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光（近代现代）——你们的院长

　　梁璨被俩小家伙抱得动弹不得，低头看着腿上的两个“挂件”，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柔软。他蹲下身，想把两个小哭包抱起来安慰，结果孩子们搂他搂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他就要飞走似的。
　　“乖，不哭了，我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们，好不好？到时候给你们带玩具和特产。”梁璨放软了声音，用指腹擦着他们脸上的金豆豆。
　　“不好不好！就要现在！”
　　“舅舅坏！独占小舅妈！”
　　两个孩子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还一边用控诉的小眼神瞪向站在车旁，一脸无奈的陆擎苍。在他们的认知里，就是因为这个冰块儿脸舅舅，他们最好玩的大伙伴才要离开。
　　陆擎苍看着这一幕，揉了揉眉心。他走上前，试图把其中一个抱开：“听话，我们要送梁爷爷回家了。”
　　结果两人扭动着小身子，哭得更凶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梁璨看着陆擎苍那副拿小孩子没办法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他抬头，冲自己男人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在说：看吧，我多受欢迎。
　　最后还是陆母和陆昭华笑着上前，好说歹说，许诺了无数好处，才勉强把两个哭成花猫的小家伙从梁璨身上“撕”了下来。
　　得以脱身后，梁璨坐进副驾驶，隔着车窗还能听到两个孩子抽抽噎噎的“控诉”。他笑着朝他们挥手，心里却也因为这份毫不掩饰的喜爱而产生了阵阵涟漪。
　　车子缓缓驶出老宅大院，后视镜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还在用力挥着手。
　　陆擎苍开着车，瞥了一眼旁边嘴角带笑的梁璨，淡淡道：“魅力不小啊。”
　　梁璨得意地一扬下巴，故意回他：“那当然，我可是男女老少通吃。”他顿了顿，侧过身，眼睛弯弯地看着后座的爷爷，“不过嘛，我最喜欢的，还得是我亲爱的爷爷啦。”
　　梁东岳闻言乐得合不拢嘴。陆擎苍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只是眼神里，也掠过一丝的笑意。
　　三言两语间，离别的不舍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三个人对下一段旅程的默契与期许。
　　窗外的枯枝与残雪向后飞驰，梁璨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再见，北京。


第81章 知味
　　车子驶入青岛，空气里立刻弥漫开湿润清冽的海风气息。这里节奏缓慢，连带着时间都仿佛被拉长了。
　　梁爷爷安顿下来后，不出所料，很快就被他那帮老战友们“包围”了。在架着小炭炉的庭院里，或者海边步道上，总能见到一群精神矍铄、嗓门洪亮的巧克力老头儿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回忆往昔。
　　梁璨带着陆擎苍出现，立刻成了焦点中的焦点。
　　“哟！梁老弟，你孙子开车送你回来的？”
　　“这个小伙子个儿真高！你当没当过兵啊！”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一群老革命围着陆擎苍，眼神里充满了打量与好奇，问题也一个接一个，直接又豪爽。陆擎苍倒也不恼，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回答问题时既坦诚又懂得留白。
　　当有老人敏锐地从他的言谈和名字联想到了陆家，试探着问起时，陆擎苍爽快地承认了。
　　这下更是打开了话匣子，老人们聊起当年的峥嵘岁月，聊起与陆宗瀚存在的交集，气氛更加热烈深入。陆擎苍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补充几句从父辈那里听来的细节，引得老人们连连点头，看他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亲近和赞赏。
　　梁璨在一旁看着爱人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这帮“老小孩”，心里那点小骄傲简直快要溢出来。不愧是他男人，就是拿得出手！
　　晚上，回到涵碧楼。大概是白天兴奋过度，又或许是第一次带陆擎苍回到这个承载着他许多童年温馨记忆的地方，梁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不困？”陆擎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的低沉。
　　“嗯，”梁璨一个翻身坐起来，按开感应灯，眼睛在暖黄色的光影里分外明亮，“咱们出去走走吧？上黄海边儿上散散步？”
　　陆擎苍没有反对，两人穿上厚外套，走出了酒店。
　　夜晚的海边格外宁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发出舒缓的哗哗声。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如同精灵般翩跹起舞，给静谧的海岸线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
　　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梁璨和陆擎苍并肩走在无人的沙滩上，脚下是松软的白沙粒，耳边是海浪与落雪交织的白噪音。
　　走着走着，梁璨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陆擎苍。路灯柔和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雪花在他发间、睫毛上停留，让他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他仰起脸，看着系着围巾，只露出半个脸的陆擎苍：“哎，你说，咱俩老了以后谁先死啊。”
　　这不着调的话，成功让男人叹了口气。
　　“你不能盼点儿好的嘛，大过年的想这些做什么？”
　　“哎呀，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高材生，你是怎么想的，说说嘛说说嘛。”
　　看着扯着袖子，眼巴巴等回答的梁璨，陆擎苍只好也开始认真思考。
　　“要是真有这么一天，理论上我会比你走得早，但从我个人情感出发的话，我希望你先走。”
　　“啊？为什么呀？不是活得越久越好吗？”梁璨有点儿想不明白。
　　“因为后死的人，会承担更多的痛苦。我不希望你痛苦。”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间，梁璨却有点儿说不出话。
　　陆擎苍把呆住的人搂在怀里，他伸出手，不是去拂掉彼此头上的落雪，而是将梁璨微凉的手紧紧攥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
　　雪，还在静静地飘。
　　路灯下，两道依偎的身影，发染霜白，仿佛真的就这样，一不小心，走到了白头。
　　在青岛的这几天，日子过得悠闲而充实。梁璨像是要把自己整个童年都摊开了，毫无保留地展示给陆擎苍看。
　　他拉着陆擎苍，一头扎进了青岛那些被海风吹透了的小街小巷，把那些藏在市井里的烟火气，像寻宝一样摊开在他面前。
　　梁璨熟门熟路地钻进营口路市场旁的一家啤酒屋，指着刚出锅的辣炒蛤蜊说，这玩意儿壳薄肉肥，裹着浓稠的酱汁，配上一杯带着麦香的原浆啤酒，鲜得人能把舌头吞下去，虽然小时候爷爷不让他喝啤酒，但配着崂山可乐，自己也能吃下去一大盘。
　　到了饭点，梁璨向陆擎苍强烈安利了劈柴院老馆子的海肠捞饭。现捞的海肠切段，和着土鸡蛋、韭菜大火猛炒，金黄的蛋液裹着脆韧的海肠，浇在刚蒸好的米饭上，每一粒米都吸饱了海潮的鲜，烫得人直吸气也不肯停勺。
　　路边摊他也门儿清。台东步行街那家排着长队的王姐烧烤，大鱿鱼烤得外焦里嫩，刷着秘制甜辣酱，咬下去滋滋冒油；还有深夜才出摊的老谢野馄饨，皮薄馅足的馄饨泡在紫菜虾皮汤里，旁边配一碟炭烤蒜瓣儿里脊肉，肉香混着汤鲜，是梁璨冬日深夜的不二之选。
　　怕男人吃不饱，梁璨特意拉着陆擎苍去了船歌鱼水饺的“饺子宴”。这可不是寻常的论盘上菜，而是像吃日料Omakase一样，讲究个“不时不食”的极致仪式感。
　　他如数家珍地给陆擎苍介绍着：先上的是招牌的墨鱼水饺，面皮是用墨鱼汁和的，透着一股深邃的黑，咬开却是雪白弹牙的鱼肉；接着是应季的胶州白菜肥蚝蒸饺，把深冬最肥美的鲜甜全锁在了这方寸之间；还有用崂山矿泉水和面、馅与皮比例严格控制在二比一的黄花鱼水饺，皮薄得能透出内里金黄的馅儿。
　　看着陆擎苍吃得专注，他笑着又点了一份刚出炉的鲅鱼饺子。这鲅鱼水饺个头足有半个巴掌大，选用的是深海大鲅鱼，鱼肉馅鲜嫩多汁，连皮带馅一口咬下，满嘴都是大海的温柔。
　　吃了几天本地特色，梁璨又带人换换口味。海天中心的梧桐餐厅里，四味宝盒烤鸭像月光宝盒般打开，鱼子酱配香酥鸭皮，既创新又不猎奇，是独属于海滨城市的料理风格。
　　夜幕四合，海风卷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街巷里的喧嚣渐渐沉淀成远处海浪的低语。陆擎苍停下脚步，看着身旁扶着吃得圆鼓鼓的肚子、微微喘着气的梁璨，忍不住轻笑出声。
　　从市北到崂山，这一路走来，他们把青岛市井的烟火与顶级的传承，全都揉碎、拌匀，咽进了胃里。
　　陆擎苍侧着头，望向梁璨被霓虹灯映得发亮的眼睛，轻声说：“宝宝，这里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梁璨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继续往海边走。他知道，这座城市的鲜与奢、热与柔，早就藏在了每一餐的酸甜麻辣中，也藏在了他们并肩走过的每一步里。
　　海风还在吹，而他们，还在路上。


第82章 梦乐园
　　二月，春寒料峭，风里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正如这悄然变化的季节，政策的东风也如期而至，关于浦东开发的正式文件层层下达，如同一道春雷，劈开了市场的新格局。
　　回到北京，陆擎苍和梁璨立刻从假期的闲适模式切换回高速运转的工作状态。陆局长那边自不必说，新政策带来的统筹协调工作千头万绪；梁总更是如同上了发条，浦东的机遇已然明朗，他前期布下的棋子到了落子的关键时刻。“等风来”北京总部需要稳固，上海分公司更需要全力推进，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但再忙，有件事梁璨也亲自盯着——他们在上海的新家装修。
　　这栋带着U型花园的英式独栋别墅，外墙由历久弥新的黄砖砌成，静静矗立在环岛中央，不临路，安静且私密。四百八十平米的花园里生机勃勃，仿佛将都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这次，梁璨摒弃了请知名设计师的常规操作，摩拳擦掌，非要自己来。他脑子里似乎有一万个奇思妙想，画出来的设计图让见多识广的装修经理都愣了好几秒。
　　设计风格不是市面上流行的高级灰、性冷淡风，也不是传统的奢华欧式。屋子整体基调是温暖明亮的，像打翻了阳光调色盘，连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焦糖和奶油的香气。
　　在一层挑空的客厅区域，梁璨规划了一整面顶天立地的胡桃木展示柜，特意做成了教堂尖顶和复古橱窗的造型，平时不打光则已，一打光就是暖黄色的展台效果，专门用来陈列他那些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限量版玩具、手办和陆擎苍的收藏。客厅正中央，他坚持不要那种循规蹈矩的真皮沙发，而是定做了一张看起来就柔软得不像话的墨绿色丝绒沙发，设计图上标注着要堆满各种形状的毛绒抱枕。甚至连电视柜都要做成夸张的波浪曲线，旁边还得配上一把造型像巨大香蕉的单人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