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柏蔺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平静，一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冷冽：“0.01毫米精度量产方案已完成三次中试，原材料国产化替代完成百分之八十，成本压降空间可控，下个月正式进入批量投产阶段，可全面适配高端精密制造生产线。”
　　“我们的极端工况避险算法已完成场景建模与上万次模拟测试，针对高温、高压、高粉尘、强震动四大工业极端场景，可实现毫秒级智能识别、自主规避、应急停机，适配全工业场景落地。”
　　“......传感联动系统迭代周期可压缩百分之十五，近期会发布测试版本对外开放核验。”
　　持续近二十分钟的专业交流结束，专家记者们陆续散去。
　　人群渐渐稀疏，身边一个穿着白色科研制服、气质温婉的女硕士走上前。
　　“柏师兄，辛苦了。”女生眉眼温柔，带着由衷的敬佩，“今天的发布会太成功了，老师对你赞不绝口呢。”
　　柏蔺微微颔首，象征性一笑：“都是团队共同的成果。”
　　“哪有，核心算法和落地思路全是你主导的。”女生笑着摆手，顺势邀约，“正好到饭点了，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都在，大家想一起请你吃顿便饭，庆祝发布会圆满落幕，师兄赏个脸呗？”
　　柏蔺本不喜应酬热闹，可一众同门同僚盛情难却，不好断然拒绝。
　　他微微迟疑，最终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随着人流，缓缓走出会展中心的主会场。
　　大厅中央，巨大的高清LED大屏正循环播放着国际娱乐资讯与顶流明星新作预告。
　　原本步履从容、神色淡然的柏蔺，目光无意间扫过大屏幕的瞬间，脚步骤然僵住。
　　浑身所有的从容沉稳冷静，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画面里，是最新热播谍战剧《双生劫》的高光片花。
　　屏幕中央的人，一身笔挺民国巡捕制服，身姿清挺，眉眼清冷，眼底藏着隐忍深沉的落寞，正是剧中隐忍卧底的季探长。
　　那张脸清隽惊艳，熟悉到刻入骨髓、融入骨血。
　　钟野。
　　五年光阴，这人愈发精致清绝，眉眼清冷动人，隔着屏幕，依旧让人一眼沉沦。
　　只是气质似乎变得疏离破碎不少，应该是角色使然。
　　柏蔺浑身瞬间僵硬，心脏骤然紧缩，狠狠抽痛。
　　数不尽的思念涌来，在这一刻登顶。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微缩，眼底翻涌着震惊、错愕、茫然、不敢置信，还有压抑了五年的酸涩与荒芜。
　　周身的人声、脚步声、喧闹声，尽数褪去。
　　周围似乎瞬间寂静无声。
　　全世界只剩下屏幕里那个熟悉到极致的身影，和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痛到发麻的心脏。
　　身边的女硕士见他骤然驻足、失神凝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屏，随即恍然大悟，捂着嘴轻笑出声。
　　“原来师兄你也在看这个呀？这部剧是中国的，不过在德国特别火呢，我就看的德语版的，不过师兄，我还以为你天天泡在实验室、钻研课题，从来不关注娱乐圈呢。”
　　她看着屏幕上封神惊艳的人影，满眼喜欢，主动开口介绍：
　　“师兄，这位是钟野啊，这五年国内最火的明星，没有之一。”
　　“钟野......”柏蔺喃喃。
　　女硕士见他似乎很感兴趣，兴冲冲道：
　　“对的对的，他超级火的，五年前突然横空出世，零绯闻零黑料，靠演技和颜值一路封神，每一部剧都是爆款，人气断层碾压所有同行。”
　　“而且他太低调神秘了，从来不参加采访，不炒作、不公开私生活，全网连一张他的私下生图都找不到，没人知道他的过往和背景，我们都在猜他是不是哪家的少爷来拍戏体验生活了，哈哈哈，简直是娱乐圈最传奇的顶流了。”
　　女生絮絮叨叨的介绍声落在耳边，清晰无比。
　　柏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黏在屏幕里那人好看的眉眼上。
　　他突然很后悔。
　　这些年他拼命学习，熬夜实验，努力攒钱，终于小有所成。
　　可这也导致他几乎没有时间关注任何娱乐消息，如果他多看一眼手机，是不是这五年就可以多看钟野一点了？
　　纵使隔着万里山海、荧幕光影，还有五年漫长光阴，遥遥相望，两两陌路。
　　屏幕上的片花仍在循环播放，画面切换到钟野饰演的季探长在雨夜独自站在废弃仓库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微微仰头，眼底倒映着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
　　柏蔺记得那个眼神。
　　五年前，钟野和他说我们分手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师兄？师兄？”
　　女硕士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柏蔺猛地回神，指尖微微发麻，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袖口的纽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你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太好……”女生关切地凑近了一些，“是不是发布会太累啦？”
　　柏蔺缓缓松开手，闭了闭眼，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理智：“没事。走吧。”
　　女生点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屏上正好切到钟野的另一个画面。
　　“真的太好看了……”女生小声嘀咕，“我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不真实，怎么会有长这样的人啊。”
　　柏蔺没有接话。
　　他迈步往前走，步伐沉稳，脊背笔直。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几乎要震碎肋骨的频率剧烈跳动着。
　　餐厅是一家精致的德式小馆，红砖外墙，爬满了郁郁葱葱的常春藤，课题组的人已经订好了二楼靠窗的长桌，见他来了，纷纷招手打招呼。
　　“柏工来了！”
　　“快坐快坐，今天咱们一定要好好敬柏工一杯，这次发布会简直太长脸了！”
　　“对，欧美那边几个老牌公司的代表脸都绿了，哈哈哈——”
　　桌上摆满了啤酒和德式香肠，气氛热烈。
　　柏蔺被按在靠中间的位置坐下，面前立刻被推过来一杯冒着细密泡沫的啤酒。
　　他端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冰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点胸口的翻涌。
　　“对了柏师兄，”坐在斜对面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划了两下，“你刚才在楼下是不是在看《双生劫》的预告？这片子在德国真的火炸了，我女朋友天天逼着我陪她看，不过说实话，那个男主角确实演得好，有场哭戏给我一男的都看难受了。”
　　柏蔺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刚好扫到一眼。”
　　“哎，说到这个，”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接话，“我上周刷到个八卦，说钟野好像和剧里的搭档真在一起了，照片都爆出来了，不过没拍到正脸，只是个轮廓，也不确定真假。”
　　柏蔺的手猛地一顿。
　　冰凉的啤酒杯壁上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慢慢顺着他指缝滑落，冰凉刺骨。
　　“拉倒吧，”很快有人出来反驳，“你难道不知道钟野出了名的厌同？以往的搭档都不敢有一点点捆绑cp的心思，我猜他就是性冷淡。”
　　“万一人家有男朋友呢？”
　　“不行我不同意......”
　　柏蔺没有再说话。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热闹的人群里，一杯一杯地喝着那杯越来越温的啤酒，听着周围人谈笑风生，偶尔点头回答几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件事。
　　女朋友。
　　搭档。
　　旁边的师妹突然问他：“柏师兄？你怎么了，怎么有点走神？”
　　柏蔺微微回神：“没事。”
　　酒桌上，大家依旧插科打诨，吐槽科研的枯燥内卷，感慨异国求学的孤寂不易，打趣科研人堪称绝缘体的恋爱生活。
　　说到兴起，旁边的一个师弟笑着感慨：“......不过说起来，我们这辈子怕是只能和机器谈恋爱了，天天和代码、零件、算法为伴，哪有时间遇真心人。”
　　所有人应声哄笑，气氛热烈轻松。
　　有人顺势转头，看向全程沉默的柏蔺，打趣：“要说最绝的还是柏师兄，颜值实力双天花板，清心寡欲，一心科研，五年同门，从来没见过师兄对谁破例，我都怀疑师兄是不是这辈子打算跟机器人过了。”
　　“对啊，师兄也太自律了，估计还没破处，哈哈哈......”
　　德国民风开放，柏蔺也没生气，笑着和他碰了碰杯子：那倒不至于。”
　　“我就说吧——啊？”那个人差点摔了，“师兄你说啥？”
　　酒桌上安静一瞬。
　　在所有人戏谑好奇、默认他无心风月的目光里，柏蔺薄唇轻启，字句清晰：
　　“我说我有对象。”
　　全场骤然死寂。
　　带他过来的女硕士眼神蓦然一暗，旁边的闺蜜拍了拍他。
　　一桌人尽数怔住，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看向端坐席间的青年。
　　半晌，方才打趣的男生才磕磕绊绊地开口，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师、师兄？真的假的？我们怎么半点都不知道？谈了很久吗？”
　　柏蔺垂眸，声音清冽平淡：
　　“五年，我们异国恋。”
　　几个字再次震碎所有人的认知。
　　“异国？”有人轻声追问。
　　“嗯。”柏蔺应声。
　　“那为什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柏蔺沉默许久。
　　因为他被单方面分手了。
　　目前还没追回来。
　　但是柏工岁数大了，自然没有五年前那么实诚，说得模棱两可：“唔，他比较忙，我也是。”
　　众人了然，感慨：“该死的学业和工作。”
　　“那师兄，现在你结业，会回国吗？”
　　“当然。”柏蔺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事业是来这儿的初衷，他是归途。”
　　女硕士静静坐在柏蔺旁边，心底所有的侥幸、期许彻底烟消云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无半分机会。
　　这个男人的心底，藏着一场长达五年的深情守候，或许还有一段刻骨铭心、无人能介入的过往。
　　他已经有了爱人。
　　她温柔颔首，压下眼底所有落寞，送上祝福：“那就祝师兄归国顺遂，得偿所愿啦。”
　　柏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着致谢，和她碰了碰杯。
　　聚餐落幕，众人结伴返程。
　　回到公寓，夜幕已然降临。
　　柏林的夜晚安静温柔，星光澄澈，晚风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