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两侧的宾客席次按尊卑排列,早已坐满了人。园中焚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混着桂花的甜香,沁人心脾。教坊司的乐师坐在角落里,调着琴弦,偶尔蹦出几个零落的音符。
  温时晏拉着季祈安和林听晚在靠前的位置坐了。她们三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温家和林家的地位摆在那里,丞相府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特意给她们留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青溪怎么还没出来?”温时晏伸长脖子往屏风后面张望,“我都等不及想看她今日的及笄服了。”
  “及笄礼要等正宾到了才开始,你急什么。”林听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季祈安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园门口瞥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者,她知道。
  就在这时,园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宾客们纷纷起身,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着一波——
  “是大皇女殿下来了!”
  “快看快看,大皇女亲自来参加叶大小姐的及笄宴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谁不知道大皇女和叶大小姐自幼青梅竹马,当年叶大小姐还救过大皇女的命呢,这份情谊,旁人哪比得了?”
  “可不是嘛,都说叶大小姐早就是内定的大皇女妃了,及笄宴一过,估摸着就要下旨了……”
  季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
  她抬起头,看见沈惜枝从园门口走进来。
  大皇女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金玉带,乌发用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勃,又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贵气。她身后只跟了两个侍女,但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沈惜枝身上的那股气度攫住了。
  那是天家才有的气度。
  从容,矜贵,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却又不像寻常皇族那样高高在上、拒人千里。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目光在园中扫过——
  然后落在屏风后面。
  那个方向,是叶青溪更衣的地方。
  季祈安看见沈惜枝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像是深冬的夜里忽然点燃的一盏灯,暖融融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又像是迷路的人终于看见了远处的灯火,整个人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连嘴角那抹淡淡的笑都变得真切了。
  她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眼神。
  在丞相府的花园里,沈惜枝来找叶青溪的时候,是这种眼神。在大皇女府上,叶青溪来赴宴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在长安城的月色下,她们并肩走在街上的时候——
  永远是这种眼神。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殿下。”温时晏站起来行礼,林听晚和季祈安也随之起身。
  沈惜枝走过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掠过,在林听晚和温时晏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季祈安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祈安也来了。”
  “殿下。”季祈安垂首行礼。
  “不必多礼。”沈惜枝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已经又飘向了屏风后面,“青溪呢?还没出来?”
  “还在后面准备呢。”温时晏笑嘻嘻地说,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殿下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您要等正宾到了才来。”
  沈惜枝难得露出一丝不自在的神色,轻咳了一声:“本宫……恰好路过。”
  “路过?”温时晏眨了眨眼,故意拉长了声音,“殿下的府邸在城东,丞相府在城西,这路也绕得太远了吧?”
  “温时晏。”沈惜枝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有警告的意味,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听晚在旁轻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
  季祈安也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就在这时,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环佩叮咚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丞相府的执事高声唱道:“吉时已到,请叶大小姐入席!”
  乐声起。
  屏风缓缓向两侧拉开,叶青溪从后面走了出来。
  满园寂静。
  她今日穿了及笄的正装——一身绯红色的深衣,广袖长裾,衣料上绣着金线勾勒的云纹和凤尾,走一步便漾开一层细碎的光。乌发如瀑,只在发尾系了一根红绳,额间贴着一枚花钿,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愈发灼灼其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画里的人也没有她好看。
  季祈安听见身旁的温时晏倒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我的天,叶青溪今日也太好看了吧……”
  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叶青溪身上,却又不自觉地往旁边移了一寸——
  落在了沈惜枝的脸上。
  沈惜枝看着叶青溪,眼底的光比方才更亮了。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珍之重之。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只是那样安静地、专注地看着。
  那一刻,偌大的芙蓉园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像秋天的蝉鸣,断断续续,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瞧瞧大皇女的眼神,这还用说吗?”
  “听说当年大皇女中毒,是叶大小姐不顾安危舍身相救,从那以后,大皇女就再也看不上旁人了。”
  “可不是,这桩婚事陛下和皇后都是点了头的,只等及笄礼一过,就该走礼部的章程了。”
  季祈安垂下眼,安静地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清冽甘甜,可她喝进嘴里,却觉得有些苦。
  她又喝了一口。
  及笄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安国夫人作为正宾,为叶青溪加笄、赐字。叶青溪三拜三兴,跪、拜、兴、再拜,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端庄优雅,无可挑剔。整套礼仪行云流水,像是练了无数遍。
  整个过程中,沈惜枝都端坐在宾客席上,目光始终追随着叶青溪的身影,片刻不离。
  季祈安坐在一旁,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
  她想,这真好。
  叶青溪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而沈惜枝也值得最好的一切。她们两个站在一起,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已经凉透的茶,忽然想起许多天前的一个下午。
  那是几日前的事了。
  季祈安的及笄礼。
  说是及笄礼,其实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主母王氏打发了一个婆子来偏院,手里托着一根素银簪子,那簪子样式老旧,连花纹都磨平了,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什么不值钱的物件。
  婆子站在门口,连门槛都没跨进来,面无表情地说:“主母说了,二姑娘今日及笄,这是主母赏的簪子。二姑娘及笄礼已毕,往后更要谨言慎行,莫要丢了将军府的脸面。”
  说完,把簪子往周妈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从头到尾,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没有正宾,没有赞者,没有醴酒,没有及笄服,没有任何仪式。
  只有一根素银簪子,和一个连门都没进的婆子。
  周妈捧着那根簪子,气得浑身发抖。季祈安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接过簪子看了看,随手放在桌上,说了一句“留着换药钱吧”,便去司天台当值了。
  她的生辰和叶青溪只差一天。一个九月十八,一个九月十九。
  昨日她在司天台整理了一整天的星图,陆衡之师兄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白芷师姐塞给她一包补气血的药,她收了,说谢谢。
  没有人知道昨日是她的及笄礼。
  也没有人在意。
  季祈安从不觉得及笄有什么要紧。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有没有那根簪子,她都是她。可今日坐在这芙蓉园里,看着满堂宾客为叶青溪庆贺及笄,看着沈惜枝满心满眼都是叶青溪的样子,她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不是因为那根素银簪子。
  是因为——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祈安?”
  一个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她抬起头,看见林听晚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些担忧。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林听晚小声问,手探过来碰了碰她的额头,“有些凉。”
  “没有。”季祈安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大概是昨夜没睡好。”
  林听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自己面前的点心碟子往季祈安那边推了推。
  “吃些东西吧。”
  季祈安看着那碟点心——桂花糕、芙蓉酥、莲子饼,都是她爱吃的。
  “谢谢。”她拿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很甜。
  可她心里想的是——
  及笄礼之后,叶青溪就是大皇女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也是……她早就该明白的事。
  宴席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丞相府门口灯火通明,马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车轮碾过满地的银杏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仆从们举着灯笼引路,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季祈安和温时晏、林听晚道了别。温时晏临走前又塞给她一包点心,说是“顺手多拿的”,季祈安双手接了,揣进怀里。林听晚则把她那件月白色的披风解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季祈安肩上。
  “夜里风凉,你穿得单薄。”林听晚替她系好带子,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改日再还我便是。”
  季祈安想说不用,但看着林听晚认真的眼神,到底没有推辞。
  “路上小心。”林听晚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
  季祈安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
  银杏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窸窸窣窣的。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巷子口的老槐树下,有一个人影。
  那人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金玉带,乌发用白玉簪束起——是沈惜枝。她没有带侍女,一个人站在树下,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槐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殿下?”季祈安有些意外,“您还没走?”
  沈惜枝转过身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眉眼间的那层矜贵都洗去了,露出一种温和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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