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古代架空)——长山客

分类:2026

作者:长山客
更新:2026-09-14 11:40:42

  四下里一阵窃笑。那动手的人面上挂不住,涨红了脸,反手一个耳光扇过去,斥道:“不要脸的娼妇,青天白日的被人脱光了扔在外头,还以为自个儿多值钱多娇贵?这种货色,白送老子都看不上。”
  那人像是被一个耳光扇蒙了,捂着半边脸怔怔坐着,蓦地放声大哭起来,边哭嘴里边缠夹不清地骂人。原本想揩他油水的人见状,都有些怯了,嘀嘀咕咕地绕道走了,渐渐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只剩那妓子和宋青雨郑阳三人。
  那妓子哭了一阵,抬起脸来,见郑阳不住偷偷看他,不由大怒,指着骂道:“看什么看?狗奴才想吃凤凰肉,造了反了!再看当心你那对招子!”
  郑阳忙闭了眼,转过脸去,心道好个泼妇,稍看一看便眼睛不保,比皇帝还难伺候,便拽了宋青雨一把,要走,没拽动,有些纳闷地回头。
  宋青雨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那妓子,好半天才喃喃道:“书衡。”
  话音刚落,那妓子猛的一颤,继而簌簌抖了起来。他抱着头,口中呜呜咽咽,郑阳侧着耳朵,分辨了半日才分辨仔细,他不断道:“你认错人了…”
  再转头时,宋青雨却已神色如常,最后看了那妓子一眼,那眼神不辨悲喜,扭身便走。可刚回身,却听那妓子断喝道:“宋子礼!”
  宋青雨的脸色霎时褪了个一干二净。
  “我说这世上还有谁记的我名姓。”那妓子缓缓笑了起来,“除了李璟珩那小畜生,也只有你了。宋子礼,好久不见啊。”
  宋青雨侧身未动,淡然道:“慎言。”
  “我就这一条烂命,已经不值钱了。他李璟珩当日留我一命,不就是想看我这般猪狗不如地活着。”那妓子自哂一笑,盯着宋青雨的目光却逐渐阴狠,“只是我就想不明白了,宋子礼,明明当日在学堂里,你伤他最深啊,凭什么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我不过笑了他句胡妓之子,便被他心心念念地记到现在!”
  隐在袖中的五指渐渐攥紧,宋青雨深吸了口气,拂袖看向他,瞳孔却骤然一缩。
  空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浅香,妓子抬起的额上,被人端端正正地黥了个暗红的“妓”字,字迹蜿蜒,像流淌的血,触目惊心。
  “你怎么…”宋青雨眦着目,喉咙一阵阵发紧,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我怎么成了坤泽。”那妓子颓然说道,“是啊宋子礼,你整日躲在雍王府里,不听不看不闻不见,过的逍遥自在的很啊。你忘了宋丞是怎么死的,赵奉章怎么被驱逐出京,太子如何被逼自戕,这些你全忘了!李璟珩灭了你满门,杀了你族亲,只不过给了你点颜色,你便哈巴狗似的摇尾乞怜。”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讽刺:“你贱不贱啊?”
  “诶诶诶,你怎么说话的呢。”郑阳撸起袖子,蹲下身来准备好好跟他论道论道,没成想那妓子啐了他一脸,道:“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郑阳:“…”
  “我没忘。”宋青雨从身上解下夹袄,披在他身上,眼也不抬地说,“我比你们谁都更想杀了他。”
  郑阳:“!!!”
  那妓子一把挥开他:“那狗东西的衣裳,我不要。”
  宋青雨好声好气地说:“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跟李璟珩没关系。”
  “你要是真为我好,就把李璟珩那厮的脑袋提过来。少做这些有的没的,我不需要。”
  “说的轻巧,他要是这么好杀,当初东荣王府派出去的那十二个刺客也就不会全军覆没了,你应该心知肚明。”宋青雨叹了口气,说。
  那妓子咬着唇没说话,半晌后才轻轻哼了声,眼神嘲弄:“巧舌如簧。怕是这京城里的雪把你的骨头压弯了,让你下不了手杀他吧?”
  “你不必激将我。”宋青雨看他一眼,从从容起身,“你这样子,还回得去么?”
  “我是死是活,与你不相干。李璟珩要我生不如死,我偏不趁他意。”那妓子无赖泼皮似的把双腿张开,将自个儿完全袒露在世人眼皮子底下,“宋子礼,你比旁人好命,从前赵奉章宠着你,还有太子给你撑腰。现如今落寞了,也还有李璟珩那个狗东西贼心不死,把你如花似玉地养着,舍不得磕了碰了。你久居高阁,哪能知道我们的疾苦呢。”
  宋青雨:“…你先把衣服穿好。”
  “若是你当日没被李璟珩赎走,如今也是和我一般的行径!”那妓子把身上仅存的几片破布扯下,露出被凌虐的伤痕累累的胸膛和大腿,“你看不起谁呢。我就算为娼为妓,也不会对李璟珩那种狗东西低声下气曲意逢迎,我活的可比某人光明正大多了。”
  他左一个狗东西右一个狗东西听的郑阳胆战心惊头皮发木,颤巍巍道:“王爷他…”
  妓子冷笑着打断他:“什么狗屁王爷,他算哪门子王爷?他不过是替李璟琮杀人放火的一条狗,李璟琮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的蠢货。小爷才是正儿八经的王爷,我东荣王府百年不衰…”
  宋青雨头疼地冲郑阳揽了揽手:“罢了。不必与他胡搅蛮缠。”
  “慢着。”见宋青雨要走,那妓子这才慢悠悠地转了话头,道,“你不想知道太子的下落吗?”


第10章 
  到了地方,郑阳起先打起帘子,让宋青雨进去,自个儿驮着闹闹嚷嚷的蒋潮生跟在后头。
  “狗娘养的宋子礼,你就是这么对你昔日同窗的?”他趴在郑阳背上,又抓又挠,“狗奴才!还不快放小爷下来!如今是你主子有求于我,哪有对恩客用强的道理?”
  郑阳被他抓的吃痛,想也没想,抬手拍了下他屁股,恶狠狠道:“老实点!”
  蒋潮生浑身一颤,彻底蔫儿了。
  这头宋青雨揣着袖子进了药堂。掌柜的原本在柜台后头斟酌医方,见人来了,忙起身相迎。他没见过宋青雨,却见过郑阳,这时看他拖家带口的,不由新奇:“这位小友,这回又是什么病症啊?”
  蒋潮生呸的骂道:“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小爷活的好生生的,没得带我来这劳什子的地方。宋子礼,你想逼小爷就范,小爷偏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郑阳干脆从腰间解了汗巾子,揉吧揉吧一团塞进蒋潮生骂骂咧咧的嘴里。蒋潮生大睁着眼,呜呜几声,垂下了头,这才算消停了下来。
  宋青雨瞥了眼二人,对掌柜的道:“借一步说话。”
  掌柜的把人引到里间,有药童上了茶,宋青雨接过,撇了撇上头的浮沫,啜饮了口,这才开门见山道:“我想求一味药。”
  掌柜的把药称了斤两,结了银钱。正要送客出门时,却听宋青雨道:“替我这位友人也诊一诊罢。”
  郑阳不知从哪寻了绳子,把蒋潮生五花大绑捆严实了,扔在角落,自个儿脱了鞋,蹲在台阶上磕鞋底的雪泥。闻言把鞋穿上,趿拉着进来,把人从角落里提溜起来扔在椅上。塞嘴的汗巾子掉了下来,蒋潮生杀猪也似的叫:“敢拿你的脏手碰小爷…”
  话还没完,又被郑阳堵上了。蒋潮生脸色难看,挣扎着扭动了两下,未果,眼睁睁地瞧着掌柜的拿了针囊过来,从里头拔出一根极细极长的银针,登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郑阳:“…”
  宋青雨一脸淡定道:“忘了说,他晕针。”
  掌柜的笑呵呵的把针施进穴眼里:“这下总算消停了。”
  外行人不懂门道,宋青雨抱着药童递来的手炉,静静地倚门观望,忽又想了千丝万缕的事情。待回神,掌柜的已然直起身,面色凝重:“皮外伤倒是小事。斗胆一问,这位小友,从前可是乾元之身?”
  宋青雨默然片刻,道:“是。”
  掌柜的喃喃一句:“那便难怪了。”又道:“这是被人用秘药调理了身子,摘了腺囊,还没好全,又屡次行房,沉疴已久。”
  郑阳一片哑然。宋青雨问:“会怎么样?”
  掌柜的摇摇头,撤了手:“他这身子,已经不成样了,怀不上事小,只是强行这般颠倒阴阳,逆转乾坤,于寿数有大碍。”
  言下之意,是活不长了。
  宋青雨疲惫地阖了阖眼。在南书房时他虽看不惯那帮子世家纨绔的做派,可彼时到底是少年心性,三五成群拉帮结派是常有的事,谁也没料到从前那个闷声不吭的小窝囊废如今竟成了呼风唤雨的雍王。更想不到当日的一句玩笑话,而今竟成了焚身的祸根。
  他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怪李璟珩心狠手辣,残暴乖戾至此,还是该怪这群人不知死活,总是天真。
  他张了张口,只晦涩的一句:“多谢。”


第11章 
  蒋潮生悠悠醒转时,一缕苦药味钻进鼻尖。他皱了皱眉,翻身从榻上坐起。被子从肩颈滑落,露出青紫斑驳的胸膛。
  郑阳正小心翼翼地给他脚踝处上药,一抬头,两人看了个对眼,蒋潮生率先发难:“狗奴才,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郑阳:“…”
  宋青雨正窝在角落里,守着个熬药的炉子打哈欠,听见动静,侧目瞅了眼,说:“你可消停些,这儿不比教坊司,不是任你撒泼打野的地方。”
  蒋潮生虽然装疯卖傻,可见了这光景,也知道是宋青雨把他从那烟花地销金窟里给捞了回来。却仍是铁青着脸,哼道:“别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我对你感恩戴德。教坊司虽是个腌臢地,却也比这狗屁雍王府强上百倍,我便是在那儿死了烂了,也比做寄人篱下的蛆好。”
  郑阳加重了手劲,把那疮药死死摁在未愈合的伤口上。蒋潮生登时疼的嗷嗷乱叫起来,破口大骂这千刀万剐的狗奴才怎么还不去死。
  药熬的差不多,宋青雨提着罐子滗干了汤水,盛了一碗放在廊下凉了片晌,便端进来捏着蒋潮生的下巴灌进去,垂着眼,语气漠然:“太子在哪?”
  一碗药灌下去,蒋潮生偏过脸,猛的呛咳起来,待喘匀了气儿,才冷笑着说:“我凭什么告诉你?你除了哭哭啼啼还能做些什么?太子他要的是能帮他东山再起的能臣,而不是一个从头到底畏首畏尾的懦夫。”
  “我不与你争辩。”宋青雨说,“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你连自身都难保,还想护着太子东山再起?痴人说梦。”
  蒋潮生咬着牙,冷冷瞪视着他:“那毒你也喂我吃了,这条命,李璟珩拿走,你拿走,有什么分别?反正此身已经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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