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不死者(玄幻灵异)——冰川来信

分类:2026

作者:冰川来信
更新:2026-09-09 19:09:26

  但林昼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营地中央,手里的直刀还在往下滴着黑色的液体。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众人,问道:
  “我哥呢?”
  卢双玲靠在墙根,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勒痕,嘴唇还在发颤。华天雄坐在地上,墨镜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眼神涣散,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窒息中缓过来。
  老莽惊魂甫定,指着外面:“被那个怪物带走了。”
  要不是他今天遭遇了这一遭,谁跟他说有人形的变异体,他也不会信,现在却只觉得后怕。
  封宵转身就要追,郭离一把拉住他。
  “你疯了!外面全是腐行尸!”
  “外面没有腐行尸了。”老莽忽然说。
  他把枪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抬起眼看了看封宵,又看了看远处河谷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种面对绝对力量时才会产生的、彻底认命的疲惫。
  “都被他杀完了。”
  郭离愣住了,他松开封宵的手,走到营地边缘往外望去。卢双玲也跟了上来,然后所有人一同看去。
  山谷入口处,尸横遍野。
  腐行尸的肢体铺满了整个河谷,几乎看不到地面。黑色的液体汇成一道道细流,渗进碎石和沙土里。尸堆叠在一起,像一座腐烂的小山丘。
  这不像战斗留下的痕迹,反而像是一场屠杀。
  郭离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过头,看着封宵的背影——他浑身上下都是污血,手里提着刀,像一柄刚刚从尸山血海里拔出来的、还没冷却的刀。
  “林哥走的时候说,”卢双玲一只手捂着自己脖子上的勒痕,慢慢走向封宵,她咽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他说他会回来的,让你在这里等他。”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点光从山顶消失。营地里陷入黑暗,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在封宵脸上投下惨白的光,他颓然地把刀收回去。
  半晌后,他的身影消失在营地。
  林昼跟着苏赦走出河谷的时候,暮色正浓。
  苏赦走得不快,那些触手已经收回了体内,衣袍背后的裂口在夜色里看不分明。他走路的姿态和正常人一样,甚至有些优雅,像一个穿着灰袍的旅人。
  林昼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不会看着他们死,你也会利用人性?”
  “对。”苏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愉悦,“所以我说感谢。我自己没有这种东西,但我很喜欢。不同的人给我展示了不同的人性,其中你是最特别的。”
  林昼:“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紫罗兰区?”
  “紫罗兰区,或者其他深度污染区都可以。那里的空气我比较喜欢。”
  “深度污染区?”
  “嗯,辐射浓度高,污染物复杂。”苏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那种环境更适合我。”
  林昼心里微微一动,这意味着苏赦的身体构造与深度污染区之间存在某种关联——或者更准确地说,他需要在那种环境中才能维持最佳状态。
  林昼装作漫不经心地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要带我去见你父亲?是在紫罗兰区吗?”
  苏赦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他说,“如果你想见赫连明,你应该回浮罗达。”
  林昼心里猛地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浮罗达。
  李温河说过,浮罗达地下还有一个研究所。如果苏赦说赫连明在浮罗达,那赫连明一定就是那个研究所的主理人。
  林昼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想起母亲。母亲知道吗?她知道自己尊敬的老师在地下研究所里制造这种东西吗?还是说,她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一肚子的疑问涌上来,但他知道不能急。他不能在苏赦面前露出太多探究的神色。
  “浮罗达。”林昼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你是从那里出来的?”
  苏赦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眼睛里,那里面没有通常人类会有的戒备或警觉,只有一种淡淡的茫然。
  “是。”苏赦说,“我在浮罗达被制造出来的。”
  他说“制造”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林昼沉默了几秒,斟酌着措辞:“所以你……不喜欢你父亲?”
  苏赦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落在林昼眼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因为它太像人类的笑,却又缺少某种人类笑容里应该有的温度。
  “他不喜欢我。”苏赦说,“我是个失败的作品。”
  他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也没有起伏:“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实验数据。所以我逃出来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夜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远处的地平线上没有任何灯光,整个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
  “但是你不一样。”苏赦忽然说。
  林昼侧过头看他。
  苏赦也在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映着某种林昼读不懂的东西。
  “我看到你和封宵在一起的样子。”苏赦说,“你会摸他的头,你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被子,你会用那种……那种很柔软的声音跟他说话。你不因为他是什么而喜欢他,你只是因为他是他。你爱他对不对?”
  林昼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从未设想过自己对封宵是爱。
  封宵对自己的执着让林昼觉得自己对他有一份责任,而且他还是自己的研究对象,自己喜欢他不是理所当然吗?现在突然被苏赦戳破,好像所有他给自己找好的借口都被吹得七零八落。
  他开始思考自己对封宵到底是什么感情。萧知沉曾经跟他探讨过关于爱情,爱与欲是密不可分的,如果自己对封宵有爱,那么一定会对他有欲。
  想到这里,林昼突然想起在实验里瞥见封宵身体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咽了口水,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他甚至能回忆起当时的心跳声。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他骗不了自己,他好像真的对封宵有欲。
  一直以来,他非常抵触与别人产生身体接触,但是封宵……封宵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是放松的。封宵抱着他的时候,他甚至会不自觉地靠得更近一些。
  封宵确实不一样。
  “你也这样对我就好了。不管你有没有繁殖这项功能,我都很喜欢你。”
  林昼回过神来,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有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裂痕。
  繁殖这项功能。
  这个说法太怪异了,怪异地让人头皮发麻。苏赦用“繁殖”而不是“生育”或者“生孩子”,这说明苏赦的认知体系中,人类的情感和关系是被“功能化”的。喜欢是一种功能,陪伴是一种功能,甚至亲吻和拥抱也被他归类到了某种“操作”的范畴里。
  这是一个矛盾体——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拥有人类外表和超常力量的生物,渴望着他无法真正理解的人类情感。
  林昼忽然想到封宵。
  封宵身上有着一个人类最原始的情感。而苏赦只是在试图模仿某种他见过但不曾真正拥有的东西。
  林昼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另一件事。
  苏赦的触手从后背穿出,那说明他的核心可能在躯干中央。封宵杀死了他的两个分裂体,这些会不会对他的本体产生影响?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苏赦,你的本体还能分裂出一个你吗?”
  苏赦摇摇头,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分裂体被杀相当于我被砍掉手脚。”
  “你的核心……”林昼试探着问,“在哪儿?”
  苏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微妙的审视,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
  “你想知道?”苏赦问。
  林昼面不改色:“既然选择了跟你走,当然要知晓你更多的事情。万一以后有人攻击你,我知道该怎么保护你。”
  这句话说得天衣无缝,苏赦的眼睛亮了一下,眼睛里全然都是喜悦。
  “心脏。”苏赦说,“我的核心在心脏的位置。如果心脏被破坏,再生能力就会失效,我就会死。”
  林昼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谢谢你告诉我。”
  苏赦似乎因为这个“谢谢”而变得更愉悦了一些。
  林昼知道自己不能急,他必须让苏赦相信,他是真的放弃抵抗,接受现实,对他产生好感。
  这是一场表演。一场专为苏赦设置的节目。
  接下来两天,林昼愈发主动跟苏赦说话,问他在废土上遇到过什么有趣的事,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地方,问他那些触手能不能感觉到疼痛。
  苏赦一开始还有些戒备,但林昼太有耐心了。
  晚上,林昼靠着墙坐着,苏赦忽然叫他的名字:“林昼。”
  “嗯。”
  “封宵亲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林昼垂下眼睛,他想起封宵凑过来时的气息,想起两人嘴唇碰上来时瞬间的悸动。
  他突然很想封宵,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肯定很生自己的气。
  “很暖。”林昼没有撒谎。
  苏赦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想试试。”
  林昼抬起眼睛看着他。
  “我说过,不管你有没有繁殖这项功能,我都很喜欢你。”苏赦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封宵,你也可以和我试试。”
  “喜欢一个人需要时间。”
  苏赦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也会喜欢我?”
  “嗯。”这是林昼说的第一个谎。
  “那你会像对封宵一样对我吗?”
  林昼看着苏赦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苏赦不是天生的怪物,他不懂什么是喜欢,不懂什么是亲密,他只是在模仿从别人身上看到的那种东西。
  但模仿不是真实。
  渴望不能替代理解。
  “会。”这是林昼说的第二个谎。
  苏赦很快就上钩了,他开始主动靠近林昼,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动物。
  “林昼。”苏赦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可不可以也和你亲吻?”
  林昼微微笑了一下,问道:“你确定?”
  苏赦点头,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我很确定。”
  林昼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害羞。然后他抬起脸,看着苏赦,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好。不过这种仪式感的东西,都是要闭上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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