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今天也在挑粪(近代现代)——会飞的烤鸡

分类:2026

更新:2026-09-09 19:12:26

  柏蔺那时候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
  钟野没去那个地址。
  傅沉渊发过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就关了,连地图都没点开。
  酒店房间的窗帘还拉着,柏林的下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亮痕,落在木地板上。
  他坐在床边,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
  通知栏里那几条来自傅沉渊的消息叠在一起,他一条都没点开。
  傅沉渊一定会打电话来。
  他靠着床头等着,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面无表情的侧脸照得有点冷。
  果然,几分钟后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傅沉渊”。
  钟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然后滑向了红色的那一侧。
  铃声断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扣在床单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酒店的香氛混着一点自己身上的味道,堵在鼻腔里有点喘不上气。
  他闭着眼睛数心跳,数到第八十七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他伸手摸过来,没看屏幕,本来想再按掉,但手指滑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偏了一点点,点在了绿色的接听键上。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闷闷地“喂”了一声,没等那头开口就说:“我才不回去。”
  然后他顿住了。
  听筒里的呼吸声顿了一下,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小野?”
  钟野从枕头上抬了一下脸:“顾铮?”
  “是我。”顾铮背景里有一点模糊的引擎声和风声,“你刚才说什么不回来?”
  钟野沉默了两秒,也懒得去问顾铮又从哪搞来的手机号了,想按挂断然后拉黑服务一条龙,就听对面未卜先知一般:
  “等等!别挂,钟野,我给你家猪买了礼物!”
  钟野:“......”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还真没按下去:“你说什么?”
  顾铮紧接着:“真有的,小野,你不是很喜欢那头猪?我给它买了个五十多万的喂食器......”
  钟野把你有病吧这几个字强行咽下去,改了个说法:
  “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顾铮:“我已经让人去运去你别墅了,应该快到了,你出门就能看见的。”
  钟野不耐烦地:“我又不在国内。”


第104章 不尽兴
  听筒那头骤然安静了一瞬。
  顾铮沉默了好几秒,声音才重新传来,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出国了?什么时候走的?”
  钟野懒得跟他废话:“不关你的事。没别的事我挂了。”
  “别挂!”顾铮急急出声,“你在德国?柏林?”
  钟野没说话。
  顾铮立刻了然,低声骂了句什么,像是气急,又像是无奈:
  “傅沉渊疯了是不是?你去那儿找姓柏那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
  “你再骂他一句。”钟野沉声。
  顾铮顿住,话锋陡然一转,刻意轻缓了语气:
  “小野,你一个人在那边?没人跟着你吧?柏林最近降温,比国内冷得多,你衣服够穿吗?吃住还习惯吗?”
  “少来。”钟野提溜下床,靠着床头柜靠下来,“把你那破东西弄走,我家猪吃不了那么好的,吃惯了以后我喂不起。”
  “我替你喂。”顾铮脱口而出,“以后你别墅那边我让专人定期送粮,配方定制,营养师搭配,你那只猪能活到二十岁。”
  钟野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在胳膊里:“顾铮,你到底想干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就是想让你原谅我,一切都是陆轩的错。”
  钟野抠着床头柜的边角,没说话。
  “当然我也没别的意思。”顾铮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在那边待得开心,待多久都行。但你别不接我电话,上次你消失那两个月,我差点把整个京城翻过来。”
  钟野深吸一口气:“……行,我原谅你了行了吧,挂了,你别阴魂不散。”
  “钟野!”顾铮又大声叫。
  钟野耳朵被震了一下。
  紧接着手机一震,短信里,顾铮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是那个银色的巨大喂食器已经立在他别墅院子里了,旁边两个穿工装的人还在冲镜头比大拇指。
  后面跟了一句话:底座已经固定好了,拆不掉的。
  “顾铮你他妈私闯民宅是不是?”钟野气得头疼,“我回去就把它卖废铁。”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顾铮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卖?”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闭着眼睛,声音轻飘飘的,“可能明天吧,也可能不回去了。随便。”
  “你一个人?”
  “嗯。”
  顾铮那边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了:“你住哪个酒店?地址发我一下。”
  钟野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闻言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怎么,你要来柏林找我啊?”
  “嗯。”
  这个“嗯”来得太干脆了,钟野愣了一下。
  他嗤笑了一声,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
  “那我在柏林勃兰登堡机场附近迦勒酒店,房间号307。你过来吧。”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没当回事,重新爬到床上,手机丢在枕头旁边,重新闭上眼。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酒店的暖气烧得太足,他有点热,又想滚地上去,想了想还是没有,于是走到桌边倒了杯冷水,灌了一口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钟野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往外看。
  他打了个电话,对面响了一声就接起来:
  “Hello,sir?”
  “有机车吗?”
  ......
  钟野下楼,机车已经停在酒店侧面的露天停车区,是一辆低配版的杜卡迪,哑光黑色的车身。
  钟野跨上去,拧开钥匙,戴上头盔。
  引擎启动时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荡开。
  钟野熟练的拧下油门,后轮在柏油路面上碾出一小截橡胶黑痕,然后他冲进了柏林的街道。
  风从皮夹克的袖口灌进来,钟野弓着背,速度表上的数字爬过180,他开始觉得冷。
  春天还藏在冻土下面。
  但冷是好的,钟野狠狠地想,等下次再见到柏蔺,他一定狠狠地把这个人摁到床上,让他也这么清醒清醒。
  他骑得越来越远,人烟稀少,建筑物也越来越少。
  大约十多分钟后一片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的水泥坪铺展在面前,四周是几座厂房骨架。
  周围停着七八辆车,改装过的奥迪、宝马,还有两辆日产的Skyline,十几个人围在一辆银色的保时捷旁边,引擎盖掀着,有人在调整节气门。
  钟野把机车停在边缘,熄火,摘下头盔挂在后视镜上。
  他的头发被压得塌下去,额前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他随手往后捋了一把,露出整张脸。
  场地上的人陆续转过头来看他,有两个穿荧光背心的德国年轻人吹了声口哨,用英语喊了一句什么。
  钟野没听清,但大概意思是“兄弟,新车?来一圈?”
  他懒得用英语回答,抬了抬下巴算作回应,从机车侧箱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靠着机车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
  那辆保时捷的引擎盖被合上,驾驶座上一个染着银灰色短发的男人朝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拍了拍副驾的车窗。
  钟野把烟掐灭在鞋底,走过去。
  银灰色头发的男人叫Lukas,看起来是这片公路的常客。
  “不错。”他看了一眼钟野的车,夸赞道。
  然后他很自来熟地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跟钟野介绍规则。
  三圈,以那根生锈的烟囱为起点和终点,但是禁撞,因为公路警察会来。
  钟野听了一半就摆手,说“Start”,然后转身去骑他的杜卡迪。
  Lukas在后面喊了句什么鸟语他没听清。
  头两圈他跑得不算快,在熟悉路面。水泥地比柏油路滑,接缝处有凸起的钢筋头,转弯时后轮打滑过一次,他膝盖几乎贴地才把车身扳回来。
  第三圈他开始加速,俯身时胸口几乎贴在油箱上,后视镜里那辆保时捷的银色车灯被甩得越来越远。
  风在他耳边撕扯出尖锐的哨音,他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夏天,他在北京郊区的盘山公路上偷骑顾铮那辆哈雷,摔进路边的排水沟,左臂划了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血顺着手指滴在油箱上。
  顾铮赶到的时候脸是白的,把他拽上车送去医院,一路上没说话,到了急诊室门口才蹦出一句:
  “你他妈要是把腿摔断了,我......我养你一辈子?”
  那是顾铮第一次说这种话。
  钟野当时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被逗笑了,说“行啊,那我不念书了,你养我”。
  顾铮瞪了他好久。
  他之前觉得自己有挺多兄弟。
  再不济,顾铮和陆轩都会永远站他后面,为他兜底,毕竟他是这么地看重他们之间的感情,所以认为对方也是如此。
  结果自己把他们当兄弟,对方拿自己当鸭子。
  说不难过也是假的。
  更何况今天柏蔺盯着另一个男人看了这么久。
  钟野在最后一个弯道把车速拉到极值,车身倾斜到侧撑几乎擦地,他膝盖上的护具在水泥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冲过烟囱底下的时候他直起身,松开油门,引擎的轰鸣声从尖啸降成低吼,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他绕着场地滑了半圈才停稳,摘下头盔,急风突然灌进汗湿的头发里,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那辆保时捷比他晚了将近二十秒才过线。
  Lukas从车窗里探出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吃惊和狂热之间,朝他竖起两根大拇指,然后喊了一串德语,钟野只听懂了个"Scheie","unglaublich"。
  场地边上聚过来的几个人鼓掌吹哨,有两个女孩子举着手机拍他。
  其中一个红头发的走过来,用英语问他是哪个车队的,叫什么名字。
  钟野把头盔夹在腋下,低头这辆车前一个主人留下的第二根万宝路,说"只是路过"。
  红头发女孩不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问他有没有Instagram,她可以帮他发到柏林地下赛车圈的电报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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