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近代现代)——猫界第一噜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4 11:45:38

  可即便是普通的酒店住户也很麻烦。
  如果是随手一拍也就算了, 可如果是认出了他, 还看到了他的车……
  郁森决定赌一把。
  他把药袋拎在手里, 走向了偷拍人的反方向,附近车很多, 是非常好的掩护,不一会儿,他就甩开了对方,闪身躲在了一辆SUV旁边。
  对方跟了过来,迷茫的脚步声在附近绕圈。
  郁森正要偷袭制住对方,突然听到了说话声。
  “我真的看到了,就是他。”对方似乎是在和朋友打电话, “你看看我发你的照片……糊吗?感觉挺清晰啊,老粉都能认出来……
  “如果他也住这个酒店, 可能有机会碰上……
  “哎哟什么清者自清, 我们老粉群里都在说,以他的性格,一个不爽可能就退圈了……别人可能还转行搞个直播啥的,他要退圈估计就销声匿迹了。”
  什么老粉群?
  郁森都不知道还有这个。
  由于一直没正式地签过公司, 他所谓的“粉丝”其实更像观众, 最大的支持就是隔着大荧幕和电视机观看他的作品。
  其余时候基本没什么沟通、联系的渠道。
  郁森犹豫了下, 没有现身, 往旁边的阴影里站了站。等对方走远才回到停车位旁,把车挪了个位置。
  他回到酒店, 随便鼓捣了点吃的,随后开车前往疗养院。
  路上,副院长再次打来电话,说让助手来接他,郁森都已经出发了,干脆折中了下,到疗养院附近的一处停车场碰面,这样不容易被记者拍到。
  不管网上吵得多热火朝天,疗养院里都是祥和一片,还残留着过年时的温馨氛围,这里面不完全是病人,很多老人都是孩子在国外,没法陪伴,所以把这儿当养老院在用,过年也不离开。
  护士给了郁森十来张照片,一些是合照,一些是单人照,都是过年期间给老太太拍的。
  “秦奶奶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发脾气,心情好着呢。”护士笑着说,“她特别喜欢过年,非要给我们煲鸡汤。”
  郁森问:“煲了吗?”
  “没有。”护士无奈地说,“第二天她就忘了。”
  老年痴呆至今都是医学界的难题,没法治愈,病人在混沌中备受折磨,家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越来越混乱,被遗忘也无能为力。
  秦淑珍正在晒太阳,和另外一个老人一起。
  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两人突然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老头朝郁森瞄了一眼,气哼哼地说:“不和你说了,你孙子来喽!”
  郁森迎上去:“王伯,您和我奶计较什么?”
  “她气人啊!”王伯是个尿毒症患者,在这儿住了好几年,“非把天说成地,把东说成西……”
  郁森说:“您要是能让我奶东是东,西是西,您不成神医了吗?”
  秦淑珍女士照旧不认识他,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新药的原因,她没有以前的病患那么木讷,乍一看就像个普通健康的老太太,气血活跃。
  她瞅了郁森一眼,问护士有没有给她带香蕉,说今天厕所没上出来。
  “小森啊,你是对的。”王伯伯叹了口气,“放家里,她不一定还有这个精神头。”
  郁森说:“我也省事。”
  “本来就不该你管。”王伯伯摇头,“你老爸的任务,被你接过来了。”
  郁森笑了笑,没说什么。
  “网上怎么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你们都好。”王伯伯说,“不然天天面对面,感情迟早都要耗完的。”
  郁森之前来听王伯说过,他的老父亲也是这个病,那会儿还没有能延缓病情的药物,人很快就“神志不清”了,脾气大,暴躁,砸东西,甚至会玩屎尿屁。
  王伯和他的妻子在那段时间里差点被逼出精神病。
  郁森很难想象,这么爱干净的老太太有一天也会变成那个样子。
  王伯被其他人叫走了,护士走到了几米开外的树下面,留给他们祖孙俩足够的相处空间。
  郁森拉开椅子坐在了秦淑珍对面。
  老太太把他当成了陌生人,有些局促地吃着下午茶:“你怎么坐我这儿啊?”
  郁森说:“这上面写你名儿了?”
  老太太说:“我先来的,你不能坐。”
  “就坐。”郁森说完还趴在了桌上,抬眼看着她,“你又要赶我走啊?”
  老太太一噎:“你不能坐。”
  郁森笑着叹了口气,不想和她争:“奶……我谈恋爱了。”
  他没敢叫奶奶,上次这么喊的时候差点被老太太一椅子砸破相。
  不过人就算生病了,遗忘了,也还记得八卦:“什么样的小姑娘啊?”
  “不是小姑娘。”郁森顿了顿,“小伙子。”
  “哦小伙子啊。”老太太转头就忘了上一句,“小伙子怎么了?”
  郁森重复了几遍“我和一小伙子谈恋爱”,秦淑珍女士才反应过来,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她一把蒙住郁森的嘴:“小声点哦!你不害臊啊?”
  郁森说:“我为什么要害臊?”
  老太太念叨着:“人家娶不到老婆才找到光棍儿搭伙过日子,我看你长挺俊啊……”
  “主要那小伙太好看。”郁森说,“我喜欢他。”
  老太太说:“你喜欢他什么啊?”
  郁森回答:“好看。”
  老太太说:“好看也是小伙子啊。”
  仿佛进入了死循环一般,他俩一直在“因为他好看所以喜欢,再喜欢也是小伙子”中重复。
  “我看你不像好人啊。”老太太忧虑地看着他,“色心太重了。”
  “……”郁森勾了勾手,“你过来,我告诉你他的名字。”
  八卦的欲望战胜了其它,老太太竖着耳朵靠近。
  郁森告诉她,人小伙子就是住在老家中心弄堂尾户的李想:“你还记得他不?”
  老太太摇摇头:“我不认识他啊。”
  郁森看着她,心里有点泛苦。不过还是继续说:“我小时候特别讨厌他,两个月前都还特别讨厌他……”
  老太太说:“但是他好看啊。”
  “对,他好看。”郁森眼神没什么虚焦,“不过我感觉,他有很多事瞒着我……还可能在骗我。”
  估计是之前重复了太多遍,老太太印象深刻:“但是他好看啊。”
  “……和你说不通。”郁森啧了声,想了想又问:“你还记得相心吗?”
  老太太没什么反应。
  郁森直起身体,揉了揉太阳穴。
  老太太肉眼可见地不耐烦了,再待下去估计得挨砸。
  郁森站起来,叮嘱道:“我们刚刚说的要保密。”
  老太太点点头。
  郁森正准备离开,老太太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不管怎么样,杀人都不对……”
  昨天才接到老爸的那通电话,今天又听到奶奶这么说,郁森差点应激,好在立刻反应过来,老太太应该只是胡言乱语。
  刚走出去两步,郁森又听见老太太和身后的护士分享:“他喜欢小伙子哩。”
  他无语地回头:“刚还答应我保密呢!要告密也等我走远一点吧!”
  老太太立刻像个小孩一样,抓着护士的手望着旁边的大树,装作无事发生。
  安抚完老太太,护士憋着笑追上来,把手机递到郁森面前:“我突然想起来,您之前不是让我注意秦奶奶提起的人名吗?这是她最近画的一张画,当时有提到一个叫什么心的人……”
  郁森接过看了眼,这是一张油画,疗养院里请了专业的老师,每周都会过来教课。
  他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愣是没看懂画的什么:“这也太抽象了……”
  护士指了一下:“秦奶奶说这是刀。”
  郁森一顿:“照片给我传一张吧。”
  拿到照片之后,郁森坐着院长助理的车回到之前停车的地方,没再去别处,直接回了酒店。
  正要下车,手机响了一声,郁森立刻解锁,发现是老妈的微信消息,稍稍有些失望。
  老妈原先预订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她不得不改签到明天上午。
  置顶聊天框里的“坏狗”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郁森盯着车上的行车记录仪看了会儿,打开了对应的手机app。
  柏想一觉睡到了晚上,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车里。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有不少新消息,不过他只点开了置顶。
  他本来不止一个置顶,之前有群聊,还有一些工作上的重要合作联系人……加上郁森微信的第一天全部都取消了。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我男朋友今晚不在,来吗?
  后面是两个表情包,和一个酒店房间号,以及一猫一狗一人的自拍照,并分别p了个后宫牌子。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想翻谁都行。
  消息是中午发来的,柏想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今晚不能去找郁森。
  他必须守在家里……等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母亲。
  家里毫无动静,门锁也没有再次打开的提示。
  柏想从未觉得这么折磨过,不管母亲要做什么,他宁愿对方立刻出现……给他一个解脱,给他作为“柏想”的这些年,画上一个句号。
  他只能以晚上要和朋友聚会的理由拒绝了郁森,下车走向空无一人的家里。
  一直到深夜,郁森都没有回复。
  柏想躺在主卧的床上,没由来地有些心悸。
  他一夜未眠,就这么睁眼看着天花板,偶尔打开手机听一听郁森之前发的语音,或翻翻他的朋友圈。
  好像除此之外,就无事可做了。
  柏想甚至想不起来,以前这种时候他都在做什么。
  以前也没有这种时候。
  他从来没在发病之外的状态下心跳得这么快过。
  天亮之后,柏想在郁森的聊天框里删删打打,最后试探性地发了个早安。
  郁森这次秒回了一个“早”。
  下一秒,上方提示框里的“正在输入中”就消失了,久久没有动静,仿佛这句“早”只是刚睡醒的一时糊涂。
  柏想轻叹着长出一口气,磕了两粒药。
  回到诞海的第二天、第三天,他们都没见面,也没电话或视频,谁都没说什么,也没解释什么,颇为默契地保持着“早安、晚安”的联系,除此之外一句废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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