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起来。”国师的声音很轻。
  季祈安没有动。
  “起来说话。”国师又说了一遍。
  季祈安慢慢直起身,看着国师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季祈安在那平静底下看见了别的东西——心疼,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等她开口已经等了很久。
  “师父,我有话要对您说。”季祈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国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季祈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
  “丞相夫人没有死。皇后娘娘也没有死。”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的手在发抖,“那场火是我放的,但人不在里面。我趁乱把她们送出了城,送上了去南疆的马车。她们现在很安全。”
  国师的睫毛颤了一下。紫苏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温大人也没有死。”季祈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午门斩首的那个,是一个身形与温大人相仿的死囚。真正的温大人,被我藏起来了,已经送出了城,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紫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哭出声。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季祈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就被她压了回去,“只有这样,沈煜才会相信我,才会把兵权交给我,才会把殿下交到我手上。只有这样,殿下才能重新夺回那个位子。”
  她看着国师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
  “师父,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背叛。烧丞相府,杀皇后娘娘,杀叶夫人,杀温大人,投靠沈煜,逼殿下嫁给我。每一件都是大逆不道,每一件都该千刀万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做这些事,那些人都会死。殿下会死,叶青溪会死,温时晏会死,林听晚会死,那些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的老臣们都会死。我做了,至少还能保她们一命。”
  她低下头,额头重新触到地面。
  “师父,紫苏,我恳请你们相信我。并且,这些话,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殿下,不能告诉青溪,不能告诉时晏,不能告诉听晚。谁都不能告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就让她们恨我吧。恨我,比恨这个世界容易。”
  殿里安静极了。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紫苏蹲在地上,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国师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季祈安,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看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左臂上渗出血迹的衣袖,看着她额上那条被抹额遮住的伤痕,看了很久。
  “你受苦了。”国师说。
  季祈安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她不能哭。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哭。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朝国师行了一礼,又朝紫苏行了一礼。
  “师父,紫苏,你们暂时还不能回长安。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切结束之后,再来接你们。”
  国师点了点头。紫苏擦了擦眼泪,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季祈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紫苏抬起头。
  “破锋营——就是我带出来的那一千人。”季祈安说,“他们现在跟着我,但他们跟的是‘昭武将军’,不是我。我要让他们只效忠我一个人。不是新帝,不是镇北大将军,不是任何人。是我。”
  国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国师问。
  “我不知道。”季祈安说,“所以我来请教师父。”
  国师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又停了。
  “人心不是靠一日两日就能收服的。”国师的声音不急不慢,“你要让他们看见,你把他们当人看,而不是当棋子。你要让他们知道,跟着你,能活。跟着你,有饭吃,有衣穿,有军饷拿,有前程奔。你要让他们觉得,你值得他们卖命。”
  季祈安听着,没有说话。
  “你在校场上打赢了周悍,那是让他们服你的刀。但你让他们跟你走,靠的不是刀,是那笔金银。”国师看着她,“你做得对。但不够。银子花完了,人心也就散了。你要给他们的,不只是银子。”
  季祈安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她转过头,看着紫苏。
  “紫苏,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让你回到殿下身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那个时机,需要你受一点苦。”
  紫苏看着她,没有犹豫。“我不怕受苦。”
  季祈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父,紫苏,多谢你们相信我。”
  她没有等他们回答,走出了土地庙。夜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驶动。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国师说的那些话——“你要让他们看见,你把他们当人看,而不是当棋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马车摇摇晃晃的,像一只摇篮,摇着她往军营的方向去。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停。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定心
  从土地庙回来,天已经快亮了。季祈安没有回帐篷,在营地的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东边的天际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青。晨风从坡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卫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季祈安没有回头,从怀里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递给他。
  “把温大人送过去,和温时晏、林听晚她们汇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封信,替我交给她们。”
  卫昭接过信,收进怀中。
  “还有。”季祈安朝营地边缘停着的那辆马车扬了扬下巴,“那辆马车里有一些物资和吃食,我出城的时候采买的。你一并带过去,算算时日,她们那边应该缺粮食。”
  卫昭看了一眼那辆马车,点了点头。“属下带所有人去,季姑娘身边就没有人了。”
  “我不需要人。”
  “不行。”卫昭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不容商量,“留十个人给季姑娘。不能再少了。”
  季祈安看着他,没有坚持。“好。十个人,够了。”
  她顿了顿,又说:“那十个人里,让程安留下。其他人你带走。”
  程安是卫昭手下最年轻的一个,二十出头,话少,身手利落,季祈安见过几次,印象不错。卫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卫昭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晨风里。季祈安站在营地的边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了营帐。
  卫昭带着人赶到别庄的时候,已是两日后的傍晚。
  马车停在院门口。温崇先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还有伤,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也没有倒下的老松。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的方向,看着那扇半掩的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几个黑衣人从后面的马车上搬下几袋粮食、几捆干菜、几包药材,堆在灶房门口。温时晏和林听晚闻声出来,看见温崇,看见那些物资,愣住了。
  温时晏看着温崇,手里的账册掉在了地上,纸张散了一地,她没有捡。她的嘴唇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父亲。”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梦。
  温崇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张开双臂,温时晏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像一个失而复得的小孩子。她抱着温崇,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再消失一次。温崇没有说话,只是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林听晚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她从卫昭手里接过那封信,信封没有封口,她抽出信纸,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刻下来的。
  “时晏,听晚,见字如面。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想问我,也有很多事想不明白。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全部,但我请你们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温大人没有死。午门斩首的那个,是死囚假扮的。真正的温大人,已经和这封信一起到了。他会告诉你们一切。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我大哥季云峥,镇北军主力现在由他统领,驻守在北境,防止北狄国异动。他从小在边关长大,和父亲不一样。我想请你们去北境找他,替我借兵。告诉他,只有殿下,才是一代明君。如果他愿意借兵,为殿下夺位就又多了一些筹码和胜算。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这些话,不要告诉殿下。让她恨我,比让她知道真相安全。她若知道了,一定会忍不住做什么。到时候,我就前功尽弃了。祈安。”
  林听晚看完信,折好,收进袖中。她走过去,拍了拍温时晏的肩膀。温时晏从温崇怀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但她的眼睛里有了光。那种光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眼睛里出现过了——从她听说父亲被斩首的那一天起,那双眼睛就一直是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熄灭了。现在,那盏灯又亮了起来。
  “祈安说,让我们去北境找她大哥借兵。”林听晚的声音很平静。
  温时晏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她转过身,看着温崇。
  “父亲,您跟我们一起去吗?”
  温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老夫留下来,守着这里的人。你和听晚去。”
  温时晏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父亲说得对——这里还有几十口家眷,老的老,小的小,不能没有人守着。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林听晚把卫昭叫到一旁,将一封信交给他。信是她方才写的,很短,只有几行字。
  “祈安,信收到了。温大人平安,物资也收到了。我们信你。我们这就去北境,找你大哥借兵。你保重。等我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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