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苏婉宁坐在下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头发用碧玉簪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叶青溪坐在她旁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襦裙,乌发半挽,簪着一支赤金步摇,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摇晃。她笑着,和旁边的人说着话,声音清脆,像从前一样。
  季祈安走进去的时候,满座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走到殿中,行了一礼。
  太后看着她,眼眶微微红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朝季祈安招了招。“过来,让哀家看看。”
  季祈安走过去,在太后面前站定。太后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缠着纱布的右手,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纱布上轻轻抚过,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孩子,你受苦了。”太后的声音有些哑。
  季祈安摇了摇头。“娘娘言重了。”
  太后没有再说,拍了拍她的手背,松开手。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宫女端上来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柄玉如意,通体碧绿,雕着祥云纹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哀家当年的陪嫁之物,跟了哀家几十年。”太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今日赠予你,聊表哀家的心意。”
  殿中安静了一瞬。温时晏张了张嘴,被林听晚按住了手。慕容璟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季祈安身上。姜若棠和白芷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叶青溪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一圈,又一圈,脸上还挂着笑。
  季祈安看着那柄玉如意,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左手,接了过来。“多谢娘娘。”她的声音很平静。
  太后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宫女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各色赏赐——金器、玉器、绸缎、药材,一样一样地摆在殿中,堆了满满一桌子。太后一样一样地指着,说这是给温时晏的,这是给林听晚的,这是给白芷的。每一样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准备了很久。
  温时晏跪下来谢恩,林听晚也跟着跪下来。慕容璟和站起来行了一礼,姜若棠和白芷跟在后面。众人谢过了,各自归座。
  苏婉宁一直看着季祈安的右手。那只手从进门起就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过。纱布缠得很整齐,打结的地方留了松量,不会勒得太紧。她知道那只手是怎么伤的——她的女儿让人用夹棍夹的。她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祈安。说谢谢?谢谢她救了她的命,然后把她女儿把她的手废了?说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她的手已经废了。她们叶家欠季祈安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宴席开始了。宫女们端上来一道道菜,摆满了桌子。太后举杯,众人跟着举杯。季祈安用左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苏婉宁坐在她斜对面,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右手上。她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最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递到季祈安面前。
  “季姑娘。”苏婉宁的声音很轻,“这是家里的一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你拿着。”
  季祈安用左手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和沈惜枝送她的那支很像,也是木樨花的样式,也是珍珠的花蕊。只是这一支更旧一些,玉质微微泛黄,像是被人戴了很多年。她看着那支簪子,看了很久,然后合上锦盒,收进袖中。
  “多谢夫人。”她的声音很平静。
  苏婉宁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有些烈,呛得她咳了一声。叶青溪坐在旁边,伸手替她拍了拍背,动作很轻,很自然。
  “母亲,您慢些喝。”叶青溪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苏婉宁点了点头,放下酒杯。叶青溪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她的目光从苏婉宁身上移开,落在季祈安身上,停了一瞬。季祈安正低头喝汤,用左手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送进嘴里,喝得很慢。叶青溪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
  宴席散了。众人依次告退,走出寿康宫。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整座皇宫染成了灰蓝色。季祈安走在最前面,慕容璟和走在她旁边,白芷和姜若棠走在后面。温时晏和林听晚走在最后面,温时晏还在念叨今晚的菜哪一道最好吃,被林听晚拉了一下袖子,声音低了下去。
  沈惜枝从后面跟上来,在季祈安身边站定。
  “祈安。”她的声音很轻,“陪朕走走吧。”
  季祈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转过头,对慕容璟和说:“你们先回去。”慕容璟和看了沈惜枝一眼,没有说什么,带着白芷和姜若棠先走了。温时晏想留下来,被林听晚拉走了。
  沈惜枝带着季祈安往御花园的方向走。紫苏跟在后面,隔了几步远。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御花园里的花木染成了灰蓝色。荷花已经开了,粉的白的一大片,在暮色里朦朦胧胧的,像是谁用水彩随意涂抹的几笔。沈惜枝走得很慢,季祈安走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荷塘里的荷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走到荷塘边的凉亭前,沈惜枝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季祈安。季祈安也停下来,看着她。
  “你的手,好些了吗?”沈惜枝问。
  “好多了。”季祈安说。
  沈惜枝看着她缠着纱布的右手,沉默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只手,指尖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看着荷塘里的荷花。粉的白的一大片,在暮色里朦朦胧胧的。风吹过来,荷塘里的荷叶沙沙地响。
  两个人站在凉亭前,谁都没有再说话。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休书
  御花园里很安静。沈惜枝站在凉亭前,季祈安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紫苏远远地站在游廊的拐角处,背对着她们,像一截不会说话的木桩。
  季祈安看着荷塘里的荷花,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陛下,和离书的事,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沈惜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季祈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又开口了。“还有叶青溪。她现在住在宫中,没有名分,没有地位。陛下打算让她等多久?一年?两年?一辈子?”
  沈惜枝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样拖下去,只会让三个人都痛苦。”季祈安转过身,看着沈惜枝的眼睛,“陛下应该比我清楚。”
  沈惜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把季祈安的脸染成了灰蓝色。她穿着那身湘妃色的长衫,站在荷塘边,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沈惜枝看着她,忽然想起从前的季祈安——总是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裳,站在人群后面,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她以为她会一直那样。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季祈安会站在她面前,问她要一个答案。
  “祈安。”沈惜枝的声音很轻,“朕——”
  “陛下。”季祈安打断了她,“我只问陛下一句话。”
  沈惜枝看着她。
  “陛下对我,到底有没有半分情分?”
  荷塘里的荷叶沙沙地响。风吹过来,把季祈安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沈惜枝站在那里,看着季祈安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许多事。想起季祈安八岁那年第一次站在她面前,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眼神却很亮。想起季祈安替她挡了沈煜那一剑,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素白的衣料,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想起季祈安跪在沈煜面前,说“因为我觉得,我和殿下才相配”。想起季祈安的手被夹棍夹得血肉模糊,问她“你也是来找我算账的吗”。桩桩件件,她都想起来了。她想说“有”,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说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她不敢说。她说了“有”,然后呢?她给不了季祈安想要的。她给不了她和离书,给不了她自由,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她什么都给不了。
  季祈安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她等了很多年,从八岁等到十六岁,从那个在宫道上捡到香囊的小女孩,等到如今右手残废、满身伤痕。她以为她等得起,以为她做得够多,以为总有一天沈惜枝会回头看她一眼。不是君臣之间的那一眼,不是主仆之间的那一眼,不是恩人与被救者之间的那一眼。是看叶青溪时的那一眼。是带着光的、藏不住的、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的那一眼。她等了八年,等到现在,站在这暮色沉沉的御花园里,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等不到了。
  “我知道了。”季祈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碾碎之后还想拼凑起来的勉强,“陛下的心里,从来就只有叶青溪。从八岁到现在,陛下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那些话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压的。也许是及笄宴那天,沈惜枝看叶青溪加笄时眼底的光太亮,亮得她连靠近都觉得不配。也许是更早,早到她还在做伴读的时候,每日看着沈惜枝和叶青溪并肩走在宫道上,她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我做了那么多事,受了那么多伤,背了那么多骂名。我以为,哪怕只有一点点,陛下至少会把我放在心上。哪怕不是那种情分,哪怕是愧疚,哪怕是感激——至少,我在陛下心里,应该是有位置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这只手曾经握过剑,挡在沈惜枝面前,替她挡住沈煜的剑锋。这只手曾经把皇后娘娘和丞相夫人送上驶向南疆的马车,曾经在大火里推开后门,曾经在城门口从日出等到日落。这只手废了,再也握不了笔,再也拿不了剑,连愤怒都握不住了。
  “可我想错了。”她的声音碎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裂开了,“陛下的心里,装不下第二个人。我做了再多,做到手都废了,做到这条命都快要搭进去了,陛下心里装着的,还是只有她。”
  沈惜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站在那里,任由眼泪往下淌。
  “祈安,朕——”
  “陛下不用说了。”季祈安抬起头,看着沈惜枝的眼睛。那双眼睛红了,湿了,但没有哭出来。她不会在沈惜枝面前哭了。从八岁到十六岁,她在沈惜枝面前哭过两次。一次是八岁那年中毒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厢房里,哭着问师父“那个女孩活过来了吗”。一次是今日。今日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不能在沈惜枝面前哭。哭了,就输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输什么,但她不想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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