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微令(穿越重生)——长生漂泊

分类:2026

作者:长生漂泊
更新:2026-09-09 19:24:02

  然而蔺炽缘却坚持着要抢回金簪,两人全无形象地纠缠扭打在一起,剧烈的推搡间,那根簪子被花胄梓一个使力扎进了蔺炽缘的喉咙里。
  霎时间两人的动作都停住了,蔺炽缘大睁着双眼,挂着泪痕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仿佛是有什么话要说,然而花胄梓只是呆愣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拔|出簪子时鲜血喷溅到自己脸上,他才颤抖着放开了握着簪子的手。
  下一刻,蔺炽缘的身躯颓然向后倒去,随着金簪坠地的清脆声响摔在了地上。她面带痛苦,平日里精心保养的顺滑长发乱糟糟地散开,华贵的衣服早被扯拦揉皱,就这样瞪着双眼失去了气息。
  周围响起几道尖叫,然后是下人们惊恐奔逃撞开屋门、碰上桌角廊柱的的声响,花胄梓却呆呆站在原地,对这一切不闻不问。
  直到一道凄厉的长啸声在他耳边如惊雷般炸响开来:“阿姐!!!”花胄梓浑身巨震,哆嗦着倒退了两步,这才重新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蔺炽添不久前收到了蔺炽缘消息,匆忙赶回花家,却仍是晚了一步,他跪倒在蔺炽缘尸体旁,颤抖着手去探妇人的鼻息,然后手忙脚乱地将人抱在怀中,徒劳地拿手去堵对方喉咙的血洞。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花胄梓第一次看见自己舅舅哭,对方像个楞头小子一样哭得涕泪横流,一遍遍地呼唤道,“阿姐,阿姐……你说话啊……”
  蔺炽添抬手拉过蔺炽缘垂在一旁的手,指尖抚过对方手里厚厚的茧子——他与花留非曾寻过许多办法想为她去掉这些厚茧,这不应该是属于花家夫人的手,但似乎是因为这些茧子实在留得太久、留得太多了,所以一直都无法被完全除去,它就像是一道不会消失的疤痕,横亘在他们心头,时时刻刻提醒着蔺炽缘曾经受过的苦。
  “啪嗒”、“啪嗒”有什么东西滴在面前的地上。
  蔺炽添抬起头来,对上了花留非飘忽空洞的眼神、通红的眼圈与颤抖的嘴唇,还有脸上不停流下的两行眼泪。
  蔺炽添怒吼一声,将目光转向一旁惊慌失措的花胄梓,终于忍不住抬手朝对方脸上扇去:“你这孽畜!!!”
  ***
  蔺炽缘与蔺炽添的父母从前在一个小世家中做护法,一家四口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和睦安乐。
  后来父母在一次争斗中丢了性命,蔺炽缘只好带着当时只有一岁多的弟弟敲开了世家的门,十岁的小女孩个头还不到门的一半,仰头对那管家道:“我可以做许多粗活,求您留下我和弟弟吧。”
  姐弟俩就这样留在了世家大院里,蔺炽缘用布条将弟弟绑在背上背着,勤勤恳恳地为那家的夫人小姐们打杂做活,她年纪小又无依无靠,大家都欺负她,把最重最累的活给她,她反抗不得,只能咬着牙一件一件地完成。
  蔺炽添一直觉得姐姐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的记忆里,他总能看见蔺炽缘在夜里不停地哭,有时她一边哭一边给自己喂饭,有时她一边哭一边为红肿的手上药,还有时她一边哭一边把从别人那里捡来的书册塞到他手里让他学着修行。
  蔺炽添从她拿来的边边角角里面学到不少,在十几岁时靠着炼气期的修为成为了这家的最低等的家臣侍从。当家臣的酬劳比蔺炽缘打杂要多,两人拮据的生活因此改善不少,蔺炽添记得那段时间蔺炽缘脸上很少见到眼泪,反而是笑容变多了,偶尔还会用艳羡的目光给他描绘那些夫人小姐的金贵首饰,而蔺炽添只会一边擦剑,一边劝她少白日做梦。
  有一年深冬,那天下着大雪,蔺炽添刚从外面完成任务回来,忽然有人领他去了一处偏房小院里,在那里,蔺炽添看到了满身是血的蔺炽缘奄奄一息地趴在雪地里。
  原来是这家夫人的一根簪子丢了,众人满府上下焦急地寻找时,不知是谁指出是蔺炽缘偷的,蔺炽缘当然不会承认,可是随即小厮们便从她的床下翻出了那根金簪,这下蔺炽缘百口莫辩,他们把她拖去打了五十大板,然后将她丢在寒冷的冬夜里。
  “枉费家主夫人好心养你们,你们竟然敢偷夫人珍爱的金簪!”几个小厮把他们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砸在两人身上,“夫人说了,不干不净的人看了心烦,没必要再留在府中了,你们姐弟趁早滚蛋罢!”
  蔺炽添浑身冰冷,心中却烧得灼热,他低垂着头,却抬起眼从额发间狠狠瞪着这些人,这时他感觉到怀中人一动,紧接着蔺炽缘费力地睁开眼睛,对他一边流泪一边坚持道:“小添……我没有偷簪子……我真的没有偷,真的没有……我们不是不干不净的人……”
  “我知道,”蔺炽添红着眼吸了吸鼻子,咬牙对她道,“我知道的,阿姐。”
  蔺炽缘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向那些人哭着求情:“求求你们不要赶我们走……求求你们了……”
  然而换来的只是加倍的嘲笑和唾弃,蔺炽添将几乎要昏倒的她重新抱在怀中,冷冷转身道:“阿姐,我们走,先去给你治伤!”
  “走啊,走得好!”那些人在身后朝他们吐口水,“走了就别回来了!”
  “小偷姐弟,最好是冻死在外头,哈哈!”
  “你看他像不像一只灰溜溜的老鼠!”
  蔺炽添双眼通红,却只能咬紧牙关,加快步伐离开了小院。
  然而他很快就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他们攒的钱被那些人拿走了,如今他身无分文,要去哪里给昏迷不醒的蔺炽缘治伤?
  冬天的夜晚又冷又黑,仿佛能把所有希望和生机都吞噬殆尽,蔺炽添其实已经记不清那一晚他抱着怀里高烧不退的人走了多久,敲过多少门,磕过多少头,挨过多少白眼与冷嘲热讽,却没有得到一丁点的帮助。
  他就那样绝望又满怀愤怒地抱紧自己唯一的亲人坐在雪地里,直到一点微弱的灯光把这一片地方照亮:“谁在那里?”
  蔺炽添这才知道,这家主人姓花,而那一夜里将他们姐弟收留的人,是家主在外风流一夜的私生子,前些日子才被找回,因为被家主夫人排挤虐待,一直住在离大院很远的简陋小院里。
  花留非拿来丹药治好了蔺炽缘,他二人自此便留在这间小院里,作为花留非的侍从和他一起生活——一开始蔺炽添觉得他们留在这里会给花留非带去困扰,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花留非从未在意。
  花留非作为私生子,住得还不如他们这样的下人,起初被带回来时,蔺炽添还以为这里是哪处棺材。后来蔺炽缘身体好起来后,就开始替花留非打理院子,总算给这冰冷的地方带去了人气。
  那段时间过得很苦,他们受尽了打压、冷眼、算计和谋害,好在三人一起蜷缩在小屋里时,竟也能给这个小小的天地带来温暖和安心。
  蔺炽缘依然爱哭——冬天受冻时身体疼痛会哭,花留非受伤了会哭,蔺炽添受罚了会哭,他俩攒钱送给她簪子也会哭,只是从前只有蔺炽添一个人给她擦眼泪,现在变成了他和花留非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安慰她——她哭起来的时候,别人的甚么想要放弃、冲动、懊悔的事情就都得都放在一边,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鸡飞狗跳胆战心惊地一路撑了过来。
  直到花留非与蔺炽添暗中搭上御家,扳倒花家其他兄弟姐妹上位,花家取代景家成为御家附属六家之一,自此私生子变成了花家家主,小老鼠变成了蔺二爷,小侍女变成了花家最尊贵的女主人。
  ***
  蔺炽添的力道用了十成十,扇得花胄梓当场倒飞了出去,砸进了被抠得破烂的墙壁里摔了下来。
  蔺炽添闪身到对方身前,抬手又要打下去,手臂却被人生生架住了,是花留非红着眼圈拦在他身前。
  蔺炽添吼道:“你拦我作甚么!!!”
  花留非嘴唇颤抖:“……你要打死我和阿缘唯一的骨肉么?”
  蔺炽添眼瞳一颤,他深呼吸几口,最终慢慢收回了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唉!”
  花留非转过身拎起地上的花胄梓,抬手甩在对方脸上:“逆子!我再不回来,你就要把花家卖了!”
  原来他二人打算找到那些尚不在世家控制下的灵矿,通过巧取豪夺拿到自己手中,然而仿佛有人事先知道他们会这么做一般,他们把半个南洲和东洲跑了个遍,每去一处,得到的消息无外乎是——矿产已经被人以高价买走,灵矿的保护阵法也在对方掌握之中,是谈判还是抢夺,都得直接找到对方解决。
  问起那人姓甚名谁,众人说法不一,他们循着线索找了几个人,发现统统只是障眼法,彼时又惊闻蔺炽缘传回的消息,这时他们再不发现是被人算计,便是白在御家手底下呆了这么多年了。
  花留非对蔺炽添沉声道:“我们先去酩酊楼,把花家的东西要回来。”
  身后花胄梓原本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此时抬起头来肿着脸叫道:“我、我也要去!我要去找那位老先生!”
  蔺炽添一踹他膝弯让他朝着蔺炽缘的尸身跪了下去,骂道:“你给我在这里向你娘亲好好磕头!等我回来收拾你!”
  两人带着一众修士赶到酩酊楼,见花家下人们还在浑然不觉地往上抬箱子,花留非走过去将他们一掌打翻,拎住一人问道:“那老骗子在哪儿?”
  他们顺着指引来到房中时,却不见那老头,只有一道人影隐在屏风后。
  花留非按住蔺炽添拔剑的手,走上前几步,开口试探道:“听闻阁下费尽心机给我儿子治伤,我花某感激不尽,故而特地前来向阁下道谢。”
  “道谢倒不必了,在下不过是想诚心诚意替花家解决困难,才留在这里的。”那声音竟然出奇的年轻,令两人皆是一震。
  花留非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沉沉:“哦?阁下有办法为我解决困难?”
  “正是,”隔着屏风,两人看到那人似乎是挥了挥手中的甚么东西,“听闻花家主这几日正为了矿源奔波,正好在下手中有几处不错的灵矿,不如做个交易,卖给花家主如何?”
  话音落下,就见一沓纸页从屏风后飞出,准确无误地飞向两人面前,花留非伸手接住纸页,蔺炽添往那上面一看,下一刻,他猛地拔剑出鞘,一把劈向面前的屏风,愤怒吼道:“就是你他娘的一直把我们当傻子耍!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轰隆”一声,剑风将那扇屏风劈成两半,荡开的剑气余波甚至冲破了墙壁,露出了背后屋中成堆的灵石与珠宝,而在一片尘土与灵光之中,唯有一道人影依旧安坐在只剩个木架的屏风后,迎着两人的目光潇洒地掀袍翘起一边的腿来,抬手随意摇了摇折扇,笑得愉悦而狡猾:“好久不见了,二位——在下代笛泠音向两位长辈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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