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官的操作指南（近代现代）——RedRedRed

　　韩晟没有理会他的嘶吼，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开口了。
　　“其实，你不杀罗伊，罗伊也不会供出你的。”
　　柯蒂斯的动作一滞。
　　“在重症监护室，他为什么要指定你去做笔录？又为什么要在你面前激烈地寻死？”
　　韩晟慢慢转动轮椅，调整了一个更正对他的角度。
　　“因为他早就知道，是你在推动我调查他的。”
　　“从你在酒吧阳台开枪重伤后，我派执法局的人去弗朗西斯集团放出银发人的消息。一开始他惊慌失措的跑路了，但是在码头发现大量执法局布控的时候，就猜到是你在背后设局牺牲他了，但是他还是为你顶下了所有罪名，承认自己是‘圣子’。”
　　“所以他才在监护室的自杀，他想要最后的试探你。”
　　“他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救他，想看看，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
　　“他得到了答案。你救了他。我想，那个瞬间，他应该是满足的，为此，他甘愿自己赴死。”
　　“可你还是不信他。”韩晟觉得罗伊的爱很可悲，
　　“你怀疑他只要活着就会背叛你，所以为了彻底坐实他的罪名，你还是选择杀了他。”
　　韩晟顿了顿，
　　“可惜，你连他最后这点念想都要亲手毁掉。”
　　“你还是杀了他。”
　　柯蒂斯的呼吸变得粗重，勒着赵擎脖子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
　　“你总是这样，”韩晟继续说，
　　“怀疑一切，不信任何人。”
　　“就像你怀疑你自己的妈妈。”
　　这句话一出口，柯蒂斯全身都绷紧了。
　　“你闭嘴！”
　　“你怕她发现你私下进行卡因贸易敛财，怕她毁了你的前程，所以你让她染上了卡因。”韩晟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以为这样，她就会活在幻觉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让你闭嘴！”柯蒂斯狂乱地吼叫。
　　韩晟没有停。
　　“所以，你妈妈根本不是因为卡因造成的幻觉才要杀你。”
　　“她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儿子，那个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成了一个罪犯，一个毒枭。她意识到，是她的儿子亲手害了她，也害了无数人。”
　　“她想杀了你，清理门户。但是最后，她还是下不了手。”
　　“所以她只是割伤了你最引以为豪的左手。她想废掉你，让你再也当不了执法官，让你再也无法给卡因走私网络当保护伞。”
　　韩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如果不是有内鬼，作为全联邦屈指可数的优秀执法队伍，飞鹰组所在的星区，为什么会一直有卡因走私呢？所有人都想不通，其实答案早就摆在眼前了。”
　　“你妈妈舍不得杀了你。”
　　“罗伊也舍不得。可惜，他们都看错了你。”
　　“啊——！”
　　柯蒂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他猛地松开了赵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湿冷的地面上。
　　赵擎剧烈地咳嗽着，被旁边的队员扶住。
　　现场的执法官们都愣住了，他们看着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懂什么……”柯蒂斯双手抱着头，在冰冷的雨地里痛哭失声。
　　“你什么都不懂……”
　　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从他指缝间流下。
　　“你以为我想杀了他们吗？我不想的……”


第41章 狙击手
　　“可是如果我不这么做……”
　　他哭着，吼着，声音嘶哑而绝望。
　　“如果我不听话……这么做……”
　　“死亡都会成为……他们的奢望……。”
　　“那个人…会用尽一切手段折磨他们的…让他们生不如死啊……”
　　“我亲眼见过他怎么折磨……他……”
　　柯蒂斯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似乎想说出那个幕后之人的名字。
　　就在这一刻。
　　“砰——”
　　一声沉闷而尖锐的枪响，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撕裂了陵园的寂静。
　　柯蒂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额头正中央，多出了一个精准的、正在向外渗血的弹孔。
　　他那双充满疯狂和不甘的绿色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
　　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哈蒙的墓碑前。
　　鲜血，从他的头颅下蔓延开，染红了那束洁白的菊花。
　　整个陵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惊得呆立在原地。
　　乔张着嘴，看看倒下的柯蒂斯，又看看远处的高楼，大脑一片空白。
　　赵擎眼中满是惊骇。
　　韩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第一时间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陵园对面最高的一栋商业大厦楼顶。
　　是谁？
　　是谁在杀人灭口？
　　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所有人立马寻找掩体，待没有动静了才出来。
　　赵擎被队员扶着，刚从窒息里缓过来，咳得胸口发颤。
　　可他顾不上疼。
　　他死死盯着柯蒂斯额心的弹孔，脑子里只剩下柯蒂斯临死前那句话。
　　如果我不听话……
　　死亡都会成为他们的奢望。
　　有人在柯蒂斯开口前，按死了最后一条线索。
　　韩晟的反应最快。
　　枪响、弹道、柯蒂斯倒下的角度，在他脑中瞬间合成一条线。
　　他的视线越过墓碑，越过陵园外的道路，钉在对面最高的那栋商业大厦上。
　　A7商业大厦。
　　顶楼东北角。
　　狙击点就在那里。
　　“乔！”
　　韩晟厉声开口。
　　这一声，把所有人从僵硬里拽了回来。
　　“带一组封A7商业大厦。正门、后门、地下车库、楼顶通道，一个口都别放！”
　　乔猛地回神，本能看向赵擎。
　　赵擎点了点头。
　　“照韩晟说的做。”
　　“是！”
　　乔红着眼眶转身，吼道：“一组，跟我走！”
　　十几名执法官立刻冲出队列，越过惊慌的宾客，直奔陵园大门。
　　留守人员同步散开。
　　警戒线拉起，宾客被护送离场，白布盖住了柯蒂斯的脸。
　　刚才还压抑肃穆的葬礼，彻底变成了封锁现场。
　　很快通讯频道里传来乔压抑的骂声。
　　他们扑空了。
　　韩晟盯着消失的光点，手指扣紧轮椅扶手。
　　从狙击点选择，到开枪时机，再到撤离路线和反追踪手段。
　　每一步都干净到让人发冷。
　　这种撤离方式，他只在军方黑色行动教材里见过。
　　柯蒂斯背后的力量，已经越过普通犯罪组织的边界。
　　一个飞鹰组队长，在那股力量面前，也只是随时能丢掉的棋子。
　　“韩晟。”
　　赵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晟回头。
　　这位执法局局长脸上全是沉重。
　　这已经不再是一件普通案子。
　　赵擎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目光落在韩晟身上。
　　“从现在开始，你担任飞鹰组的负责人。”
　　几名高级执法官脸色同时变了。
　　韩晟现在受伤了还处于留职状态，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成为负责人的。
　　赵擎没有给任何人反对的机会。
　　“所有责任，我签字。”
　　他的声音压住了全场。
　　“我给你开S级临时调查权限。情报科、技术科、后勤部，凡是涉及柯蒂斯、卡因走私和今天这起灭口案的线索，优先配合你。”
　　赵擎看着韩晟，一字一句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柯蒂斯背后那个人，给我挖出来。”
　　韩晟抬头，看向对面陵园的方向。
　　柯蒂斯死前那句话，还像冰一样压在他耳边。
　　如果不听那个人的话，死亡都会成为奢望。
　　……
　　回到医院时，夜色彻底压了下来。
　　病房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
　　韩晟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克林坐在沙发上。
　　黑色外袍松散披在身上，银发落在肩头，看见他回来了，似乎有点不高兴。
　　一天的紧绷让他疲惫到极点，膝盖伤处却出奇地没有再疼。
　　这反常让他心底微沉。
　　克林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熟悉的雪松气息压下来，却没有往日的散漫。
　　“我的大执法官，即使是工作狂也要有个限度吧，你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韩晟心里一暖，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叫做家的感觉。
　　从他5岁后妈妈去世，他就没体验过了。
　　“还好，今天公司不忙吗。”
　　克林没有回答。
　　他走到韩晟面前，忽然俯身抱住了他。
　　韩晟的手第一时间扣住轮椅扶手，肩背绷紧。
　　克林却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低得发哑：“别查了，阿晟。”
　　韩晟眉心一压。
　　他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克林抱得很紧，像是要确认他还活着。
　　“执法官这个身份护不住你。”克林低声说，
　　“在这种操控一切的力量面前，联邦的规则只是一张纸。”
　　韩晟沉默片刻，抬手推开他。
　　“我是执法官。”
　　克林眼底那点脆弱迅速退去，偏执重新浮了上来。
　　“所以呢？你要把自己送到他面前？”
　　韩晟看着他：“我可以死在调查路上，但不会躲进别人替我造的笼子里。”
　　克林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两人对视着。
　　刚刚还温馨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半晌，克林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没有半点愉悦。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伸手，指腹擦过韩晟的脸侧，语气温柔得危险：“你总是这样，硬得让人想掰断。”
　　“可我一点也舍不得。”
　　韩晟皱眉：“克林，请你尊重我。”
　　克林垂下眼，视线落在他的膝盖上。
　　“治愈之灵找到了。”
　　韩晟一怔。
　　这么快吗？
　　韩晟盯着克林：“你从哪儿弄来的？”
　　克林笑了笑，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