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密码[刑侦]——书墨温酒

分类:2026

作者:书墨温酒
更新:2026-09-12 17:06:39

  身着警服的年轻警员五官清俊,身形挺拔,即使那个年代像素不高,也难掩他眉眼中的坚毅。
  在侦查一线干了几年,楼川认人纯靠超强的记忆力,没学什么识骨寻人,但照片里人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一张和沈规有七成相似的脸。
  楼川保存网页图片,直接转给在片区工作时的队长,紧接着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等候音没响几秒,对面就接通了,周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小楼,怎么这时候找我,有急事?”
  楼川:“周队,照片里最右边的警察你认识吗?”
  似是才看到楼川发的照片和网页链接,周队点开放大了仔细看,否认道:“我印象里是没见过的。我们片区的?”
  “看照片上的日期,三十多年前了,那会儿我还没入队。”电话那头响起打火机摁动声,随后是周队吸烟吐雾的声音,“你要打听这个人啊?我可以问问老所长,他说不定认识。”
  “谢谢周队。”楼川搭在鼠标上的手微麻,僵硬地移动光标,点开内网系统。
  沈世平,沈规生父的名字,袁金香女士的前任法定配偶。
  将这三个字输入检索栏时,楼川所剩不多的力气像是消耗殆尽,迟迟无法点下去。
  这是最直接调取沈世平个人档案的方式,但搜索记录会被强制留痕,鼠标一点,楼上的高队和杨局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冲下来找他兴师问罪。
  “滴滴滴。”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来电,将楼川从犹疑中拽回,他接起电话贴在耳边。
  “喂,周队,这么快就问到了?”
  “对啊,我也挺意外的。刚把照片发给老所长,他就回消息了,说这个人他一直记着,还问我有没有这位沈先生的消息。”
  楼川闻声屏息,先前隐隐约约的猜测逐渐落到实处,声音甚至有些哑。
  “你说,他姓沈?”
  周队:“对,老所长说他后面辞职了,所以我不好称职业。他好像叫沈世平,据说以前可混了,社区总担心这小子以后走上歪路,没想到后来居然当了警察,还娶了个漂亮老婆。咱这儿以前不是经常有人拐小孩吗?”
  疑问化作浓雾,在胸腔内不断翻涌,楼川艰难地应了一声。
  周队:“老所长说他入队后,出勤很积极,大小案子冲在最前面,还找到了一处采生折割的窝点,是立过功的。但奇怪的是,不到两个月,他就从警局离开了,后面就没了消息。”
  楼川一口水咽不下去,问:“沈……沈先生是哪一年辞职的?”
  “92年,三十四年前。”
  三十四年前。
  楼川对这个数字格外敏感,袁女士提过,她是92年结的婚,当年就生下了沈规。
  冬至,是沈规的生日。
  在袁女士口中,她的前夫是生意人,经常去国外出差。
  袁女士不是会在这种事上隐瞒的人。
  也就是说,沈父和袁女士婚后不到两个月,就因为特殊原因离开了原本的工作,而他对自己的妻子隐瞒了自己的所有经历。
  沈规的父亲离开警局后做了什么?
  老所长没点出他的失误过错,反倒说有立功经验,这对一个入队两月的警察来说,可以说是前途大好,以至于让一名老警察过去三十年了还耿耿于怀。
  沈世平为什么选择离开?
  沈规知道这些事吗?
  楼川静默着思考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即将暗下,他重新点亮屏幕,手指在沈规的聊天界面上悬停。
  沈规说过,他今晚有事要处理。
  明天再找他聊也来得及。楼川暗想着,转而问柱子这会在哪里。
  ——
  西郊陵园。
  行道边的松柏挺立,披着浅淡的月光为长眠于此的魂灵守夜。晚风带着白日的余温轻抚过碑文,似是天地也在哀惜。
  一道颀长身影轻踏过石板路,不忍发声惊扰,一路走进最深处的烈士陵园。
  他仍没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到角落才停下。
  墓碑照片里的男人笑容明朗、眉眼柔和,沈规深深注望着,将怀中的白菊放在碑前,眉心缓缓舒展,沉声问好:
  “爸,好久不见。”
  沈规从口袋里取出一卷毛巾,刚买的,很干净,轻轻擦去碑上的灰尘。烈士陵园经常有人打扫,但他还是想敬些心意。
  当年,他看着父亲被人拖走,却无济于事,更不知道父亲最后去了哪儿,如今碑下安放着的,是父亲的衣物。
  但这里是父亲的故土,碑在这里,他会回家的。
  “陵园等会要关门,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从杨叔那里知道你的位置,以后有机会……”
  沈规话说到一半,就算现在四下无人,他还是改了口,“爸,我一定会继承你的心愿。”
  就像,当初你问我有什么愿望,说一定会帮我实现一样。
  ……
  “儿子,你今年六岁了,已经是男子汉了,所以爸也不瞒着你。跟爸走,往后肯定得吃点苦,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咱爷俩不能耽误你妈,但你是我儿子,有什么想要的,你爸努力满足你。”
  父母离婚后,沈规选择跟着自己的父亲来到东南亚。
  常年潮湿,腐朽的气味在这里怎么都散不去,但爸爸还是给他铺了一层最柔软的床垫。
  妈妈说,爸爸在国外做生意。什么生意他不知道,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容易。
  太阳几乎找不到这个老旧的木房,狭小的房间再多站一个人就转不开。
  他进门前看过,隔壁仓库里有一张行军床,爸爸说,他平时就躺那里睡觉,或者直接睡货车上。
  他问:“爸爸为什么住在这里?”
  爸爸笑着说:“因为爸爸的工作需要住在这里。”
  爸爸是什么工作?
  后来沈规知道了,爸爸有一辆高高大大的货车,像电影里的变形金刚,可以装下数不清的东西。别人来找爸爸,说想把东西送到哪里,爸爸就能送到哪里。
  爸爸是个超人!
  不过和爸爸一起装货的,还有一个哥哥。
  爸爸介绍时只说:“哥哥以前不懂事,犯了一点错。不过爸爸觉得,应该给别人改过的机会,就让他跟着一起干活。”
  听到有人喊自己,少年如闻哨响,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跑来。他的头发被推成板寸,露出额角可怖的伤疤,身上粗简的短袖短裤上满是修车时留下的油污。
  见有陌生人来,他拘谨地慢下脚步,一双眼睛不住地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孩身上瞟。
  一听是老板的儿子,他双手连忙在衣角擦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太干净,索性双手贴在裤腿缝边,对着沈规鞠了一躬:
  “你好,我叫谢嵊,跟在世平哥身边打下手,以后你有事尽管使唤我。”
  他的态度好真诚啊!
  沈规不在意地上前握住他的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以后我叫你嵊哥吧。”
  谢嵊对如此直接的友好感到意外,半蹲下,诚恳地回握小老板的手。
  “小老板,以后多多关照。”
  沈规是后来才听在家附近卖货的大叔说,谢嵊以前和家里吵架,亲手打了自己的父母,从家里逃走,偷渡来的东南亚,为了赚钱去看场子,动了点歪心思,差点被人砍断手脚。


第61章 
  高大的货车犹如钢铁战士, 碾过砂石地,卷起一阵尘灰。
  每次沈世平回家,都能看见一个半大小子一蹦一蹦地跑来,扒着他的口袋往里瞧有什么好吃的。
  看爸爸经常早出晚归, 或者一连好几天不回家, 沈规很好奇, 但爸爸只说是去拉货了。
  好吧, 爸爸不会骗他的。
  可是有一天半夜,沈规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脸迷糊地醒来,发现是和他住一个屋的嵊哥起床了,正趴在门缝往外看。
  沈规想问嵊哥在看什么,就见他套了件衣服,独自出了门。
  嵊哥这是要去哪儿?
  沈规疑惑地爬下床跟上, 却看见停在家门口的货车早开出了一段路, 而刚刚趴门缝上偷看的嵊哥正在后头蹬着自行车。
  爸爸怎么大晚上出去了?他出去拉货不是总带着嵊哥吗?今晚怎么让他骑车跟着?
  沈规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后来他发现,那一晚的事不是偶然。爸爸似乎经常半夜开车出门, 第二天早上回来,而且都没带上嵊哥。
  而嵊哥也注意到了这件事,自己偷偷跟上了。
  沈规旁敲侧击问过这件事,爸爸只说是雇主有急单, 听着似乎并不知道嵊哥在跟着他。
  为什么?
  越来越多的疑问对当时的沈规来说, 如同找不到方向的迷宫。
  虽然跟着爸爸, 吃穿都比以前差了一点, 但爸爸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了。爸爸说,他可以在当地上学, 交新朋友,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可怀疑的种子在沈规脑子里扎根,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他开始无意识地留意——
  爸爸什么时候出门和回家?
  雇主下的“急单”好像有规律?
  而且嵊哥好像也猜到了这个规律,最近越来越早出门了。可爸爸为什么要瞒着嵊哥,嵊哥又为什么要跟踪爸爸呢?
  沈规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迷宫的出口,急切地想要验证。于是他往被子里塞了个枕头,比嵊哥还要早一步出门,躲在了爸爸的货车后排。
  驶过崎岖石路,开过偏僻乡间,一路晃晃悠悠,窗外的天光从深黑转为雾蒙蒙的灰。
  沈规强撑着精力,可还是觉得自己快睡着了,脑袋一顿一顿的,在货车停下的惯性下,磕到了旁边的座椅上。
  他猛然惊醒,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咸湿潮气。
  海浪冲岸的水花声阵阵,遮掩着远处轻微的吵闹。
  沈规趴在车门边屏息偷听,好像……
  是哭声,有女人的,也有小孩的,细细密密地融入夜色中,仿佛即将熄灭的烛火。
  沈规霎时没了动作,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他想起爸爸曾经提醒过他,说金三角这几年很乱,有很多小孩被人拐走。
  那这些被带上货车的小孩和女人是?
  可他记得,爸爸曾经望着街上乞讨的残疾小孩,对他说:“他们原本都是有家的孩子。”
  他那时问:“爸爸,我们能救救他们吗?”
  因为他有家,妈妈家和爸爸家,不管哪里,爸爸妈妈都盼望着他回家。所以他也希望小朋友们能回家。
  爸爸没有笑话他的天真,而是抚摸他的头顶,语气坚定得仿佛钢铁战士碾过坚石发出的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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