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古代架空)——西门柔

分类:2026

作者:西门柔
更新:2026-09-12 16:57:52

  “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梅天峪把手机还给梅时青,“既然你们不是玩的,那么按照正常人家的习惯,我想见见他。”
  “再过一两年吧。”梅时青对此很警惕,他打心眼里觉得他老爹没这么快能接受秦世,保不齐中间有诈,“等再稳定一点。”
  梅天峪喝着酒,他透过酒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要见,是你爷爷奶奶要见。”
  梅时青一愣。
  “梅正奚,你跟季灵悔婚闹得这一出,可以说惊天动地。”梅天峪略带嘲讽地说,“你爷爷奶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很关心你,一直在问我你怎么样了,我不得不如实相告。”
  梅时青心中咯噔一声,一块大石头砸在心上,说实话,他并不觉得他爹需要如实相告到这种程度。
  他爷爷奶奶问起他的情况,也是长辈式的关心,关心悔婚是否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一定的影响,可他妈妈去年年底才碰见秦世,距离他跟季灵悔婚,已经过去半年。
  这个时候告诉他爷爷奶奶,多少有点故意借长辈的身份,反过来施压的意思。不过他爷爷奶奶也是看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昨天居然神色无恙地给他发红包。
  梅时青不知道该夸两位老人见惯了世间百态,有先进的恋爱观念,能如此心平气和;还是两位老人隐忍不发,差使他爹来兴师问罪。


第87章 传统与现代
  梅时青一言不发,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沉默且严肃,等着他爸爸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用担心,你爷爷奶奶跟我说,让我少管你们的事情。说实话我也不想管了,我从小到大就管不动你。”梅天峪将酒杯一饮而尽,“所以抽空带过来,让你爷爷奶奶看看,免得他们记挂担忧,没有别的意思。”
  梅时青没有动筷子,这个理由还不够说服他。他的爷爷奶奶不会觉得他悔婚,再去找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生,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找到了幸福,他们不会这么想,只会觉得他玩物丧志。
  也绝对不可能,见到秦世就放下心来。
  喝了酒,他爸一下子变得很感慨:“你爷爷八十多了,去年肺不太好,动了一次手术,前两个月体检,又查出来有老年痴呆。趁他现在还认识你,尽快吧。年纪大的人一天一个样。”
  梅时青心中顿时一惊,他爷爷看起来一切都好,昨天他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默不作声,去厨房盛了一碗饭,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问:“爷爷身体其他方面还好吧?”
  “你放心,其他都好,而且脑子不太好了,反而比以前健康。”他爸爸慢慢吃着菜,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像是要嚼出人生百味似的,长长叹气,眯起眼睛望着虚空,“以前我没告诉你,那个时候你也还小,不懂事,现在有些事你也该明白。”
  梅时青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再度陷入了沉默,只是内心感到惊慌失措。
  “四年前我们带他去做检查,查出来有中度的老年抑郁症。外人看你爷爷,觉得他子孙满堂,家里每天都有子女陪着,幸福得不得了。但是你爷爷是苦过来的,年纪大的人,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事。他总是说你起你刚出生时候,也说我小时候的事,有些事情想起来就想掉眼泪。”
  梅时青听着这些话,像被一把钝刀慢慢磨着心口。这些话在除夕夜说,在团圆的时候说,无奈中夹杂着温暖的惆怅。
  梅时青沉默不语,他仔细回想着,想起昨天一大家子人汇聚在一起时的场景,他的家族够大,即便是他这样生来不合群的人,在那种热闹的氛围中也不觉得寂寞。
  他未曾想过爷爷奶奶,或许看着眼前这么多人,也会悲从中来。
  不管外人看来多么幸福的人生,但说到底其中滋味,还是得由自己来尝。
  又或者,人生走到底,极尽想要圆满,一路往上爬看到最高处,最终也不过夜色中明晃晃、高悬着的一个冰冷的圆盘。底色逃不过苍凉的墨蓝色,众多人生中璀璨的片刻,如星辰散落在远处,最终记得的是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以及再难追溯的往事。
  “是你爷爷提出来想见一见他的,不是我说的。”梅天峪说话的当口,他的妈妈一直都在旁边轻轻地点头,“他说不管怎样,常回家来看看,家里多个人总归热闹一点。”
  这些话让梅时青心惊肉跳,他只觉得一时心和脑子全是乱的,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生老病死,他不敢想。
  “我去跟他商量一下,如果他同意,有空的时候我让他过来一趟。”梅时青低头回答。
  梅天峪脸上因喝酒微微泛红,眼睛也微微泛红,不由得点头:“好,那就好。”
  梅时青心情复杂地吃完了年夜饭,总的来说,这顿饭算吃得比较温馨,没起冲突。
  梅时青被秦世养刁了胃口,以前他吃不出来,现在他能明显感觉到梅天峪做饭不太靠谱。有几道菜特别淡,又有几道特别咸,尤其是油爆虾,盐粒没化开,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但他仍然感激父亲愿意跟他说这些,关系未必缓和,但父子之间这样聊聊,也已经很难得了,有些事接受本就需要时间,强求不得。
  他已经不小了,这些事他理应懂得,也应当在追逐自由的同时,体谅人生的艰难。所以吃完饭,梅时青主动去洗碗,并把剩菜放进冰箱里。
  秦世给他发来了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年夜饭,全都是梅时青吃过的菜。
  梅时青看着照片,回复了三个字:“我想你。”
  他想了想,觉得还不够,就再补上了一句话:“遇到你是我今年最幸福的事,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秦世几乎是秒回的:“阿青,我也爱你,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
  大年初一,梅时青去给爷爷奶奶拜年,他跟梅天峪说,想在爷爷奶奶家住几天,梅天峪欣然应允。
  他很久没有跟家里人待在一块儿过了,恰逢过年,他碰到了高中就出国,已经近十年没见的堂妹。
  堂妹比他小三岁,这几天刚巧也住在这边,见到梅时青十分热情地来打招呼。
  这位堂妹身高将近一米八,一口中英夹杂的语言,扎着高马尾,卫衣卫裤加冲锋外套,看起来青春洋溢。
  梅时青以为自己找了个男朋友,已经是要在家里被打死,尸体还要扔门外的程度,没想到自己这个堂妹已经结过婚又离婚了,手里还牵着个三岁的娃,然而这个娃的父亲还不知道是谁。
  她的这个堂妹,高中毕业怀的孕,男方是一个挪威小哥,在斯坦福读文学,研究东亚文化。两人在一次party上认识的,谈现当代文学,结果不知道怎么的,谈着文学电影艺术画画,结果谈到了床上。堂妹跟这位挪威小哥谈了三个月,这位挪威小哥最后当世界公民,周游全球去了,堂妹也要去念大学,于是两人和平分手,分手后两个月,表妹就在大学吊了一个意大利富二代。
  这个意大利富二代丝毫不介意堂妹生过娃,因为他自己也有三个孩子,于是他们凑在了一起领了个证,经常一起交流育儿经验。大学毕业时堂妹出轨了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俄罗斯人,结果跟这个富二代也和平分手。
  梅时青听完这丰富多彩的生活经历,顿时觉得自己的生活无趣地如一潭死水,完全没有任何故事性可言。


第88章 秦河其人
  听完表妹的风流史,梅时青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问:“爷爷奶奶知道吗?”
  “知道啊,我自己跟他们说的。”堂妹笑嘻嘻地说。
  爷爷奶奶不会被气得发疯,然后加重病情吗?
  “怎么了表哥?”表妹关切地问他,“看你心事重重,怎么,你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梅时青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是的,不瞒你说,我三婚离异有俩孩子,还都没判给我,我还在外面欠了上亿的债。”
  堂妹流露出了难以置信混合着同情的眼神。
  “表哥……你……”
  梅时青说着把自己逗笑了,他身上有一些奇怪的冷幽默。
  “不是真的吧。”表妹上下打量他,面露探究之色,“看你挺正常的,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梅时青淡淡地笑:“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我私底下犯了很多错呢。”
  “你看着像那种理智在线,一般不轻易犯错,犯了的话绝对特别严重的人。”
  梅时青笑而不语,心想有那么严重吗?或许吧。
  堂妹戳戳梅时青,开导他,“老人家看你现在过得好,其实没那么保守的!你看我,意气风发地回来,跟他们说我在国外这几年的生活,告诉他们it’s the life in your years,老人家看你高兴,他们也就跟着高兴的。”
  梅时青犹豫了。
  年过的很快,一眨眼,三五天就过去了。梅时青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三天,又回自己家待了三天,等到初六的晚上,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梅时青不在家里常住,再住下去他和父母免不了吵架,而且他着急着回去见男朋友。
  “你现在眼睛也好了,不用再做清洁工了。”他妈妈在他临行前,露出了一贯常有的忧虑神色,“去找份正经工作做做,能长久一点的。”
  “我知道了。”梅时青简短地回答。
  梅时青出门,走出小区,立即给秦世打了个电话:“我今天回来。”
  秦世出乎意料地告诉他:“我已经在家里等你了。”
  梅时青接下来提起轻功,恨不得从房梁上翻过去,一路飞奔着朝家跑去。
  等他慌不择路地穿过马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房门口,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秦世突然把门打开,一把将梅时青揽进怀里。
  秦世从家里给他带了很多好吃的,晚饭的时候热一热,就堆了满满一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补没能一起过的年。
  梅时青喜欢跟秦世待在一起,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吃饭也要挨在一起。他搬了个凳子,要秦世坐在他身边,吃饭也要拉拉手。
  “还有两个月就到农历三月三了,等我把东西送到绣容阁,我就可以去上班。”
  梅时青犹豫了一下,跟他说:“我爷爷他年纪大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我家一趟吗?我想带你去见见他。”
  秦世一愣,梅时青以为他不愿意,赶紧说:“随你,你不愿意不要勉强。”
  “你爷爷还好吗?”秦世担忧地说。
  梅时青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就是记忆力不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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