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密码[刑侦]——书墨温酒

分类:2026

作者:书墨温酒
更新:2026-09-12 17:06:39

  有光从门外透进屋内,是新一日的朝阳。
  什么捉迷藏游戏?
  谢嵊根本没给警方救援的机会,他在分散警力,在猖狂地挑衅。
  刘柱实在不忍心看简丹丹凄惨的死状,埋着头声音微颤:“楼哥,打听过了……这里是基地留给渔民临时歇脚的宿舍。”
  九月开渔,如果渔民夜间回港,回去不方便的话,可以来这里歇脚。
  因为这间屋子门口挂了“已满人”的牌,就没人再进来。
  楼川压了压下巴,示意自己听到了。
  再无人忍心打破屋内的沉寂,甚至现勘到场时,也默契地没有多言。
  邹主任面色平静地检查着尸体,他处理过太多太多案件,情绪早不似刚入行时那样波动。
  可触及女孩的躯体,还是下意识放柔了动作,极轻慢地剪开了束缚着她双手的绳结。
  他似吟似唱地说:“别怕别怕。”
  这样勇敢的人,会害怕吗?
  邹洋觉得,应该还是会的,毕竟和他女儿差不多年纪呢。
  但是姑娘啊,你别怕,警方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他轻叹了一声,将绳结装进助手打开的物证袋中,仔细检查死者体表,沉声叙述:“死者致命伤在颈部,为利器切割导致的大量出血。全身……多处骨折,伴有瘀伤,多处横向刮蹭伤痕,有点像是……翻滚导致的?”
  现场初检条件简陋,具体的还是得回去拍片看看。
  沈规蹲在一旁久未出声,专注地观察着简丹丹一直紧攥着的拳头。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的手指,看见掌心真的有东西后,不免愣了两秒。
  “这是?”
  早已枯黄的叶片在紧攥时皱破,却是简丹丹拼死留下的线索。
  这是她最后的声音。
  振聋发聩。


第100章 
  “杨局, 楼川咨询过植物专家,说简丹丹手里抓的是香榧叶,有特殊种植区,分布范围发您了。”
  杨局没着急挂断电话, 先将定位发给搜山队, “江封那边我也通知了。”
  “嗯。”沈规闷闷回应。
  留心到通话还未结束, 杨局递了个话头:“小沈啊, 还有事吗?”
  沈规又是一声轻嗯,随后问:“杨局, 你之前说事情顺利解决的话,局里愿意为我爸补办表彰。”
  没料到沈规会在这时问起表彰的事,杨局一时卡了壳,但这件事他同样惦念了很多年,如今是把心声说出来:
  “傻小子, 我们每个人都在盼着那一天。”
  他们谁都不想让英雄蒙尘。
  之所以压着消息, 是知道沈世平儿子接替他父亲做了卧底,想尽力保证他的安全,后来不说, 是担心激怒歹徒,致使那些被带走扣押的人质再遭伤害。
  杨局没时间展开解释,因为他敏锐觉察到了沈规刚才那番话里的异样情绪,追问:“孩子, 你想做什么?”
  ……
  将简丹丹的遗体送上回警局的车, 楼川一扭头再找不到沈规的人影, 立马一个电话打过去。
  嘟嘟声漫长, 楼川愣是憋着气一直等。
  沈规为什么不接?他是不是又准备单独行动了?
  等待音临近终结才被接通:“刚刚在给杨局发消息,我在你车上, 一起走?”
  楼川长舒一口气,惊觉掌心不知何时出了一层汗。他忙阔步上车,和沈规无声对视,压下刚才的燥意,毫无压力地读懂了彼此的意图。
  沈规说的一起走,不是回局里,而是去两市交界,谢嵊与琴莱藏匿的山上。
  两人脱离林间辟出来的小路,直往深处去。
  葱郁高木遮蔽天幕,可日光正盛,仍能从缝隙穿透,在尘灰轻扬的林中投下缕缕光柱,如万剑,刺穿深幽昏暗。
  “这边是三队,发现可疑血迹!”
  听到对讲机中传出搜山队的发现,楼川加快了赶去汇合的步伐。
  看他健步如飞,全然不管身上的伤,沈规无奈关切:“你的伤没好透,走慢点。”
  听说昨天高队实在怀疑楼川是装的,趁着找邱怡婷补充口供的空档,把人扭去换药室检查了一遍,最后得到“伤口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好好休息”的医嘱。
  高队沉默了一会,给出评价:“医学奇迹,不……应该叫皮糙肉厚。”
  和条件反射似的,楼川真放慢了行进速度,等沈规跟上后,扭头朝他背后瞅了眼。
  不等楼川问,沈规耸了耸肩感受后背的旧伤,自觉出声:“我的伤早好了。”
  楼川忽然停下脚步,头顶洒下的亮光将他深黑眼瞳照亮,好似盈盈琥珀。他定定望着沈规,百转思绪化作眼底微光。
  “沈规,你有没有话要和我说?”
  哎呀,得到沈大顾问的关心,他是沾沾自喜的,但事出反常,这人心里绝对藏着事。
  既然沈规不爱主动说,那他直接问不就得了。
  听他问得直白,沈规接受得也坦然,朝前走了一步,平静无波的眼中有光有楼川。
  ——
  即使搜山队伍静步行进,还是不免踩上土路的枯叶,发出的碎裂声轻微,但在静谧的林中格外清晰。
  “前面有个木屋。”循着血迹,小队有了新发现。
  看样子应该是种植区值班用的。
  小队长打手势示意队员向四面铺开,将木屋四周所有去路堵住,旋即摸出腰间别着的枪,缓步靠近。
  行至门前,小队长与在门边待命的队员对视,重重一点头,木门被队员一脚踹开,霎时间无数枪口对准了门后。
  木屋内狭小无光,但看得清门后空无一人。
  小队长轻步入内,捡起地上的食品包装袋,拧眉道:“是最近的,人跑了?”
  倏地,远处隐约响起一阵杂乱的跑动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小队长:“谁在外面?”
  这动静显然不会是自己人发出的。
  他紧接着发话:“留两个在这守着,其余人跟我去追!”
  消息即时传给其他小队,所有人加快了速度,追捕那道在林中逃窜的身影。
  “那是谁?”有人问。
  对讲机传出队员回应:“看外貌,好像是那个叫琴莱的!”
  ——
  沿海气候娇纵,上午烈日毒辣,转头就沉了天色,乌云越攒越厚,好似要坠下来一般。
  山风呼啸着裹挟一地枯败,直冲谷底吹,路过未被树冠遮挡的空地,被豆大的雨点砸落。
  落雨的噼啪声渐密,浇在被高温烘烤了一整月的土地上,蒸出一阵泥土的焦香。
  无人问津的背坡,一根绳子自半山抛落。
  被警方锁定的琴莱此刻单手提着件外套,里头似乎兜着什么,正往外渗出血色。
  雨水带着鲜红一滴滴落下,淌了一路。
  琴莱再不担心暴露破绽,顺着绳子从背坡冒雨下山。
  因为他知道,有辆车在山脚下负责接应。
  绳索的拉拽声被狂风疾雨淹没,他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一个趔趄栽倒,顾不上整理,紧赶慢赶地朝藏在暗处的车跑去。
  “叩叩叩。”
  车窗缓缓降下,司机见来人是他,不禁困惑:“怎么是你?”
  琴莱拉了拉车把,催道:“先让我上车!”
  说罢,他警惕地查看四周,看似在提防有人尾随。
  司机也怕闹出动静,引起附近巡逻的条子注意,只好让人先上来。
  “先生要你们办的事,做到了吗?”
  这话的意图明显,要是琴莱没完成,他是不会开车的。
  “嗯。”琴莱抬手将一头卷发往脑后捋,露出看似无辜的茶褐色眼眸,随即打开一直用外套包着的东西。
  是一颗鲜血浸染的头颅。
  琴莱微低下头,压声说:“谢爷被抓了,是我杀了阿渡,颂猜先生能带我走吗,我也能替他做事。”
  他这话说的绝情又殷切,哪有从前跟在谢嵊身后的乖顺。
  司机不屑地冷嗤了一声,暗嘲谢嵊身边最忠心的狗也不过如此。可他不敢骂出声,毕竟琴莱真把这事办成了,而先生前不久才落脚,少了阿渡和谢嵊,他身边确实缺人手,往后说不定会重用琴莱。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正要趁警察没发现他们,赶紧离开这里,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被旁边的琴莱一把扣住。
  “你不再检查检查吗?万一,我用别人的头诓你呢?”
  司机一脸怪异地看向琴莱,只觉得这人一点也不识相,不过他说得也对,看仔细点也好。
  想着,司机偏过头,系着安全带的缘故,他只能伸长脖子往琴莱腿上看去。
  头颅断口崎岖,应该是切割的时候很着急,刘海被血污粘着,遮住了半张脸。他不得不掏出随身的匕首,挑开那几缕头发。
  他也在颂猜先生身边跟了好几年,自然是见过阿渡的。
  看清头颅的真正面貌,顷刻间,他觉得有万万千千的蚂蚁爬上脊骨,动弹不得。
  琴莱端正地坐在副驾驶上,笑容是一如往日的纯良。
  *
  一小时前。
  天上雷声滚滚,大雨未至。
  琴莱在山里躲了好几天,早把附近的路探熟,然而之前从跳车时受的伤没好全,最终还是在警方的围堵下,断送了去路。
  他不怕被抓,反而笑得肆意张扬,再不用像从前伪装成良善模样。
  警察都来追他了,谢爷那边应该能……
  琴莱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忽听警察的对讲机传出声音:
  “发现嫌疑人谢嵊踪迹,是否需要抓捕?”
  琴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不可能!”
  “不可能!”
  同样的惊愕在山林另一头响起。
  谢嵊远远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站在背坡前,似乎等了他有段时间。
  沈规神色淡淡,反问:“怎么不可能?”
  他朝背坡下看了眼,“说来也巧,当年我就是从崖下爬上来报信,才骗到了你的信任。”
  报信?
  谢嵊屏住呼吸,头皮发麻,往日的记忆如浪潮涌入脑海。
  当年他出卖了沈世平,获得颂猜先生的信任,后来无意中发现沈规还活着,看着挺安分地在打零工。
  沈世平的事,他其实是有点愧疚的,但隔着杀父之仇,即使他动过帮一把沈规的念头,可心里总有疙瘩。
  直到自己差点被警察盯上,是沈规冒着危险,徒手从悬崖底下爬上来给他报信,救了他一命。
  他想,这小子肯定不知道沈世平的事,否则巴不得让警察杀了他。
  那时他在颂猜手下其实不太好过,场子乱七八糟,打手们也不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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