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药煎好了。白芷端着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季祈安嘴边。季祈安没有醒,嘴唇紧闭,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在枕头上,一滴都没有咽下去。白芷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她又试了一次,药汁灌不进去,全部流了出来。白芷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放弃。她一次又一次地试,药碗见了底,季祈安咽下去的不到两口。
  白芷放下药碗,看着季祈安,看了很久。“她不想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害怕,像是所有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停住了。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住了嘴,不敢哭出声。林听晚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季祈安的脸,嘴唇抿成一条线。紫苏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沈惜枝坐在那里,看着季祈安,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缠满纱布的双手。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季祈安的脸颊上方,停了一瞬,又缩了回去。她不敢碰她。她怕碰疼她。
  慕容璟和站在床边,看着季祈安,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在季祈安耳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季祈安能听见。但房间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季祈安。”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如果你再不醒来,沈惜枝会把将军府的人都杀光。”
  沈惜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自己打过季祈安的那一巴掌,想起自己说过“你这样的喜欢,真让我觉得恶心”,想起自己在刑部大牢里问她“你也是来找我算账的吗”。她以为季祈安不怕她。她以为季祈安做了那么多事,不会怕她。可季祈安怕她。怕到要用将军府所有人的命来威胁,才能让她有活下去的念头。她在季祈安心里,到底是什么?是刽子手,是暴君,是那个会把她身边所有人赶尽杀绝的人。不是殿下,不是她叫了七年的殿下,是她的噩梦。
  季祈安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很慢,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白芷端着药碗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季祈安咽了下去。不是全部,但比之前多了。白芷又喂了一勺,她又咽了下去。一勺一勺地喂,一碗药见了底,季祈安咽下去了大半。
  白芷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放下药碗,替季祈安擦了擦嘴角,把被子掖好。姜若棠重新探了探季祈安的额头,烧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她舒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慕容璟和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慕容璟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惜枝坐在那里,看着季祈安,看着她又有了呼吸的起伏,看着她的脸不那么红了。她想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想跟她说“对不起”。但她的腿像灌了铅,迈不动。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人砍了一刀还没有倒下的树。她怕她走过去,季祈安会害怕。她怕她伸出手,季祈安会缩回去。她怕她在季祈安心里,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靠近的人了。
  季祈安的高热反反复复,烧了整整五日。
  五日内,沈惜枝没有离开过长公主府。她白天处理朝政,晚上守在季祈安床边,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一有动静就醒。她没有碰过季祈安,一次都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守着她,等她醒。她不敢碰她。她怕季祈安醒来,看见她的手,会害怕。
  慕容璟和也没有走。她守在季祈安床边,和沈惜枝各守一边。她没有再和沈惜枝说话,沈惜枝也没有和她说话。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各守各的,各等各的。
  白芷和姜若棠轮流守着。白芷负责煎药、换药、清理伤口,姜若棠负责诊脉、调整方子、观察病情的变化。两个人都是医者,话不多,但配合得很好。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温时晏每日都来。她不敢进房间,怕自己哭出声影响季祈安休息,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林听晚陪着她,不说话,也不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偶尔递给她一碗水,偶尔替她擦眼泪。
  紫苏是最忙的。她端药、端水、换帕子、喂粥、擦汗,一刻不得闲。她的眼睛一直是红的,但她没有哭,只是默默地做着她该做的事。
  第五日的清晨,天还没亮。
  季祈安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很久。帐子是藕荷色的,绣着银色的兰草花纹,她认得这间屋子。她在这里养过伤,在这里挨过十板子,在这里喝过沈惜枝端来的药,在这里听过紫苏说“二姑娘,疼就喊出来”。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
  房间里坐着很多人。
  沈惜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睡着了。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色很差,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
  慕容璟和坐在床的另一侧,头靠着床柱,也睡着了。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季祈安的手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到,但没有碰到。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很浅。
  白芷坐在桌边,手里还拿着一株灵芝,趴在桌上睡着了。药炉上还煎着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姜若棠坐在白芷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医书,书翻开了一半,她也睡着了。
  紫苏蹲在床边,头靠在床沿上,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帕子是湿的,是她准备替季祈安擦汗的。
  温时晏和林听晚不在房间里。她们在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彼此,也睡着了。
  季祈安看着她们,看了很久。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醒的。她不想再面对这些事,不想再面对这些人,不想再面对这个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地方。她以为她可以就这样睡过去,睡很久,睡到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可她醒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左手的手指动了一下,疼,但还能动。右手没有反应。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有反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右手被纱布裹着,厚厚的一层,看不出形状。她不知道这只手还能不能用,不知道还能不能握笔,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字。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了。
  她没有出声。她怕吵醒她们。她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听着药炉上咕嘟咕嘟的声响,听着窗外竹叶沙沙的声音。天一点一点地亮了,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青。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终于倒下了的树。她不想再站起来了。可她醒了。她又醒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我想回家
  天一点一点地亮了。
  沈惜枝是第一个醒的。她靠在椅背上,睡得并不安稳。她睁开眼睛,看见季祈安正看着她。那双眼睛是睁开的,很亮。沈惜枝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季祈安。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落在季祈安的双手上——左手缠着纱布,手指露在外面,青紫发黑,肿得不像样子;右手被纱布厚厚地裹着,看不出形状。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季祈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干涩、沙哑。
  “现在……该称呼你为陛下了吧?”
  沈惜枝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房间里响起了细微的动静。慕容璟和也醒了,她靠在床柱上,睁开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白芷从桌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季祈安醒了,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季祈安的额头,又替她诊了脉,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姜若棠也醒了,看了慕容璟和一眼,没有上前。
  温时晏和林听晚从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季祈安,眼眶都红了,但没有哭。紫苏从床沿上抬起头,看见季祈安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退到一旁,看了看季祈安,又看了看沈惜枝,没有说话。
  季祈安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惜枝身上。
  “我想见叶青溪。”季祈安的声音很轻,“我有几句话想跟她说。”
  沈惜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慕容璟和看了季祈安一眼,没有说话,也退了出去。白芷和姜若棠收拾了药箱,跟着出去了。温时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林听晚拉了一下袖子,两个人也退了出去。紫苏走在最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季祈安一个人。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等。
  叶青溪进来的时候,门在身后关上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那件穿了好几日的素白衣裳,而是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银簪。她站在门口,看着季祈安,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
  季祈安睁开眼睛,看着她。
  叶青溪没有坐。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季祈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叶青溪,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叶青溪没有说话。
  “你输在太软弱。殿下被沈煜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哪里?殿下需要人替她挡住那些刀枪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哭,你在闹。你从来没有替殿下做过任何事。一件都没有。”
  叶青溪的嘴唇在发抖。“你胡说——”
  “我胡说?”季祈安看着她,“我烧了丞相府,背了杀人的罪名。我投靠沈煜,当了叛徒、走狗、刽子手。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你呢?你做了什么?”
  叶青溪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什么都没有做。你只会恨我。你恨我烧了丞相府,恨我杀了你母亲,恨我抢了殿下。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殿下早就死了。你拿什么恨我?”
  叶青溪的身体在发抖。
  “变的人不是我,叶青溪。是你。是你自己没能力,嫉妒我可以帮到殿下。你嫉妒殿下需要我。你嫉妒殿下最后选择了我。”
  “我没有——”叶青溪的声音拔高了。
  “你有。你恨不得我死。你让人废了我的右手,让我再也握不了笔。你以为这样,殿下就会回到你身边吗?”
  叶青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捂住了脸,浑身发抖。
  “还有一件事,八岁那年,救殿下的人是我。不是你叶青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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