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归(近代现代)——一木孑影

分类:2026

作者:一木孑影
更新:2026-09-12 17:12:00

  徐暮嘴角勾着点弧度,附和着点头。
  高远把目光收回去,叹声感慨:“一代隐身战机当初可就挑七个试飞员啊,你去救援之前,我记得清清楚楚,文件都已经批下来了,就等走完程序,要不是后来你受伤——”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样也挺好。”林彦朝轻笑着打断他。
  “也是,”高远大咧咧地说,“虽然飞不了战斗机,至少还是能继续飞嘛。”
  阔别已久的战友叙旧,徐暮自觉插不上话,主动起身:“要不你们先在这聊会儿?”
  林彦朝立刻拉住他手腕,徐暮颔首,笑着说:“没事哥,你们好久没见了,多待会儿。我正好去那边展区逛逛。”
  林彦朝沉默片刻,松开手:“好,那一会儿我去找你。”
  聊没几句聊走一个人,旁边的高远突然有点懵,眼睛追着徐暮消失在人流里又转回来望向林彦朝,狐疑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不关你的事。”林彦朝很轻地摇头。
  内场大部分都是以前沿技术为主的高科技展区,徐暮独自逛了半天,有点兴趣缺缺。
  尤其周围看展的人太多,徐暮嫌吵,最终在一处静态的模型展示区停下,这里相对安静,展柜里的发动机剖面模型被射灯照得清清楚楚,旁边是冗长的文字解说,和平面展示的燃烧室结构。
  嘴角的笑意消散,他盯着解说图放空。
  身旁不知不觉多出一个人,他回过神,却没动,还是凃明主动开口叫了声哥。
  反光的玻璃镜面照出两人的身影,徐暮抬眸,看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拿着航展的导览手册,语气很淡:“你也在。”
  “一直都在,飞行表演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本想跟你打个招呼的,不过看你跟林队在一起,就没过来。”凃明说,
  徐暮不耐地皱起眉:“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你道个别。”凃明透过镜面看着他,“我回来本就是为了找你,现在人找到了,我再留下也没什么意义。”
  徐暮神情都没变,也没接话。
  附近有家长带着小孩路过,大概是看出他俩氛围不对,母子俩也没多呆。等人走后,凃明转过身面向他又道:“妈身体不好,我打算申请常驻德国,也好有时间多陪陪她。”
  “这是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徐暮抬腿要走。
  “妈不是只为了她自己,她是真的想跟你道歉,”凃明立刻出声,“天大的恨,人要是没了也就没了,她是希望你可以放下……”
  “放下她,也放过你自己……”
  徐暮背对他,垂落在侧的手指无声蜷了蜷。
  “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凃明上前一步,再次将名片塞进徐暮外衣口袋,收回手,“如果哪天你改变主意,我还是希望你给她一次机会,去见她最后一面。”


第61章 
  航展散场是在六点。
  为了避开返程高峰期,徐暮和林彦朝并没有多留,提前半小时就驱车离开了现场。
  路上,林彦朝坐在副驾位置忽然问,“对了,刚才凃明找你说什么了?”
  展会现场人多,高远又拉着他聊个不停,等结束找过去的时候,凃明已经走了,林彦朝只在人群里隐约瞥见他的背影,并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
  徐暮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一拨,打开转向灯说:“跟之前一样,说他准备回德国了,让我考虑一下,去见凃莉最后一面。”
  林彦朝偏头看他,“要去吗?”
  “我可能不是一个胸怀宽广的人。”徐暮摇头,嘴角勾着点自嘲的弧度。
  进入市区,路口刚好亮起红灯,徐暮踩下刹车导致车身惯性往前微微一顿,林彦朝顺势握住他放在档把上的手说:“你不需要是。”
  那张名片还在外衣口袋里,徐暮拿出来,捏在指尖。
  凃明最后那句‘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让徐暮有过短暂的迟疑,甚至一度让徐暮想起当年被遗弃在火车站的自己,想起那枚始终无法抛出三十次正面的硬币。
  “我以前的确恨过她,”他低头,从齿缝间嗤笑出一声,“可有一点凃明赌错了,我早就不是以前的许暮,所以留在原地的人是她,不是我。”
  红灯转绿,徐暮重新挂挡,按下车窗,湿润的风从缝隙间灌进来,他捏着名片两端伸出窗外。白色卡片旋即被风卷到后方,消失在车流里。
  林彦朝拇指轻轻刮过他的腕骨,无声地传递安慰。
  “没事,”徐暮抽手握住方向盘,弯起嘴角对他说,“不过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谢公子会不喜欢凃明了,他看人的第六感还挺准的。”
  “确实。”林彦朝笑着点头。
  外面开始飘起小雨,前方道路在雨幕里延伸,融进夜色的城市高楼也逐渐亮起霓虹,徐暮开着车问:“你呢,跟你们连长聊得怎么样?”
  “还行。”聊到高远,林彦朝低沉的语气里多了点犹疑,“他之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徐暮挑眉。
  “是说你招人嫉妒,是连里最优秀最年轻的飞行员那句吗?那可忘不了,”透过挡风镜,他看眼林彦朝,“不仅忘不了,我还得记得牢牢的,记住我哥以前到底有多帅。”
  林彦朝被他这句带着点轻松的调侃逗得扬了扬唇,“我是怕你想太多。”
  雨刮唰唰地响,徐暮视线正对前方,心里蓦地发酸,很轻地叹出一口气,“哥,失去梦想和事业的人是你,不该是由你来安慰我。”
  林彦朝看着他。
  “我不能骗你说我什么都不会想,那不太可能,我也没那么心大,”徐暮的语气很轻,也很坦诚,没对林彦朝隐藏自己的情绪,“毕竟你失去的东西,我这辈子都弥补不了。”
  他顿了顿,扫眼雨幕中一晃而过的路标又说,“但这并不会影响我爱你。”
  窗外雨声沉闷而绵密,车里却诡异地安静下来,徐暮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余光莫名地瞥眼林彦朝,见他侧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于是问:“怎么,是我说错话了么?”
  林彦朝没动,视线仍旧停在他脸上:“再说一遍。”
  徐暮轻眨了下眼,耳根立刻红了一大片,“想听我说爱你啊?现在可不行,高速路上表白有点危险,等到家了你想听几遍都行。”
  前方就是收费站,回去还得开近两个小时,林彦朝怕他分心,这才压着嘴角坐回去。
  雨下了一路,到南城后才渐渐变成若有若无的细丝。
  没回麓山,徐暮直接把车开去了蓝湾壹号。熄火时已经过了十点,车库里安静得走路都带回声,两人坐电梯上到23楼。
  门锁弹开,徐暮手刚碰到开关,林彦朝先一步搂腰,拽住他的手腕,低沉微哑的嗓音就贴着耳廓落下来,“现在到家了。”
  “还没忘呢?”徐暮忍不住笑。
  “你说的。”黑暗中,林彦朝放松地沉下肩,轻蹭徐暮的脸,手同时沿着他的腕骨、手背滑到指间,随后十指交扣。
  温热干燥的掌心贴上来,徐暮偏头,回望着林彦朝。屋里没开灯,只剩落地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夜光,勾勒出林彦朝英俊的侧脸轮廓。
  “是,我说的,”他转身,面向林彦朝认真道,“哥,不管我难不难受,都不影响我爱你。”
  “那你还去见谭宋。”林彦朝鼻尖里溢出一声轻哼。
  徐暮突然有点懵,“不是,这你也知道?”
  林彦朝低头咬住他的唇,说:“上次去医院接你,周冀说的。”
  徐暮反应两秒,直接给气笑了:“我就该把这人的大嘴巴给缝起来。”
  他抽出手,作势要往里走,奈何步子还没迈出去,林彦朝已经压住他的胳膊,往前半步,彻底把他困在墙壁之间。林彦朝还勾着他的腰,距离近到毫无间隙。
  徐暮抬起眼,晦暗不明的光线中林彦朝的表情看不太清,但眼睛很亮,瞳孔很黑,像是夜里的水面落着两片明亮的白光。他没等林彦朝出声,先一步开了口。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我现在以后都爱你,只爱你,也最爱你。”
  呼吸喷洒在脸上,林彦朝似乎并不满意,又问:“那以前呢?你爱他会比爱我还要多吗?”
  徐暮都给听乐了,“哥,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以前也不认识你啊。”
  “不管。”林彦朝嗓音闷闷的,抵着他的额头。
  徐暮眼底微讶,抬起一只手,贴近林彦朝的下颔,拇指指腹轻轻摩挲林彦朝的脸说:“哥哥,你还是我认识的林队吗?幼不幼稚啊。”
  “嗯,是很幼稚。”林彦朝顺势把脸往他掌心里压了压,低低地应声。
  徐暮笑得更深了,笑起来胸腔都在震。
  其实连林彦朝自己也没想到,这些话会从他嘴里问出来。
  他太理性,并不习惯回头看,也不习惯去追根究底。他知道徐暮有过去,也知道在徐暮的人生中,谭宋永远都是除他以外最重的一笔,重到很难抹去它的痕迹。
  甚至别说问,林彦朝以前连想都不会想,不会去执着爱与不爱。
  更没有像现在这样黏人过,幼稚过。
  可不知为什么,自从跟徐暮在一起之后,他身体里好像突然冒出一个贪婪的小孩。
  这个小孩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冒出来,不停地在他耳边说,他要很多,要他眼前真实可触碰的人,要和徐暮点滴到具体的生活,以及无时无刻都能得到回应的爱。
  林彦朝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像隔着厚重的玻璃看一盏灯,温暖的光照着他,暖着他,可他却总觉得不够近,偏要伸手把光抓在手里才行。
  “跟我秋后算账呢?”徐暮笑着,指尖轻点在胸口,“要不我给你一把手术刀,你打开看看里面有多少。”
  朦胧的夜色从窗外照进来,林彦朝逆光注视他片刻,轻低下头,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毫无预兆地将唇贴在徐暮心脏的位置,很轻又很重地吻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徐暮眼睛上,说:“看到了,满的。”
  徐暮呼吸一窒,心跳猛然加速。
  “你——”他刚出了点声,林彦朝已然扣住他的后颈,曲起的指节抵住下颔,将他未出口的话全部堵在了唇齿间。
  事实证明,某人一旦吃起醋来,确实让徐暮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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