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莺(近代现代)——吴百万

分类:2026

作者:吴百万
更新:2026-09-12 16:55:02

  黎见英眉头轻蹙,“夜里风太大,当心着凉。”
  黎见英这意思是拒绝了,乔翊放下刀叉,连忙赔不是,“抱歉黎先生,是我太唐突…”
  没等乔翊的话说完,黎见英话锋一转,单手托腮,含笑望向他,“不过,碎片大厦上有一间我的常住套房,我们可以去那儿看,天气好的话,明早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日出。”


第31章 别怕
  离十一点还有十五分钟。
  不久之前,家里收到通知,说黎见英今晚在外留宿,不回来了。
  周听澜往沸水里丢了两个茶包,回到电脑前,继续看合同。手机响个不停,未读信息的数量不断累加,他审完合同最后一页,盖上电脑,滑开手机。
  信息来自不同的工作小组和合作方,最新一条消息,是同事五分钟前发来的,说今晚跟在黎先生身边的是伊森,他也不清楚是什么安排。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火堆里加了把柴,烤得他心焦,原想只是吃个饭而已,乔翊的进度太快,超乎他的预料。
  他丢开手机,抛下工作,进了卫生间,脱掉衣服拧开花洒。
  浇够凉水,脑子冷静下来,周听澜也整理好了思路,他可以先找个由头,联系伊森旁敲侧击,问出今晚的去向,再不济,还可以去查用车记录。
  或者根本不用这么麻烦,黎见英事业心重,随便从工作里挑出一件棘手的丢给他,就能让他中断所有事马上回来。
  周听澜快速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关掉电吹风,正要去拿手机,房间门被敲响了。
  两声短一声长,他只和一个人约定了这个暗号。
  周听澜立刻捞起一件T恤,边走边往身上套,人到门边,衣服也穿好了。拉开房门的瞬间,看见门外那个人,整晚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撞上一面高墙,落回原来的位置。
  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松开握得过紧的门把手,问乔翊,“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
  “快让我进去。”乔翊手里捧着只大纸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鬼鬼祟祟四下张望一圈,“要化了。”
  周听澜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花招,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乔翊还穿着今天出门时的礼服,他连房间都没回,到家就直接过来了。
  他把纸盒往茶几上一扔,第一件事,就是气急败坏找周听澜算账。
  “周听澜,你干了什么好事!”他拉松领口,露出细长的脖颈,“看看,看看,我今天差点被黎见英发现!”
  经过了一个晚上,指纹更加明显,印在雪白的皮肤上,像三片粉色的花瓣。乔翊的体质从小就这样,很容易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发现什么?”周听澜装傻充愣,反问乔翊,“我们做什么了么?”
  乔翊被气得哑口无言,他们之间确实什么都没有,那些无端的联想主要是源于自己心虚,总不能怪周听澜帮他换装修眉的时候手劲太大吧。
  乔翊有气没处撒,只能迁怒于茶几,用力踹了脚桌腿,实木桌子没事,倒把自己的脚踢疼了。
  他彻底没了脾气,假装一点都不痛,盘起腿就往地上坐,瞟了眼桌上他带回来的纸盒,没好气地说,“给你的,赶紧吃。”
  盒子虽大,里面只有枚半块巴掌大的小甜品,四面围着冰袋,好像叫什么雪葩佐什么东西,名字太长了,记不住。
  私人会所的环境高雅奢华,服务也好,每个人说话都轻声细语,就是整顿饭不知道吃了个啥,乔翊没吃饱,也吃不明白。
  只有最后这份甜品好吃得惊为天人,乔翊想周听澜这乡巴佬肯定也没见过,就多要了一份,带了回来。
  服务生送乔翊出门,把甜品盒子递给他,恭维道:“先生贴心,收到的人一定好幸福。”
  乔翊接过盒子,含蓄地笑笑,没说话。
  他才不想告诉服务生,他只是想显摆,总算有这么一天,他也能给得起周听澜他没有的东西了。
  虽然微不足道。
  一碰就化的东西,带回来居然完好无损,乔翊很是得意,不枉这一路上他都小小心捧在怀里。
  周听澜很矜持地挖出一小勺,尝了一口,乔翊立刻坐直了问,“好吃吗?”
  周听澜点头。
  乔翊捧着茶杯,心满意足低头喝了一大口,笑出两个梨窝。
  人的口味,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改变,工作之后,周听澜就越发少吃甜食,但还是在乔翊的注视下,把整份甜品吃完了,过高的甜感缠绕在舌尖挥之不去。
  糖分超标,让周听澜很不适应,但这种甜味浅薄直白,很具吸引力,成瘾性极强。
  周听澜放下小勺,分散注意力,“今天约会怎么样?”
  上一秒乔翊还开开心心,一听这个问题,顿时漏了气,一头砸在茶几上,侧过脸,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哀哀怨怨,“很失败。”
  周听澜不去看他:“细说。”
  乔翊强打精神,一五一十,和周听澜复述了整个约会过程,没有漏掉一个动作一个对话,细致程度堪比播放了一段《精致男孩约会年上daddy》的Vlog。
  最后乔翊还是没能和黎见英在大套房里看夜景,主菜还没上完,黎见英接了个电话就走了,留下乔翊一个人面对满桌的美酒佳肴。
  他还是高兴得太早,目前情况不容乐观,离他达成目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本来说好吃完饭去碎片大厦的,多好的机会呀,后来不知道是谁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把我一扔就走了。”被人随意抛下的滋味并不好受,乔翊愤愤不平道,“当我是什么人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好吧,我确实是,我笑着送他离开,一个人吃完了后面的六道菜。”想到现实,乔翊很快就认了命,把关注点转移到了今晚的菜上,小声抱怨,“又贵又难吃,有这钱吃点什么不好,去蜀香楼能请二十个人点一桌呢。”
  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周听澜有点想笑。
  “还有土地的事,他没有和我说太多,不过我试探了一下,他本人对这次竞标的态度是比较消极的。”乔翊没注意到周听澜的表情,认真回忆着黎见英的话,故作正经学舌,“他还说,这轮竞标的费用是天价,条款也很严苛,而且那个地区由当地黑帮把持,到时难免要和他们有捆绑,长远来看,不是笔好投资,也不利于公司转型。”
  黎见英对乔翊说的这些,不算什么新闻,对这个行业稍加了解,就轻易就能分析出这样的结论。
  重要的是黎见英表现出的态度。
  从他对乔翊说的这段话中,已经可以窥见一二,这是黎见英平时绝不可能表达出的倾向性。
  “他还和你说这些?”周听澜很惊讶,“你怎么问的?”
  “这有什么难。”乔翊摊了摊手,“只要表现出对他的工作很感兴趣就行了,约会是需要谈资的。”
  这种事上,乔翊有一套心得,只要他一脸无辜又崇拜地,不断重复“啊,为什么呀?”,“哇,你懂得好多哦。”“你居然连这都知道。”在他真诚的赞美和引导下,很少有人能招架得住。
  周听澜由衷表示佩服,或许攻略复杂的人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方法。
  “对了。”乔翊突然想起件重要的事,“今晚黎见英抛下我做什么去了,你知道吗?”
  “好像是被倪照叫走了。”周听澜拢起茶几上的纸盒,“今晚是伊森在跟,我明天问问他。”
  甜品吃过了,情报也交换完,乔翊不急着走,抱着小半杯茶慢悠悠嘬,周听澜破天荒也没赶人,中途抽走茶杯,换了杯热牛奶回来塞给乔翊,还给他扔了个冰袋敷脚,回到茶几旁,摊开电脑开始加班。
  亚太那边的同事见他又上线了,奇道,“周,不是说休息了,明天再谈?”
  周听澜假装没看见。
  “不是说黎见英的情人几周一换吗?”每到夜深人静,人就容易多愁善感,乔翊喝个牛奶,喝出了借酒浇愁架势,“为什么到我这儿就进度缓慢。”
  “他是不是在故意吊我?我只是他鱼塘中的一条?”想到要撬朱诺那样大美人的墙角,乔翊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还有朱诺,她也在位太久了吧?难道要斗倒她才能当上皇后吗?”
  他对着电视的反光顾镜自怜:“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以宫斗呢?”
  周听澜正在处理刚收到的邮件,其实没太注意听乔翊在念叨什么,“你想快进到哪一步?”
  乔翊双手托腮,脸上挂着痴笑,开始畅想,“蜡烛,大床,浴缸里铺满花瓣,没有保镖,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如果再在一个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听见的地方,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听澜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停,很快又接上,整晚纠缠他的焦躁感又来了,他磨了磨犬齿,急需破坏、弄脏些什么,来平复这种心情。
  他头也不抬,话里带了点不屑,“把你送到他床上,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乔翊一下挺直了背,“当然知道,看不起谁呢?”
  周听澜用一声很轻的笑来回应,之后就没了声响,微不可察地塌了肩,沉没进了屏幕的光亮里。
  乔翊还在倾诉事业上的阻碍,周听澜也不知在没在听,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下一段字,打完发现狗屁不通语病百出,连最简单的拼写都错了,又倒退回去修改。
  这时,头顶的灯光闪了闪,毫无预兆地灭了,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
  黎家的房子历史有几百年之久,硬件更新受限,断电的事偶有发生,周听澜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让乔翊拿在手里照亮,“你坐着别动。”
  说着他放下电脑,起身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这时,黑暗中响起“咔嗒”一声,杯子磕在台面上的声音。
  电筒亮光摇晃,盖在地毯上,熄了。一股力量迎面而来,将周听澜撞倒在了沙发上。
  海绵骤然下陷,又缓缓回弹,他最先听见的是衣料簌簌摩擦声,粗重凌乱的呼吸声,随后他就感受到了身前的重量。
  是乔翊,他越过茶几飞扑上来,压在周听澜的身上。
  茶几被踹翻,牛奶也倒了,周听澜不清楚乔翊又在犯什么病,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人揪下来。
  但他很快发现,乔翊的状态不对劲。
  乔翊双眼紧闭,压住周听澜,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双手攥紧他的前襟,全身上下包括牙齿都在颤抖。
  周听澜抬手贴上乔翊的后背,上移,摸到他的后颈,停了停,马上又松开。
  他背上全是冷汗。
  周听澜沉下声,“乔翊,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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