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古代架空)——长山客

分类:2026

作者:长山客
更新:2026-09-14 11:40:42

  “你在看什么?”那小孩儿闷了一会子,问他。
  宋青雨抱着膝盖,偏头,笑道:“我没看什么。”
  “真想进上京城去看看。”那小孩儿这么说着,捡起一颗石子,奋力向门楼高耸的城墙扔去,“峥哥儿说,上京城里有数不尽的吃喝,道不尽的玩乐,比北疆有意思多了,天底下的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往上京城里钻。”
  宋青雨“嗯”了声,道:“里头的人,也想出去。”
  “才没有。”那小孩儿忽地贴他贴的紧了些,仰着脸儿倔强道,“里头的人才不想出来!他们若是想出来,我就能进去了。”
  宋青雨失笑,看着他,正要说话,那小孩儿却被人揪着衣领一把提溜了起来。他在空中张牙舞爪地大叫:“放我下来!杀人啦——”
  郑阳揉了帕子,利落塞进他口中,威胁道:“再吵嚷,就真给你个痛快。”
  那小孩儿被堵住嘴,呜呜了两声,瞪着眼睛看他,气鼓鼓的。
  “不愧是弼马温。”蒋潮生端详着他的手法,啧啧称叹,“套孩子跟套马似的。”
  宋青雨还有些茫然,就见郑阳一双手在那孩子身上摸摸索索,又拎着腿甩了几下,一些零碎物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没吃完的馒头,还沾着糖的签子,一只损了角的风铃,还有不知从哪捡来的竹蜻蜓。郑阳放下他,弯腰在那堆破烂里挑挑拣拣,捡起一枚牙牌,捏在手心,摊开给那小孩儿看:“不问自取是为偷。你小小年纪,哪学了这下三流的路子?”
  那牙牌上头写的是宋青雨的字,后头缀着雍王府的名。上京城规制森严,为了防止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溜进去,进出都得仔细盘查。有牙牌的,在京城落户安家,可以长住,没有牙牌的,只能短居,不过一旬,就得收拾铺盖走人。更何况难民如蝗,这个关头,连有牙牌的都不能自如出入,他们还是沾了雍王府的头衔,才勉强通融了些许。
  宋青雨摸了摸腰间,牙牌果然没了,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那小孩儿瘪着嘴,自知理亏,闷着头不说话。
  郑阳把牙牌还给宋青雨,蹲下来,看着那小孩儿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在上京城里,偷了东西,是要送到衙门里砍头的。”
  那小孩儿怔怔地,有点呆,像是被他这句话吓傻了。
  宋青雨道:“一块牙牌,找到也就是了。郑阳,别吓着他了...”
  “诶,怎么还有块玉佩。”春棠落在后头,拾整着地上的东西,小声嘀咕,“这玉佩瞧着倒是贵重。你既穷困,何不卖了换生计呢。”
  谁知那小孩儿见了玉佩,发了疯似的推开郑阳,冲上去一把夺下,捂在怀里,像护着自个儿的心肝宝贝似的。他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我只是想进一趟上京城...我就想看看峥哥儿放的那盏莲花灯...”
  郑阳一时不防,被他撞的一个趔趄,揉着胳膊骂道:“小崽子个头不大,力道却不小,牛一样。”
  他动作极快,可宋青雨却看得分明。那玉质地不算上乘,白玉温润,缀着鲜红的流苏,是再寻常不过的羊脂玉佩,可上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镌着几字,字迹酣畅,笔墨淋漓,书尽了少年人的风发意气。
  脑中“轰”的一声炸响,他对上小孩儿怯怯的眼,喃喃道:“太子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大家中午好(鞠躬)
  下一章在周四哦~


第29章 
  那小孩儿抱着玉佩,口齿不清地叫道:“什么孔子老子太子,我才不认识!这是铮哥儿给我的!”
  蒋潮生听见争执,拨了人群过来,探头一瞅,冷冷道:“这么不安分,把他舌头割了罢。”
  那小孩儿听说,吓得脸色惨白,鹌鹑似的缩着,一动不动了。
  宋青雨无奈,只得蹲下身来,视线与他平齐,温声问道:“铮哥儿是谁?”
  小孩儿梗着脖子不说话,很是戒备地看着他。半晌后,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饿了。
  “跟他废话做甚么?”蒋潮生阴恻恻地道,”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骨头,还怕他嘴里吐不出来话么?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下不去这个手,我可不避忌。“
  “你疯了?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宋青雨直起身,压低声音,冷冷道,“你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让李璟琮闻着味儿找过来,有什么好处?”
  “你凭什么觉得他还活着。”蒋潮生道,“李璟琮手眼通天,不是善茬。他能逃到哪里去?”
  “你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哪。”宋青雨紧紧盯着他,“骗我太子关在宫里,不过是为了让我替你探一探路,死了,你就再找别人。可称心如意了,李璟琮也在找他,他死不了。”
  蒋潮生冷不丁地笑了声,道:“这是找我算账来了。”
  宋青雨把荷包里剩的几两碎银拿给郑阳,吩咐他去市上买些吃食回来。春棠见两人有吵起来的势头,忙吵嚷着也跟了去。待人走净后,他才转向蒋潮生,道:“你知道的,我无心与你盘根究底。”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宋子礼是个说不得的人。”蒋潮生转眼望向别处,自顾自地啃了口烧饼,“你说他一句,他就要反咬你十口。从前在南书房里,就因着我数落了你一句坤泽,把我揍得鼻青脸肿见不得人。也好骗,我说太子在宫里,他就不计死活地跑去跟李璟琮硬碰硬,落了一身伤回来,还不长记性。”
  他又转回来把宋青雨打量了一阵,像是很费解:“宋子礼,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宋青雨只面无表情地道:“你烧饼哪来的。”
  “哦,从你怀里顺来的。”蒋潮生抬袖揩了揩嘴,手一伸,把啃了一半的烧饼还给他,“一个破烧饼这么斤斤计较,小不小气。”
  “我不要。”宋青雨说,“狗啃过的。”
  蒋潮生轻笑,把烧饼随手扔进那小孩儿怀里,不客气地道:“吃,吃饱了就说。你大爷还要去接客,没功夫在这陪你耗着。”
  那小孩儿摇摇头,紧紧抱着玉佩不撒手。
  蒋潮生冷笑一声,森森然地又要说话。宋青雨却拦住他,叹息道:“算了,先带他回雍王府,从长计议罢。”
  谁知那小孩儿听了雍王府这三字,眼睛骤然瞪得铜铃相似,坐在地上拼命的朝后蹬腿,转身要跑。
  “我不去雍王府,我不想送死!"
  蒋潮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拎在手里提溜起来,奇道:”你不是北疆人么,北疆人也怕李璟珩?“
  那小孩儿扑腾着腿,咬紧牙关道:”他吃人!”
  蒋潮生一手提着他,摸着下巴咂摸了阵,道:“他吃谁?”
  那小孩儿大声道:“他吃小孩儿!”
  蒋潮生道:“你亲眼瞧见了?”
  那小孩儿攥紧了拳头,道:“我没看见,可有的是人看见。雍王在北荡山上筑了间院儿,里头关着的都是没人要的小孩儿。他们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不是被吃了,还能是什么?”
  蒋潮生简直匪夷所思:“我只道李璟珩那小畜生不做好人,不过手段下流了些,没承想骂他畜生还是抬举他了。”
  “捕风捉影,不可全信。”宋青雨淡淡道,“他这来历,本就古怪,有没有峥哥儿这个人都还难说,你这就信了么?”
  蒋潮生调笑道:“怎么,你倒还心疼上他了?”
  宋青雨面色淡然:“没有。只是小儿信口,若是真的也就罢了,可若是妄言,岂不毁人清誉。”
  “李璟珩那小畜生能有什么清誉?他不是恶名天下所知么,还有冤了他的不成。”蒋潮生说着,又拿眼斜斜打量着小屁孩儿,“不过这个峥哥儿是谁,确实存疑,哪就能一定是太子呢,说不定是你胡诌出来诓我们的。”
  那小孩儿憋的脖子涨红:“你胡说!峥哥儿是这天底下最最疼我的人!”他在身上一阵拍摸,又摸出个物件,“这是临行前峥哥儿给我的,你们不信,自个儿去看吧。”
  宋青雨凝神一观,不过是张拜帖,上盖私印,下头著着一行小字。
  草民蒲峥敬拜上。
  “峥哥儿说,到了上京城,若是无处可去,便拿着他的名帖找个人家,权且借宿一宵。”那小孩儿嘟囔着说,“可谁知到了天子脚下,连上京城都进不去。呸!我才不稀罕。”
  像是很气馁,也不挣扎了,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宋青雨沉吟片刻,摇摇头,对蒋潮生道:“不是太子的笔迹。”
  蒋潮生微嘲:“你可别忘了,太子号称‘鬼手’,巧能易人容貌,仿人字迹,天下闻名。更何况,这玉佩是他给的,还能有差了?”
  宋青雨没奈何,只好微微俯身,去看小孩儿颓丧的眼睛,循循善诱道:“这位蒲峥,是我很要好的一位故交。我与他相识相知数十年,亲如莫逆,情同手足,他下落不明,我实在担心。这样罢,你告诉我他的下落,我带你入上京城,任你吃喝玩乐,绝不干涉。”
  说完,他自己也忍俊不禁。长这么大,哄小孩儿还是第一次。
  那小孩儿听着有些心动,那可是他做梦都想去的上京城啊,他想看花市灯如昼,想去荟萃天下的醉香楼,也想去茶馆里头听说书的手描足画酣畅淋漓地说一回赵子龙单骑救主。从前只听峥哥儿孤零零地说,杂着帐外呼啸的北风,单调索然,想象着茶馆里头高朋满座的热闹景象,心里总不胜神往。
  最想的,还是想找到峥哥儿少时曾在湘水里头浮的一盏莲灯,峥哥儿说,那是那一年最漂亮的一盏灯,足足有八斤,浮在碎光粼粼的水面上,似要沉下去,忽忽悠悠晃晃荡荡地飘。
  可他又想到,临行前,峥哥儿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这玉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示与人看,连他的下落,也要一并守口如瓶。
  虽然真的很想去上京城看一眼,他这么想着,下定了决心缄口不言。
  “我才不告诉你!死也不要告诉你们!”
  “嘴硬是吧?”蒋潮生嘿嘿地笑,把小孩儿卷饼似的夹在腋下,直直往城门处走,“小爷带你去看点儿好玩的。”
  那小孩儿不住拿拳头打他,大喊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子!皇城底下还有没有王法啦!”
  “小爷就是你的爹!子不教父之过,为父这就来好好教教你。”蒋潮生仗着有宋青雨在后头左右逢源陪着笑脸地跟着,一路无阻地爬上了城楼,抓着小孩儿的脚踝,把他整个儿翻过来,高悬在城墙上方,冷冷道,“你不说,我就把你从这儿扔下去。你道我是甚么好说话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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