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慕容璟和走的那天,天气很好。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积雪上,亮得晃眼。长安城裹着一层白,干干净净的,像是新换了一身衣裳。
  她在宫里向皇帝辞行。这几日,她不动声色地拿回了自己的身份——驿馆里的那个冒牌货在她面前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乖乖地交出了使团的印信。她弟弟派来的人,终究只是狐假虎威,见到正主便没了底气。她没有向皇帝提起那些事,那是南疆国自己的账,她回去自己算。
  辞行的礼节很简单。慕容璟和以长公主的身份说了几句客套话,感谢皇帝这些日的款待,祝愿两国永结同好。皇帝客套地回了几句,赐了些东西,便算完了。
  慕容璟和临出殿前,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陛下,臣女有一事相求。”
  皇帝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臣女在长安这些日,曾受过一人恩惠。”慕容璟和说得很简单,没有提自己受了多重的伤,没有提是在哪里被救的,只说了这一句,“臣女想当面谢她。”
  皇帝随口问了一句:“谁?”
  “司天台季祈安。”
  皇帝想了想,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前些日子在御花园架水车、砸了贵妃月季的那个,惜枝的伴读,国师的关门弟子。他看了沈惜枝一眼,沈惜枝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既然是长公主开口,那便叫来一并送送吧。”皇帝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朕记得她前些日子受了罚,也算将功补过。来人,取五十两黄金,绸缎十匹,再挑一套文房四宝,一并赏了。”
  身旁的内侍应声而去。
  沈惜枝站在一旁,听着皇帝的赏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五十两黄金,十匹绸缎,一套文房四宝——这赏赐对于一个司天台的小吏来说,着实不轻了。
  季祈安来的时候,还穿着司天台那身灰褐色的短褐。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帝召见,吓得一路上手心都在冒汗。走进殿里,一眼就看见了慕容璟和。
  慕容璟和站在殿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乌发挽起,簪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清冷端庄,和之前在偏院里那个苍白虚弱的宋今禾判若两人,和这几日带着她逛遍长安城的那个慕容姑娘也判若两人。
  季祈安愣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明白了。
  她看了慕容璟和一眼,目光里带着无奈——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慕容璟和看见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很轻,然后,她眨了眨眼。不是那种端庄的、矜持的眨眼,是那种朋友之间、带着一点点调皮和促狭的眨眼。
  季祈安更无奈了,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沈惜枝看见了。她站在皇帝身侧,目光从慕容璟和身上移到季祈安身上,又从季祈安身上移回慕容璟和身上。她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皇帝赏赐的东西被内侍端了上来——五十两黄金码得整整齐齐,十匹绸缎叠得高高的,文房四宝装在一只精致的木匣里。季祈安谢了恩,声音还算平稳,但心里已经在发愁这么多东西该怎么搬回去。
  送行的队伍出了宫门,马车停在午门外。慕容璟和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着来送行的人。皇帝没有出来,来的是沈惜枝、叶青溪、温时晏、林听晚,还有季祈安。
  温时晏站在林听晚旁边,一头雾水。她只知道南疆国的长公主要走了,但不明白季祈安怎么也被叫来了,更不明白皇帝怎么还赏了那么多东西。她凑到林听晚耳边,压低声音问:“祈安什么时候救过南疆国长公主?我怎么不知道?”
  林听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时晏又转过头去看季祈安,眼睛里全是好奇,但场合不对,她不好开口问。
  叶青溪站在沈惜枝旁边,安静地看着,目光在慕容璟和与季祈安之间来回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慕容璟和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季祈安身上。
  “季姑娘。”她叫了一声。
  季祈安抬起头。
  慕容璟和从马车上弯下腰,凑近了一些,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季祈安,以后一定要来南疆国找我。”
  季祈安愣了一下,看着慕容璟和认真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
  “好。”她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
  温时晏张大了嘴,林听晚挑了挑眉,叶青溪微微侧过头看了沈惜枝一眼。沈惜枝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慕容璟和直起身,放下了车帘。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季祈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温时晏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住季祈安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得不行:“祈安,你什么时候救的她?怎么救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季祈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林听晚走过来,把温时晏的手从季祈安袖子上拿开,轻声说:“回去再问。”
  温时晏还想说什么,被林听晚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沈惜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季祈安,看了几息,转身走了。叶青溪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了季祈安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但她没有说什么。
  回城的路上,马车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温时晏难得没有开口说话,靠在车壁上,一会儿看看季祈安,一会儿看看林听晚,嘴唇动了几次,又咽了回去。林听晚手里拿着书,但一页都没有翻。季祈安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袖口磨出的线头。
  叶青溪和沈惜枝坐了另一辆马车,隔着车帘,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马车没有直接回大皇女府。行到半路,沈惜枝掀开车帘,对前面的车夫说了一句:“去醉仙居。”
  车夫应了一声,调转了方向。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争吵
  醉仙居的雅间还是上次那间,临窗的位置,能看见街上的行人。紫苏领着几个人先进去安排了茶水,便退了出去。沈惜枝带着众人上了二楼,在桌边坐下来。
  没有人说话。
  温时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林听晚把书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叶青溪坐在沈惜枝旁边,安静地替她斟了一杯茶,推到面前,沈惜枝没有喝。她也不急,端起自己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不知在想什么。
  季祈安坐在最下手的位置,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盏。
  气氛很压抑。
  沈惜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祈安,你什么时候救的慕容长公主?”
  季祈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沈惜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几日前。”季祈安说,“她受了伤,倒在将军府后门的巷子里,我顺手收留了她一晚。”
  沈惜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一晚?”
  “嗯。”季祈安说。
  沈惜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为什么不说?”
  季祈安垂下眼,没有回答。
  “她伤得很重?”沈惜枝又问。
  “还好。”季祈安说,“养了一晚就好了。”
  沈惜枝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她看着季祈安,目光里有审视,有不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叶青溪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一圈,又一圈。她没有看沈惜枝,也没有看季祈安,目光落在茶汤上,像是那盏茶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祈安。”沈惜枝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南疆国的长公主。你收留她,照顾她,却不跟任何人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季祈安抬起头,看着沈惜枝。
  “她是南疆国的长公主,不是刺客。”季祈安说。
  “你当时知道她是长公主吗?”
  季祈安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她说。
  “那你就更不该了。”沈惜枝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你随随便便就带回家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是坏人,如果她是来刺杀陛下的刺客,如果她身上牵扯着什么朝廷的机密——”
  “她没有。”季祈安打断她。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沈惜枝看着她,“你了解她吗?你认识她多久?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季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叶青溪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划动,不紧不慢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沈惜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大了一些。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重重地放下——
  “祈安,我知道你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但你做事之前,能不能想一想自己的身份?”
  季祈安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沈惜枝。沈惜枝的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怒自威,居高临下,像她平时对待那些不懂事的下属一样。
  叶青溪终于放下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抬起眼,看了看沈惜枝,又看了看季祈安,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垂下眼,拿起茶壶,替沈惜枝面前的茶盏添了茶,又替自己添了,放下茶壶,端起茶盏,低头看着茶汤。
  “身份?”季祈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殿下说的身份,是什么身份?是将军府庶出的身份?是司天台一个小小吏员、不配过问朝廷大事的身份?还是殿下以为——我会叛国的身份?”
  雅间里安静极了。
  温时晏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中,林听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叶青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她稳住了,没有抬头。
  沈惜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啪。
  瓷片四溅。有一小块弹起来,擦过季祈安的耳后,一道细细的刺痛。她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一滩茶水和碎瓷。
  叶青溪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站起来,又忍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滩碎瓷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季祈安耳后那道细细的血痕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她放下茶盏,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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