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必须死!(古代架空)——山阴大雪

分类:2026

作者:山阴大雪
更新:2026-09-10 21:03:07

  闻诤突然想到,应涟曾经跟他讲,皇帝早有意建一支阴查百官的组织,不过碍于应涟的一力阻拦,始终未能成行。
  那么现在呢?
  终于露出一点苗头了么?
  他想回去即刻写信告知应涟,转念一想,对方怕是早就知道了。
  那么应涟对此事是什么态度,可还坚持当年的想法不可撼动吗?
  闻诤的确是个挺迷信的人,平日里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传闻总保持几分敬畏。但眼下他没有心思去探究这叫瑶姬的女人是不是被黄大仙附体了,他只想到,悍勇的能人异士瑶姬绝非个例,这些人要是都被皇帝招到大内……
  年轻的脸总像嫩鸡蛋黄似的,要凝不凝,滑而嫩的,然而此刻,他的脸因为表情过度严峻而彻底凝固了,像煮过了火候,紧绷绷的,硬邦邦。
  “郎君,郎君?”
  “嗯?”
  “你这是怎么了?”
  闻诤摆摆手不欲多言,并不是有心瞒着,只是一时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连他自己都是乱的。
  幸而方迢迢很有职业素养,不该问的不问,此事也就翻篇在四两银子的饭钱里。
  对于吃掉了闻诤一个多月俸禄这件事,方迢迢略有愧疚,但饭太好吃,而且离开这就吃不到了,所以这点愧疚立刻烟消云散了。
  闻诤付了钱,心事重重地跟着飘回家,换衣裳的时候掂量着空空如也的钱袋,才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不禁咬牙切齿,悔之晚矣。
  其实闻诤并没有太多东西要带,他不那么爱好吃喝玩乐,空余时间都拿来练剑以及——种地了。
  因此他有一件势必要带走的东西,那就是他亲手嫁接的果树。
  如今长了半年不到,虽然能否结果未可知,但这是他依着从书上寻来的古法嫁接而得,倾注心血良多,不舍得将它一棵树丢在这自生自灭。
  “郎君,我来助你?”
  “不用。”闻诤弓着腰,用挖人参的耐心,连根系带着周围的土一起挖出来,抟泥巴似的把湿润泥土抟了个球,包裹住小树的根系。
  方迢迢吃饱喝足,即便人家说用不上他,也很有闲情逸致地站一边看着。
  这小树像襁褓婴儿一样被闻诤裹好,给方迢迢一种“闻诤将来会是个好父亲”的感觉,但是应太傅应该是不能生吧?
  方迢迢自从无意间窥知了这个秘密,脑袋里就经常涌现一些非人的想法。他觉得倘若将这些想法写进话本子,销量绝不会比时下最热销的那几本差,而且还会因为题材问题成为禁书。
  禁书就是绝唱啊!
  他想好了,笔名就叫万走走,故事的梗概是两个高官有龙阳之好,其中一个看似男儿,实则阴阳双身,经过了这样那样一番波折,最终三年抱俩,五年孩子成群……
  嘶,这么一想写话本子还真麻烦,“这样那样”四个字说来容易,真正往里填东西他是懒得填。
  罢了,就让话本界失去他万走走这个天才吧。
  “方大哥,你在笑什么?”
  “呃……我为江南有你这样的父母官感到高兴,你这种的是什么树?”
  “梨树。从前我在家乡,以为天下所有的梨子都是又大又甜,到了京城才知道,原来北方的野梨味酸而渣多,怎么都嚼不烂。我想着能不能培育出一种耐冬的江南梨种,这样在北方也能大范围栽种了。”
  “如此甚好,要是培育出来了,北边的果农便能多一份进项。”
  “这是后话了,就算真有这种耐冬的品种,谁又愿意冒风险第一个去种。届时少不得要由官府来负担盈亏,鼓励果农。不过如何让官府掏钱,也需得好生想想。”
  闻诤并没有告诉方迢迢,他还嫁接了一棵橘子树。其实就算再如何用心挑选良种,这橘子树也越不过北方的严冬。可是他还是在前几日就已经着人快马加鞭送往应涟府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盼望什么。


第90章 千年老二
  “啧啧,新衣裳穿着是累,板得慌。”
  应涟抬头,看向不请自来的新晋一品大员,微微一笑道:“狗肚子里盛不了二两香油。”
  “盛一两算一两。”杜得鹿丝毫不理会他的嘲讽,不见外地一屁股坐下,拖了拖凳子挪他近点。
  “我说,你老人家什么时候去上朝啊?陛下都问两回了,非得人家亲自来请你么?”
  崔覆盂告老还乡,应涟又卧病在床,内阁一时间竟空了大半,没有个能主事的人。当然这不过是陈昭成的借口,为的就是把杜得鹿扶上去。
  应涟做了许多年的次辅,众人早都默认是他接崔覆盂的班,谁想到这一病的工夫,首辅之位又有人坐了。
  背地里不少人笑他是千年老二。
  对于此事应涟本人未置可否,只一味推脱大病未愈,在家悠闲躺了小半月有余。
  往常就算生病也笔耕不辍的人头一遭闲下来,内阁上下才知道这人平时干多少活。杜得鹿被奏折压得一脑门子官司,和陈昭成连着加了几个大夜班,夜夜睡在议事的暖阁里。
  陈昭成一向敬重杜得鹿,老师不回去他怎么好回去,因此只能陪着一道睡在暖阁。
  由是他愈发觉得,让应涟当这个千年老二是对的。
  此人尚且没有一手遮天,就敢把他们君臣如此整治,当了首辅还得了?
  但是活儿实在干不完,派去探病的人也都碰一鼻子灰回来,都说太傅确实面有病色,起不来床。没法子只好请杜得鹿亲自走一趟,务必把人叫回来干活。
  “我给你带了两桶猪血,你补补身子。还真别嫌这东西卑贱,用开水烫熟,撒上盐和葱花,香死个人!你虽一向嘴刁,岂不知以形补形的道理?”
  “以形补形我是信的,不过猪血怎么比得过人血有效,不如你亲自割腕放血,给我做药引子。”
  “……我说不过你。你究竟病到什么地步,真不能上朝还是对那事不满?”
  应涟看着杜得鹿眼下的两团浓云似的乌青,无辜道:“自然是真病着,更何况内阁本来人就少,我现在回去身体更熬不住了。”
  沉默片刻,杜得鹿松口。
  “你想要谁进来?”
  “裴宾和崔鸾。”
  “这个裴宾究竟哪儿好?”
  “用着顺手。”
  杜得鹿认为裴宾此人太过圆滑,不堪重用,一直明里暗里拦着,这时候也只好退一步道:“行。”
  静了一瞬,他才反应过来:“崔鸾?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应涟不搭话,一副懒得重复的样子,他便熟练地自己把话接回来:“崔鸾身为女官,在朝中本就不易,何况她又是崔家人。现在崔家人已经被你剪得枝零叶落,她一点倚靠也没有,若有非议,都没人能为她说句话。这些你可曾想过?”
  应涟奇道:“这些同我有什么关系?”
  杜得鹿被噎了一下,一时竟没想明白应涟是要提携崔鸾还是要害她,半晌像个笨学生似的讷讷问:“那你为的是什么?”
  “苏兰矜虽则不敏,我们的陛下却很是喜欢,恐怕早晚有一天要抬举他进内阁。先放个克星在那,牵制着他。”
  杜得鹿:……
  “你未免想得太远了吧,况且不是还有你在么?你想拦的人谁能放进去。”
  应涟有一会儿没说话,而后用一种不容置疑也不打算解释的口吻道:“崔鸾必须进。”
  “这……我回去问问陛下。”
  “你和陛下还真是同气连枝。”
  应涟眼角有一点弧度,但笑也不是什么好笑,眼下小痣像闪烁的泪痕。
  “……湘君,”杜得鹿像被那锋利的笑意扎漏气了,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并不怎么喜欢陛下,可是自古君为臣纲,咱们陛下又尤其不喜欢你和老崔事事作他的主。你这人最会装了,你多少装一下吧。”
  “我装一下他就会同我握手言和了?他只会觉得我有什么阴谋,先礼后兵。”
  这话杜得鹿没法反驳,因为陈昭成确实如此,沉默良久,幽幽来了一句:“所幸陛下没有兄弟。”
  “焉知是福非祸。”
  “慎言!”无论听他说过多少大逆不道的话,杜得鹿朴素的君臣观还是会受到挑战。
  再待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听到什么,杜得鹿连忙起身告辞,临走前回头不放心地问:“你转天病就能好了罢?”
  “有人相帮,自然会好。”
  这件事的始末别人或许不知晓,但身为受益人,裴宾不过念头一转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接到圣旨,当下备马提着东西,直奔应府。
  应涟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实打实吐了血,精神头确实差了不少,并不完全是以此要挟皇帝。
  因此频繁见客让他心情很糟。
  裴宾一向最懂察言观色的,但此刻因为太过激动,尽管有演的成分在,却也是自己把自己演进去了,进来就朝应涟跪过去,恨不得抱腿痛哭。
  没看见应涟在他上方眉心微皱,有点想骂人的模样。
  “大人的恩德,学生无以为报。自今日起,学生便是老师的家仆!求大人定要给孟寄这个执鞭坠镫的机会。”
  “起来吧。”
  只是坐着,应涟已觉得气闷,听这些话更不耐烦,两根手指向外掸了掸:“把手头的差事办好便是对我的回报,没事你便回吧。”
  “是……”
  他带了件稀奇物件来,传说南海有鲛人,能对月泣露,落地成珠,鲛珠寒光内敛,在夜里长明不灭。
  但是应涟现在显然没心情搭理他,连逐客令都下了,他手上的礼便送也不是,拿回去也不是。
  正巧这时候绵祝进来给盆栽浇水,同他打了声招呼,他便厚脸皮借着这由头又站定了。
  “掌事将这盆栽照料得如此之好,是什么珍贵品种,裴某竟没见过。”
  “是棵小橘树,裴大人。”
  裴宾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借机又攀谈两句,总算有机会把鲛珠拿出来献与应涟。
  应涟本来不想要,突然想到这东西嵌在闻诤的那把剑上应当好看,便嗯了一声。
  绵祝得了示意,将锦盒妥帖收好,又把裴宾送出大门去。
  皇皇日光下,裴宾同站在门槛内的绵祝道别,忽而觉得多少年前绵祝就是这般替应涟迎来送往,模样从未变过,如同仙子下凡,驻颜有术。
  一时间,竟起了别的心思,想着若是能娶绵祝为平妻,岂非和老师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何况绵祝不仅长得美,管家的本事也厉害,就是不知道家里那个母老虎同不同意,又如何跟老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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