么了。
　　“小越。”为了防止自个儿被架到不利位置，宁峥膈应着开口道，“你先回房间吧，我和爷爷有话要说。”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沉甸甸压向郑羽越胸口。他表情愕然了一瞬，自觉地退出了屋子。
　　脚步声朝着楼梯地方向走去，不一会儿没了动静。宁峥又躺回原位，划拉手机。
　　宁老爷子抹干桌上的水，问道:“什么秘密?”
　　反正郑羽越走了，宁峥也没什么好怕的，回道:“能有什么秘密，他胡说呢。”
　　“我看不是吧。”宁老子爷子放下抹布，“你去给小郑道个歉。”
　　听这话，宁峥顿时想笑。他搞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让他给郑羽越道歉，他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了?
　　即便犯了也让天王老子来惩罚他，给他抽皮扒筋，别让所有人都被郑羽越牵着鼻子走。
　　“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宁峥手边的橙汁喝了一半，舌尖又涩又麻。
　　“你这老板是当了个什么东西，眼睁睁看着员工被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
　　眼睁睁看着员工被欺负？
　　宁峥更加无语了。
　　整个A市，属他这儿给的员工福利最好，最照顾员工的感受。平常包房有个闹事的，他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处理，实在没空也会让郭泽去瞧瞧。
　　要真算清楚欺负这档子事，被欺负的人也只能是他才对吧。他好端端坐卡座上喝酒，甚至还大手一挥开了十几瓶酒给人做业绩。换做别人该百般感谢他了，而他得到了什么?
　　被药倒，拖到酒店，经受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
　　“他真的这么说的?”宁峥烦透了。
　　“小越这孩子好啊。兄弟在夜色被欺负了，立马回国来要说法。你应该多交这样的朋友，而不是像曲航那样的。”
　　“我和曲航高中就是哥们。”宁峥回道。
　　“曲航他爸妈我是见过的，素质低下，连带着孩子素质也低下，不知在外头犯了多少事。我可是听说了，曲航这孩子高中就欺负同学，叫什么。”宁老爷子想了几秒，“校园霸凌。”
　　宁峥脑中闪过几段不太美好的片段，他抓起杯子，把橙汁一饮而尽。
　　“我们其实最近也不怎么联系了，他最近犯了个事，现在还在吃国家饭呢。”
　　“那你知道他前两天被家里弄出来了吗?”宁老爷子重新沏了一壶茶，“要断就断得干净点，曲家咱们也不是得罪不起。小郑这孩子真是不错，多和他接触。”
　　聊到接近晚上九点，宁老爷子叨叨着要去睡觉了。宁峥从客厅顺了一瓶矿泉水上去，上楼睡觉。他住的那间屋子是宅子里最大得一间，得有五六十平米，厕所衣帽间一应俱全。
　　他下午的时候上来过一趟，把阿姨给郑羽越放好的被子丢到了衣帽间。那儿正好有个沙发，足够睡觉了。
　　“你和爷爷聊什么呢，怎么这么晚才上来。”郑羽越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手肘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见他进来，郑羽越还特意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病?”宁峥的气血一下子涌到了脑门，他几乎没有思考地冲了过去，扯住那片松松松垮垮的衣领，“你给我脱下来!”
　　“我为什么要脱?”郑羽越抓住他的手腕，眼中多了几分玩味，“小宁总为什么不让我穿，难不成这件衣服对小宁总意义非凡啊?”
　　宁峥想要强行扒下那件衣服，但郑羽越明显不会配合。他怕扯坏衣服，根本不敢加重力道。没过一会，他又落了下风，被压制在身下。
　　“一件不常穿的衣服，小宁总为什么还要护得像个宝贝似的？”


第32章 手段
　　“我很喜欢这件衣服，回国后我都不太能买到合适的衣服。这衣服我穿居然正正好!”
　　宁峥忽然想起了那张胖乎乎的脸，脸颊上两道浅浅的梨涡，看谁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九年前的那个下午，他跑了三家商场，终于在一家休闲服店找到了估摸着对方能穿下的衣服，在十二点之前送上了生日礼物。
　　“这衣服我先拿走了啊。”看着那张笑脸，宁峥硬生生从他手里抢过了包装袋。
　　“为什么?”那人脸上的笑意垮了。
　　宁峥晃了晃包装袋，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这件衣服吗?”
　　那人摇了摇头，不解，满眼的委屈。
　　“这衣服就先放我家里了，以后你多来我家玩吧。”宁峥终究不忍心看他被欺负的样子，“下次住我家就不用穿着不舒服的紧身衣了。”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了对方脸上的漾开的酒窝，温柔到让人移不开眼。
　　那天的笑容宁峥记了很久，以至于他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差不多的眉眼，差不多的笑容。
　　而现在，这个类似的笑容近在咫尺，却让他无比恶心。
　　宁峥抬腿狠狠顶了下，压住他的人闷哼了一声，抱着胃倒在了床上。
　　他眼睁睁看着郑羽越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水，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虽然他还在意穿在郑羽越身上的家居服，但这会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是他出手伤的人，自己左右也不占理。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叫个救护车。”
　　宁峥那边刚想打急救电话，一只手伸了过来，按住了他的手机。他扭头一看，郑羽越白着脸坐了起来，“不用，我没事。”
　　漂泊了二十多年，宁峥终于找到了比他更加爱面子的人。
　　“虽然你死了我肯定要大摆宴席，但我还是不想你死在我家。”宁峥拿起手机，还是决定拨打急救电话。他下手向来没轻没重，之前还不小心把人给撞骨折过。看郑羽越一副快死的样子，保不齐是他一腿给人踹胃出血了。
　　“小宁总，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郑羽越靠在墙上，“我都说了，我没事。”
　　宁峥觉得他已经疼得精神错乱了，“怎么着，你是把自己解剖了，钻进胃里看自己没事了吗?”
　　“我只是饿了。”郑羽越说。
　　“你饿了?”宁峥怀疑自己耳朵坏了。晚上他可是看着郑羽越吃了一大碗饭的，这会才过去多久就饿了?
　　况且就算饿了，也不至于是这幅样子吧。
　　宁峥叹了口气，又把手机给掏了出来。他分不清刚刚那一脚的力度有多大，就当自认倒霉了。
　　“到时候爷爷问起来，你该怎么回答?”郑羽越的脸色缓和了点，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进了医院，宁总那你又该怎么解释?小宁总，你还是稍微配合我一点吧。”
　　“好，好，我不管你了。”宁峥真觉得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你爱死哪儿死哪去，我后半夜进来给你收尸。”
　　“小峥，给我弄口吃的去吧。”郑羽越拽住了他的手，尾音微微上扬，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大晚上的，你舍得让爷爷起来给我做饭吗?”
　　宁峥冷笑着看了他几眼，从床上爬起来，往楼下走。
　　老爷子爱吃美食，家中常常背着各种食材。宁峥从小就独立，加上高中还短暂地住了一段时间的宿舍，很会做饭。他快速地从冰箱拿出几样食材，熟练地炸了一碗葱油，三下五除二把一碗葱油面端上了桌。
　　宁峥把半流心的鸡蛋盖在面上，脱下围裙 “吃完把碗洗了。”
　　“我吃不了那么多。”郑羽越分了一半面出来，“小宁总帮我吃一半。”
　　宁峥晚饭是被气饱的，这会儿胃里也有点空，他没多推辞，接过了那半碗面。刚抬起筷子，对面的碗已经空了一半。
　　宁峥塞进嘴的一口面差点喷出来，这下自己碗里的都不敢碰了，就怕郑羽越吃不饱，“你饿死鬼投胎啊?”
　　“没想到小宁总居然有这种手艺。”郑羽越夹破了煎蛋，把流心的蛋黄放进对面碗里。
　　他的动作自然，自然到宁峥都没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
　　餐厅的暖光灯很柔和，宁峥吃着拌着蛋黄的面，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时他经常邀请三五好友来家里聚餐，阿姨做饭，他就在旁边帮厨。
　　“小宁总，过两天我跟你去见一趟宁总，咱们好好聊聊合作的事情。”
　　“为什么突然想开了?”宁峥放下筷子。
　　“我本来就是想和宁家合作，不过是晚了几天而已。”
　　宁峥哼了一声，“是啊，这点时间都用在折磨我身上了。”
　　“这话说得不对。”郑羽越把自己和宁峥的碗筷放进水池。在水流声中，他开口道，“小宁总没发现吗，是你一直追着我跑。如果小宁总不做那些无聊的事情，说不定合作的进展还会快一点。”
　　“哟，你不是就等着看我一个个往坑里跳吗?”宁峥拉开凳子起来，“要不然怎么对得起郑总辛辛苦苦挖下的那些坑呢?”
　　郑羽越把洗好的碗筷再过了一遍水，“不过都吸引小宁总的手段罢了。”
　　“笨手笨脚也是你勾引人的手段吗?”宁峥挤走霸占水池的人，在海绵布上挤了点洗洁精，“洗个碗都洗不明白，早点上去睡觉。”
　　郑羽越眼里藏着笑意，“小宁总又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哪里有勾引的意思。”
　　宁峥冷笑一声。他早就复盘过了，郑羽越的一切行为完全就是明晃晃地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