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官的操作指南（近代现代）——RedRedRed

　　罗伊的视线落在担架上，似乎是没见过这么血肉模糊的场景，他吓得脸色一瞬间的苍白了。
　　韩晟的目光转头看着克林那头在灯光下流淌着月华的银发。
　　——“凶手……银发……”
　　柯蒂斯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凶手为什么要执着地模仿克林？
　　自己上次证实克林和自己在一起，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一次，在星夜酒吧，克林同样不在场。
　　一个无法被定罪的模仿，其意义何在？
　　越是想要做实克林的身份，就越是可疑。
　　除非……凶手这次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陷害克林。
　　那他想干什么？
　　韩晟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无数线索在里面纠缠，却理不出一个头绪。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冰冷的血污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需要冷静。
　　走向洗手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让他舒服了一点。
　　“还好吗？”
　　克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递过来一支小小的金属喷瓶。
　　“醒酒试剂。”
　　韩晟没有拒绝，接过来对着口腔喷了一下。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气，混沌的大脑也清明了许多。
　　“谢谢。”他低声说。
　　克林靠在墙上，无奈地叹了口气：“韩晟，你真是……”
　　他的话没说完。
　　“克林·弗朗西斯！”
　　一声暴喝从走廊尽头传来，乔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红着眼冲了过来，
　　“是不是你干的！哈蒙死了！老大也快不行了！是不是你！”
　　他一把揪住克林的衣领，拳头已经扬起。
　　克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乔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执法官，你的脑子和你的拳头一样，只会直线思考吗？”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有时间在这里对我这个‘普通星民’无能狂怒，不如想想怎么找到真正的凶手，告慰你同事的在天之灵。”
　　“你！”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乔！冷静！”韩晟一把抓住乔的胳膊，将他向后拉开，
　　“别在这里吵！”
　　“冷静？我怎么冷静！”乔甩开他的手，指着克林，又指向韩晟，
　　“你他妈让我冷静？韩晟，你别忘了，他是嫌疑人！你现在是在包庇他吗？”
　　“他有不在场证明。”韩晟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可以派手下！”乔怒吼，
　　“一个黑道出身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听到这句话，韩晟看了克林一眼。
　　克林似乎已经习惯了，银眸里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韩晟用力按住乔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在没有证据之前，任何人都只是嫌疑人。我们是执法官，不是暴徒。”
　　“等队长醒过来再说吧。”一直沉默的西恩走过来，将乔拉到了一边。
　　走廊再次陷入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所有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医生，我们队长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病人失血过多，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一张张焦急的脸，沉重地宣布了最终的诊断结果。
　　“他大脑长时间缺氧，陷入了深度昏迷。”
　　“什么时候能醒来，不好说。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韩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个爽朗护着队友的老大哥忽然倒下了。
　　而且他是现场的唯一的目击证人。
　　……
　　第二天
　　联邦调查局，法医中心。
　　凌晨的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都压不住那若有若无的血腥。
　　韩晟站在尸检室门口。
　　一般刑事组的法医肖奈，看见韩晟来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关山哥不让我们进去，也不让我们动哈蒙……”
　　“如果哈蒙的遗体腐败，会破坏弹道证据……”
　　韩晟推门而入。
　　关山就趴在尸检台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身上还穿着带血的衣服。他没睡多久，眼眶下的青黑证明了这一点。
　　尸检台上，哈蒙的遗体被白布覆盖到胸口。他那双总是带着点蠢气的冰蓝色眼睛，被关山细心地合上了，脸上也被擦拭得很干净，仿佛只是睡着。
　　韩*晟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关山的肩膀。
　　关山身体一颤，猛地惊醒，看到是韩晟，眼中的警惕和悲伤瞬间满溢。
　　“出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必须要对哈蒙进行尸检了。”韩晟严肃道。
　　“我说了，出去！”关山猛地站起来，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野兽，
　　“你耳朵聋吗！”


第21章 哈多多
　　“柯蒂斯队长的伤口在抢救中被破坏了，弹道无法追溯。”韩晟看着他，
　　“关山，你是组里最优秀的法医，应该知道要及时采集证据。”
　　“哈蒙是关键。我们需要他的伤口数据，做弹道推测，锁定凶器的型号，再比对星夜酒吧附近的所有监控，才能把那个杂碎从人堆里揪出来！”
　　“我做不到！”关山嘶吼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他是哈蒙！”
　　韩晟沉默了片刻，声音放缓了一些：
　　“哈蒙还有一个弟弟呢，哈多多是个盲人。他现在一个人在家，还需要我们这群兄弟帮他照顾。”
　　关山身体一僵。
　　“我们得去告诉他。”韩晟继续道，
　　“虽然很难，但他有权利知道。”
　　“而且，哈蒙的抚恤金，后事遗体安排，都需要家属签字。”
　　“我们得替哈蒙，把他最后的家人安排好。”
　　关山攥紧的拳头，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哈蒙已经死了，关山。”韩晟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事实。我们……还需要你。哈蒙也需要你，请为他找出真相。”
　　“呜……”压抑的呜咽从关山的指缝间泄露出来，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韩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良久，关山抬起通红的双眼：
　　“对不起，我没办法……”
　　“我……下不了手术刀。”
　　……
　　“让肖奈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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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蒙的家在老旧的下层居住区，
　　门是虚掩的。
　　韩晟和走进去，执法官的薪资并不高，兽人的食量又惊人，养活他和弟弟都已经算是不错了，
　　所以他们家没有智能管家，也没有家政机器人，一切都简单甚至清贫。
　　一个清瘦的少年正摸索着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有着和哈蒙一样的黑白相间的短发，但五官却精致得如同画中人。
　　一双冰蓝色的义眼大而无神地望着前方，两边的眼角往两边各有着一条细细的白痕，长长的睫毛在感应到门口的光线变化时，微微颤动。
　　“哥？”少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水杯，似乎是想去倒水。韩晟注意到，他白皙的手背上有一道刺眼的新划伤，还在渗着血珠。
　　大概是哥哥一夜未归，他自己照顾自己时不小心弄伤的。
　　韩晟的心猛地一揪。
　　“你好，我是……”
　　“你是韩晟，对吗？”少年歪了歪头，鼻翼轻轻翕动。
　　韩晟愣住了。
　　少年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我叫哈多多。虽然我是雌性，视力也早就没了，但我们犬族兽人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我哥哥身上，最近你的气味也开始频繁的出现，所以你肯定是他新来的同事。”
　　他摸索着将水杯放到桌上，又去拿另一个干净的杯子。
　　“哥哥总说，飞鹰组新来的同事韩晟，又厉害又可靠，是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他的人。”
　　哈多多的动作很慢，却很认真。他一边摸索着倒水，一边絮絮叨叨。
　　“上次抓捕犯人，谢谢你替哥哥打掩护。他虽然变身后皮糙肉厚的，但每次都横冲直撞，小伤不断，真让人不省心。”
　　“这次……哥哥是不是又受伤了？”
　　哈多多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漂亮的鼻尖又动了动。
　　“我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是从你身上传来的。”
　　韩晟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
　　韩晟的嘴唇终于动了。
　　少年的微笑僵在脸上。
　　“啪！”
　　水杯从少年无力的手中滑落，在陈旧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温热的水混着玻璃碎片，溅湿了他赤裸的脚踝。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逐渐的苍白。
　　只剩下少年骤然睁大的、失去焦距的冰蓝色瞳孔，然后是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悲泣。
　　…
　　等哈多多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韩晟将一张信用点芯片塞进哈多多的手里。
　　“这是我们的心意。”
　　“我另外给你订购了一台家政机器人，明天会送来。它会负责你的饮食起居和安全。”
　　“你也可以用它联网来给我发消息，只要跟它说就好了。”
　　哈多多没有动，只是轻声说：“我不需要。”
　　“你需要，你哥哥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哈多多身体一颤，
　　韩晟看着他单薄的身影，没再多说，默默的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回到调查局，法医中心的灯依旧亮着。
　　关山已经请假两天没有上班了。
　　肖奈递来一份报告　：“尸检报告。”
　　韩晟迅速翻阅。
　　“……胸腔造成巨大贯穿伤，心脏被击碎，创口边缘有高温灼烧痕迹……未在体内发现弹头残留……判定为高能粒子武器近距离射击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