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阴(玄幻灵异)——不是苔鲜

分类:2026

作者:不是苔鲜
更新:2026-09-10 21:41:30

  不愧是祖孙。
  丽榕摩挲着碗壁,犹豫地说:“如果,如果有一个你很爱的人,他要死了,你知道世上有救活他的方法,可你不一定、不是不一定,是永远无法得知这个方法了,你还会坚持吗?你会不会就这样放弃,回到你爱人身边,陪他渡过最后的时光?”
  这段话有点长,林然殊听完了也不理解丽榕的意思,问她能不能再说一遍,丽榕刚想说算了,话到嘴边,见林然殊作出专注倾听的姿势,她忽然觉得自己对待林然殊的态度太随便了,这孩子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她理应同等地回报他,而不是敷衍不言,而且这只是一个小孩,听不听得懂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越想越觉得如此,于是又将话解释了一遍,林然殊渐渐听懂了。
  林然殊说,“你很爱他,那他一定也很爱你。”
  孩童的话充斥着天真,认为爱是对等的。
  丽榕点头,幸运的是,她和徐秋生的爱的确属于“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的程度。
  林然殊:“如果我是生病的人,我肯定想活下,不然爱我的人失去了我会有多痛苦呢?”
  丽榕低下头,纸巾轻轻擦过眼角。
  “但是,我现在活着就是为爱我的人制造痛苦,我不喜欢这样,要是我,我会选择和我爱的人走到最后。”
  丽榕喃喃道:“这样吗……”
  “你可以问问他呀。”
  丽榕深呼吸:“是,是要问他。”
  她哭了太多次,眼皮耷拉着,只能看见台阶与土地接壤处的青苔,“可你还是太小了,不知道生命有多宝贵,就有多脆弱,而爱又是件很自私的东西,无论怎么样,我都只想他好好活着而已,痛不痛苦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
  他确实不懂,他对大人们的感情感到复杂难解,一时间内,他不能完全明白丽榕的沉重。
  不过,林然殊还是想告诉她:“虽然我年龄小,但我还是知道生命很宝贵,也很脆弱的。”
  丽榕揉了揉他的头。
  林然殊任由她揉,不躲不怕,“你来我家,是因为这里有那个救人的方法吗?”
  丽榕没有回答,只把碗还给林然殊,理了理外翻的衣领,除去略微红肿的眼部,她似乎又变回那个初次见面的女人,“我该走了,这些菜真的很好吃,可惜我错过了中午那碗。”
  “你可以留下来呢,这么晚了,山里很黑的。”
  让陌生人留宿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林然殊想法单纯,他只觉得丽榕可怜,并且天黑之后的山藏着数不尽的危险,丽榕单独回去并不安全。
  丽榕婉拒他的好意:“你放心,会有人来接我的。”
  虚掩的大门被门后的人推开,在门轴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光亮倾泄而出,文真梅招手,说殊殊,该回来睡觉了。
  林然殊拿起地上的两只碗,向丽榕挥手作别。
  文真梅:“碗放厨房就可以了。”
  林然殊自知理亏,肩头蹭了蹭外婆的手,小声回答“我知道了”,便飞快地钻进屋内,哪知被恭候多时的娄非蕴拦住了。娄非蕴笑眯眯地看着缩去脖子的林然殊,拿走他手里的碗,逮着人洗手去了。
  房屋外,丽榕双手提包站立,对老人轻鞠,“很抱歉打扰到了您和您的家人,我也该回去了,秋生也还在等我。”
  她语气平淡,即便沉痛的折磨仍在心上徘徊,眼中却多了一丝认命的坦然。
  文真梅面色平静,未对她的话作出回应。
  但得不到回应她也不在意了,头轻轻一点,转身即走。
  “要徐秋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
  文真梅冷不丁地说,松手使门自然关合。
  失去了光线,黑漆漆的大山围着这间平屋,围着她们,老人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丝毫起伏,“你要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评论,非常非常喜欢(抓你们


第34章
  丽榕以为听错了:“您说什么?”
  “明天我在这里等你。”文真梅已经侧身推门, 一只脚迈过门槛,“你一个人来。”
  门咣当关上, 木框受力晃动,丽榕的心脏也随之颤抖。
  她没有听错吧?
  文师愿意救秋生了吗……丽榕僵硬地抬脚沿道路下山,夜间的山风略冷,可滑下的眼泪是热的,她越走越快,只想化作最自由的鸟带着生的希望飞回爱人的身边。
  翌日一早,丽榕就站于屋檐下, 仰望天空的面容充满希冀,仿佛此刻她才重新融入人间。
  开门的娄非蕴没有看见她, 回头叮嘱林然殊:“要是到学校饿了, 就把我放在了书包小兜里的玉米吃了。”
  林然殊边系红领巾边说:“好哦,我会把玉米吃掉的。”
  他甫一抬头,恰好瞧见娄非蕴身后的丽榕,登时眉开眼笑,“早上好!”
  娄非蕴下意识回答早上好, 但另一道女声几乎与他同时响起:“早上好,小朋友。”
  林然殊挤过娄非蕴出门,望向丽榕的眼眸亮盈盈,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凑到丽榕身前,抓着书包的肩带仰头。丽榕心情好,看林然殊无疑是愈看愈喜爱, 伸手想像昨晚那样揉揉他的头发, 可手心一空,娄非蕴勾住林然殊的后领, 轻轻往后带,林然殊“哎呦”后退,不明所以地望着拽他的娄非蕴。
  娄非蕴温柔道:“走了殊殊,不然上学要迟到了。”
  他朝丽榕礼貌微笑,牵着频频回头的林然殊走远。
  两人一走,文真梅走到门边,把两扇门彻底推开,并摆手请丽榕进屋。
  “跟我来。”
  走了几步的距离,她们进到卧室。
  文真梅放了一张四脚的小方凳在书桌旁:“屋里条件一般,随便坐坐吧。”
  丽榕根本无心在乎这些,她只想知道究竟有何方法能救她的丈夫。她的急切流露表面,而文真梅不慌不忙地捏着火柴,在砂皮上倏地一划,伴随“哧——”的尖锐响声,火柴顶端着起火苗。
  仅仅一簇火苗,竟神奇地使她的心情归于平和。
  “二十多年前,徐秋生找到我,求我替他改命。”
  文真梅点燃烛台,如线的白烟腾空而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随烟袅袅浮动,老人平铺直叙地讲道:“他说,‘他太穷了,不能帮他喜欢的姑娘去读大学,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想买点东西安慰那个姑娘都做不到’。”
  “我见惯了这类人,嘴上说着是为了别人,为了家人,为了除自己之外的一切,可到最后他们都是为了自我的欲望,只不过私欲需要一个好听的由头,才能让私欲变得正当无私。”
  文真梅翻开一本老书,抚摸着摊开的黄纸,纸面发出干燥的嚓嚓声,犹如应和她的话语。
  “我没有帮他,而是让他去县城找份工作,劝他不要尝试当别人的救世主。人各有命,那位姑娘能考上大学,何须你操心她的未来呢。”
  “徐秋生和你一样,被我拒绝了也不放弃,在我家墙角蹲了四五日,每次都送些腌酸菜和采的野菜给我,我没什么好跟他客气的,为了赶他走,他送一次我便收一次。他以为我要答应帮他了,我告诉他,‘山外的人要想找我改换命数,给的钱得往天上走,零头要两只手才能数完,你拿的东西又需要几只手数完’?”
  “他还是不死心,哪怕我不再收那些菜了,他还是坚持送。”
  翻至某页,文真梅停止翻动。
  “没过两天,徐秋生没再来了,我松口气,以为他终于放下了,可隔日在镇上的赶集我碰见了他,他蹲在街道的一个角落里卖手编的篓筐,我问他怎么卖,他说小的三块,大的五块,我买了一大一小,准备走的时候他喊住我。”
  “徐秋生说,那位姑娘要走了,要去县城找工作,他去送了她,姑娘给他留了一封信,信里写了姑娘的电话和县城暂时落脚的住处。他现在卖篓筐是为了攒车费去县城找那姑娘。”
  “那时候他的笑不算好看。因为我见过人很多的表情,绝望的,痛苦的,喜悦的,悲伤的,释怀的,悔恨的,徐秋生的笑杂糅了太多东西,不纯粹也不坦诚,所以我记了这个笑容很多年。”
  文真梅拉开抽屉,取出一把银亮的剪刀,推到女人的面前。
  “我背着竹篓走了,但徐秋生的模样一直在我脑海里打转,我越想就越想不通,人真的愿意为了他人付出残酷的代价吗?”
  “为了证实这一想法,我又找到了徐秋生,告诉他,我愿意帮他改命,他一下子开心到掰断了竹条,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他说那姑娘已经放弃了大学,他帮不了她了。我问他,难道大学只有现在才能读吗,她少的从来不是读大学的本事,而是能去读的资本,等你有了钱,她完全可以通过你的帮助读念好大学,甚至出国进修,和那些有钱人家走一样的路子。”
  “徐秋生太年轻了,所以他答应了。”
  文真梅淡淡一笑地说:“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可那年的我也太年轻了,同样也把徐秋生想得太年轻了,以为他是为爱冲动,但从结果看来,他的爱不是冲动,是他心甘情愿。”
  “他付出的代价还算好,要么英年早逝,要么妻离子散,当然,这些仅仅是预测罢了。”
  “改命的后果没有人能保证,我也一样,所以,我想徐秋生是两样都差不多占了,中年患病,子女不孝,唯有你还在。”
  文真梅眯起眼:“你想救徐秋生,你又能承担什么后果呢?”
  丽榕一张嘴,泪水便沿下流淌,“什么后果都无所谓,我只想他活着。”
  “那把你的命续给他吧。”
  剪刀尖利的一头对着她,像是文真梅故意做的,如同提醒她,接下来的决定只会比这把剪刀更加危险。
  丽榕接过剪刀,锋利的冷光一闪,命运正在绞紧徐秋生的咽喉,以及她的。
  “我只要你的一缕头发和一滴血,然后徐秋生便能用你的命活下去。我算过,你是长寿的命数,如果匀给了他,你也注定早早离世,并且是极度痛苦的。”
  文真梅看着丽榕剪下耳边的黑发,慢慢道:“我提醒你,这是‘续’命,中途你有什么意外,他一样会死,还可能死得更快。命数就是这样,能一时骗过老天爷,但它可会加倍地从你身上讨回来。”
  丽榕:“让它讨吧,我只想回去陪陪他,他叫人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担心自己死之前见不到我。”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