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令(穿越重生)——长生漂泊

分类:2026

作者:长生漂泊
更新:2026-09-09 19:24:02

  一战终了,四方犹在剧烈震颤。但见半空中两道光芒交汇又划过,落日的余晖下,两道身影终于分开,背对着落在河岸两边。
  良久的沉寂之后,玉苍鸾轻笑一声,率先收剑入鞘,抬步走进了夕阳中。
  原地只剩虞绛宮久久伫立的身影。
  直到不知多久后,一道仓皇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姜时维神色焦急,步履匆匆,在见到虞绛宮后猛地停了下来,有些不可置信:“虞绛宮?!”
  见对方仍旧保持着垂首拄刀的动作,姜时维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对方,就在手指即将触到对方衣袍时,忽听一道张狂笑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姜时维吓了一跳,却见面前人突然甩动一头乱发,仰天大笑道,“痛快!真是平生最畅快的一战!好!好!好!”
  待到笑得兴尽,虞绛宮方才重新低头转身,一双奇亮无比的眼睛打量姜时维一番,嘴角仍然挂着那股癫狂的笑意:“你来了。”
  姜时维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我只是来……”
  “来看看我死了没有?”虞绛宮一歪头,径直打断他。
  “不……”姜时维徒劳地辩解,却见虞绛宮无所谓地一笑,随即拖着自己的长刀,与他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朝山坡上走了过去。
  姜时维似有所感,转过身来跟上他的脚步,一路上欲言又止。
  虞绛宮在山坡某处停了下来,转头望了眼对面血色琥珀一般的残阳,又猛地转回身来,抬起刀对着地面挖了起来。
  姜时维站在一边,呆呆看着他的动作,一时百感交集,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却竟然再也感受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痛苦欲绝的情绪。
  不一会儿,虞绛宮就挖出一个大洞,他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转头朝姜时维露出一个无比恶劣的笑容,扬首示意道:“喏,坟挖好了,你识相点,赶紧躺进去罢。”
  “……”姜时维与他对视片刻,眼神复杂。
  就见虞绛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而后笑声越来越疯狂,越来越肆意,最后竟然笑得弯下了腰。
  姜时维就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对方,直到虞绛宮笑够了,直起身来看向他,眼中又显露出那种熟悉的桀骜疯狂。
  “骗你的,”虞绛宮轻嗤道,“这处坟,是我给自己挖的。”
  说话间只见他在洞中坐下,缓缓躺了下去,姜时维向前几步,俯视着乖乖躺在其中的人:“你……”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到蛊虫的来源。”只见虞绛宮眯眼望着远处的残阳,语气是少有的平静,“我曾说过,伤害沉芜的人,无论是谁,我都会亲手杀了他们。”
  姜时维愣在原地,这时他才看清,虞绛宮的肉|体早就崩解,如今是他先前吞食的无数蛊虫,在勉强维持着他的人形。
  “我的命是她给的,我的心也是她给的,”虞绛宮说着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慢慢笑了起来,“如今,害死她的人,只剩你和我了。”
  姜时维心中一惊,虞绛宮却是低低笑了起来,而后突然抓住身旁的长刀,在姜时维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捅进了自己胸口中。
  “沉芜曾说,心脏牵连着人的情绪、感受和生死,杀死心脏,就杀死了这个人,”虞绛宮双眼放空,仿佛喃喃自语道,“可惜,我到死也没有办法体会这种感觉了。”
  说话间,他的“肉|体”慢慢融化成一股股血水,流向四周,很快渗透进泥土里。
  姜时维呆立原地,注视着这副场景,竟然有些措手不及,就听耳畔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轻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姜时维,前尘已尽,你……自由了。”
  他一眨眼,却见一朵朵红色的彼岸花从坟墓那些浸了血水的土中冒了出来,转眼间向山野蔓延而去,最终融进了血色残阳中。
  *
  其曰:
  “珠胎结缘藏孽镜,天公掐指荒唐定。
  而今还我娉婷身,明日谁识俜停影?”
  夜空中繁星点点,一棵参天大树下,一道身影怀抱着一个布娃娃靠坐在树边。
  “好美啊,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么?”千娉停望着远处的荷塘夜色,听着耳边的声声蝉鸣,不住感慨道,“真想亲自去看一看呐……”
  他怀中的布娃娃闻声动了动,缓缓仰头看向他,从其中发出了一道略显滞涩的女声:“我们、一起去。”
  千娉停一愣,随即露出个微笑:“是啊,我们曾拉过勾的,要一起度过这些困难,然后离开这里,到外面的世界去……”
  他说着一顿,又继续道:“现在,千家的祸患结束了,蛊虫被除掉了,我……也该消失了……”
  布娃娃先是呆住,随即恍然明白了些什么,声音中带了些许抽泣:“为……什么……要这么做……”
  原来当初寄残荷将咒语交给他的时候,他已经隐约感知到这意味着什么,却还是选择写下咒语,帮助寄残荷除去蛊虫。
  “为什么这么做……”千娉停喃喃自语一般,抬手轻轻摸了摸娃娃的头,“因为我想救姐姐呀。”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姐姐救我、帮我、鼓励我,让我无数次渡过难关,”回忆起从前,千娉停的目光带上了酸涩的笑意,“而我,却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还、还把自己变成了大家眼中的怪物……”
  “笨、蛋……”
  千娉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时候,姐姐就别骂我笨蛋了吧。”
  说着憨憨笑起来:“起码这一次,我终于成功了,不是么?”
  娃娃转身伸出两只短手抱住他,大哭道:“我宁愿我们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也不要、也不要你……”
  千娉停却道:“姐姐,我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人,若不是我占据了这副身躯,这十几年来,姐姐就不会是这副模样、不会成为游离于众人之外的存在,这一切本就是错误,而我所做的不过是纠正我造成的错误……”
  “千娉停大笨蛋!”娃娃却哭着打断他,抬高声音道,“就算这一切都是错误,难道连你叫我的每一声姐姐都是假的么?难道连这么多年我们经历过的一切快乐和悲伤,都是错的么?”
  千娉停一愣,随即抬手将她捧起来,把自己脸上的表情藏在对方怀里,浑身颤抖道:“不……不……不是错的……是我、是我错了……姐姐永远都是我最亲的亲人!”
  娃娃抬手敲他脑壳:“我看你根本就是把从前的一切都忘了!”
  说着从他手中挪到他肩膀上,靠着他理直气壮道:“趁着夜晚还长,罚你把以前的事都重新对我说一遍!”
  “好、好……”千娉停任她靠着自己,两人坐在静谧的夏夜里,一边数着天边的星星,一边回忆起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那些小屋里的相依为命、院子中的嬉笑打闹、咽进肚子里的委屈难过、藏在心底的喜悦高兴——所有的欢笑和泪水,都在今夜变成了漫天的繁星。
  直到星光消失,夜幕退去,千娉停望着天边缓缓露出的鱼肚白,忽然留下了眼泪:“姐姐,我说谎了,其实我……我不想死,我想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
  说话间,他的身体却颓然倒下,肩膀上的娃娃摔到一旁,又被他艰难挪动身体,捧到了自己眼前。
  娃娃看着他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在他手中焦急挣扎道:“你怎么样了……娉停?娉停!”
  千娉停侧躺在草地上,将娃娃安稳放在一旁,和自己面对面躺着。他努力睁大双眼,任由泪水侧流而下,定定望着自己手中的娃娃,又越过对方,看向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
  “太阳出来了,”他叹息一般地开口,朝着面前逐渐显现出的身形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说话时泪流满面,“好想……好想和你……一起看一次日出……”
  意识消失的最后,他分明看到了——一个和他面容一模一样的少女躺在草地上,眼角的泪珠在阳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躺在河边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紧接着就被刺眼的光芒晃了神。
  笛曼笙猛地坐起身来,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逐渐浮现出昏迷前发生的一切,记得当时自己一直退在众人身后,靠着他人的掩护东躲西藏,直到一道光芒迎面扑来,她就此失去了意识。
  想起这一切的瞬间,脸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笛曼笙抬起手想去摸,又意识到什么,急忙连滚带爬地挪到河岸边,低头朝水面上看去,然后她蓦地愣在了原地。
  水面上倒映着一张美人面——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一道长长的血痕从额头上蜿蜒而下,一路延伸至她的嘴边,像一只丑陋的蜈蚣趴在脸面上,将这样脸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笛曼笙不可置信地盯着水面呆愣了片刻,而后想起什么似的,抬起手颤颤巍巍地用那根保养得当的手指试探着碰了碰那道伤痕,立即被那里传来的刺痛震得回过神来,两行眼泪就这样唰啦啦从眼中流了出来。
  先开始只是呜咽着流泪,后来她越想越委屈,索性嚎啕大哭起来——她的脸、她的脸……她赖以生存的脸!她花了这么多的精力来保养这张脸,靠着它一次次为自己争来荣华富贵的生活,可是!这张脸……居然被毁了!她对驻颜之术研究颇深,知道这道伤疤已经无法再恢复……多么可恨!多么可恶!这样以后,她还怎么活、怎么活啊啊……
  光是想一想,笛曼笙就觉得无比绝望,她在河边又哭又闹,气得跳脚,与其让她这么丑陋凄惨地活在世上,还不如……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样想着,顿时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笛曼笙转向河岸纵身一跃,径直跳进了河里,湍急的河水立即将她冲出了老远。水面没过头顶的瞬间,她却又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这种恐怖的窒息之感,就是死亡吗?好难受、好痛苦……不、不、不!她不要死了,她不要死了!
  她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抬手将头上沉重的发簪拆了个干净,动作间被冲得撞上石头,磕得身体剧痛无比,但她却顾不上那么多——只是这样仍是止不住身体不断下沉的趋势,她心中绝望更甚,却不肯轻易放弃,这一刻,只有一个念头胜过所有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她不要死,她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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