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哥哥[种田]——轻临镜

分类:2026

作者:轻临镜
更新:2026-09-08 09:31:19

  黎怀需要个助手,而唐桔就是那个助手。
  但唐桔到底才十一岁,没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他手中颤抖,双腿也在打颤。
  黎怀从手中感觉到唐桔的害怕,他先一步稳住唐桔。
  黎怀还没开口,唐桔就先说了话,他声音颤抖,整个人也像筛子一般抖个不停,“黎哥哥,我好怕。”
  “我知道你很害怕,但现在我们先化害怕为动力,一起把人救回来,好吗?”黎怀柔声安抚着唐桔。
  唐桔嘴巴一撇,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来。
  黎怀紧紧抱住唐桔,在他耳边道:“我相信你。”
  周边围着的大夫之前都参加过杏林会,见黎怀来了,纷纷给他让步。
  肠子外泄,这是死症,没人能妙手回春。
  “烧一锅开水再把所有的烈酒拿来。”黎怀喊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再取一把大麦,熬出浓汁,只要上面的清汤。”
  《诸病源候论》就有类似的情况,“肠但出不断者,当作大麦粥,取其汁,持洗肠,以水渍内之”。
  现在没有无菌的条件,他就只能用古人的方法来了。
  “周围有没有绣坊或者医馆?拿最细的针和桑白皮线来,没有桑白皮线就拿丝线来!要快!”黎怀一边看着伤者,一边高声喊道。
  一位衙役听了后,马上跑出去要帮黎怀寻东西,边上一个大夫喊着“我知道哪里有桑白皮线”,跟着那位衙役一起出去了。
  “黎、黎哥哥我做什么?”唐桔不敢看躺在地上的人,他只能把眼神固定在黎怀身上,张口颤颤问着。
  “等会针和线拿来,你穿好后把它们煮了,再放在装满酒的盘子里拿来,记住一定要用高度酒,像烧刀子那样的烈酒才行。”黎怀说。
  烈酒可以给针杀菌,还能保证线不会因为煮了又干而变得干燥脆弱,一拉就断。
  “好。”唐桔搓着手,缓解自己的紧张的同时,还把黎怀的交代在心里来回过了好几遍,不忘记任何一个重点。
  因为唐桔常年绣花,眼细手稳,所以黎怀本来想让唐桔帮忙把伤者肠子上面的脏污洗掉,但这对唐桔来说冲击实在太大,还是往后稍稍吧。
  黎怀随便点了个在场的大夫,让他帮忙用镊子夹着棉布,就着大麦汁擦伤者肠子上的脏东西。
  而他则在一旁不断用烈酒洗手,直到手洗得发热发红之时,肠子上的脏污也被擦得差不多了。
  黎怀看了一眼肠管的颜色,还好,虽然有点儿淤紫,但还没有发黑坏死,还有得救。
  黎怀双手轻柔地捧起肠子,把边上的人都吓坏了。
  那人居然敢用手摸污秽之物!
  被衙役们挡在外面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窃窃私语着,说黎怀胆子大不在少数。
  唐桔听着边上的百姓们说黎怀疯了,他才强忍着泛上来的恶心感,往黎怀那边瞥了一眼。
  黎怀竟托着那位病人的肠子往腹腔里面塞,这让唐桔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针和线来了!!!”
  衙役拿着找来的针线跑回来,唐桔猛得惊醒,他记着黎怀的嘱咐,高抬着手把那位衙役招呼过来。
  “给你吗?”衙役气喘吁吁。
  “嗯!给我!”唐桔应声。


第66章 
  唐桔瞧了眼手里的东西, 针是他熟悉的绣针,线却不是他熟悉的线。
  不管手里拿着的究竟是什么线,它总归是线, 唐桔记着黎怀的嘱咐, 在拿到线的一刻就开始穿线。
  但是因为他刚刚收到的冲击太大, 以至于他的手一直在颤抖,穿不上线。
  越穿不上线,唐桔越急,越急就越穿不上, 如此死循环了十个来回, 唐桔觉得他不能再这样了。
  黎哥哥带他过来是为了让他帮忙的, 不是让他来拖后腿的。
  唐桔一手针、一手线,眼睛一闭, 胸脯一个大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后,在心底对着自己说道:唐桔,你可以的!拿出你多年绣花的功夫来, 一定不能在这个时候泄气!
  唐桔就这么为自己打气。
  再睁眼时, 唐桔眼神坚定, 他暂且将吓人的一幕丢至脑后, 一心一意只想着穿线。
  心思一安定下来, 穿线便轻松许多,几个眨眼的功夫,唐桔就把线全都穿进针孔里。
  黎哥哥还说要把这些东西煮了,唐桔马上挤开人群, 问酒坊的伙计哪里可以煮东西。
  虽然不知道针线为什么要煮,但唐桔还是严格按照黎怀的话, 到了厨房踩上小板凳,将针线放到炉灶上煮。
  今日七月,还热得很,厨房里两个灶齐烧,把整个厨房整得跟蒸炉似的。
  唐桔很热,但他心心念念着黎怀的交代,一刻不敢离开炉子,满头大汗也只能拿着袖子抹汗。
  外头,黎怀喊来一位大夫,让他帮忙拿着小碗白酒,在他需要的时候将白酒倒入腹中。
  伤者的肠子暴露在外面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必须做好消毒,才能尽量防止后面关腹以后不会出现腹膜炎。
  古代条件有限,只能拿白酒充当消毒液和润滑剂了。
  “倒。”
  黎怀一说,边上辅助的大夫手微微倾斜,白酒落入伤者腹中。
  那大夫没见过肠子外漏,又没干过这事儿,手轻轻抖着,导致白酒的落点一会儿左一会儿右。
  此时情况危急,开不了玩笑,黎怀呵道:“如果你害怕,就让不害怕的人来。”
  明明面前人比他小了十来岁,可他就是心底一颤。
  十几岁的小孩面对这等血腥的场景尚能面不改色,他一个比人家多活十几年的老大夫却在这里打颤,说出去还要不要在溪城混了。
  倒酒的大夫心思一静,手也稳了不少。
  见白酒落点稳定了,黎怀轻柔地托着肠管,顺着肠子的走向,小心将肠管往里掖。
  肠子露在外面有些肿胀发紫、体积增大,腹腔就那么大,肠子变大了便不太好塞回去。
  “这肠子是不是比之前肿了不少?”
  “是啊,这还怎么塞回去啊。”
  “人命关天,肯定得赶紧挤回去啊。”
  百姓们都抻着脖子往里看,时不时发出点儿意见。
  此刻最忌着急、用力。
  肠子很脆弱,现在这条肠子除了红肿以外没有什么裂口,是还纳回去的最好状态,绝对不能因为一点儿着急,就急功近利。
  黎怀摒弃周围人的声音,专心致志塞着眼前的肠管。
  约莫一刻钟时间过去,黎怀才将肠子全部还纳进腹中。
  他抬起头来,正看着唐桔端着东西挤进人群里,他赶忙叫他过来,烈酒里放了四根穿好线的针。
  “阿桔,帮我擦下汗。”黎怀说。
  他的手接触过肠子,现在算是个“无菌”状态,不能触碰外界任何东西,包括给自己擦汗。
  唐桔点了下头,他一手端着盘子,一手给黎怀擦汗。
  黎怀额头上的汗比他还多,可见他心底也是非常紧张。
  “把盘子端过来。”黎怀说。
  唐桔乖乖端着盘子,守在黎怀身边。
  黎怀从烈酒中直接拿出一根针线来,缝合伤者的腹膜与筋膜。
  这是腹腔最内层,它们承受了腹内的压力,得缝合紧密、严实,不能有任何缝隙,不然肠子从缝隙口漏出来形成疝气,又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黎怀起针沉稳,针脚细密,他用连续缝合的方式,小心仔细地把腹膜和筋膜对其了缝合紧密。
  这是唐桔第一次看见黎怀拿针,架势跟他们这种经常绣花的人相差无几。
  唯一区别就是他们绣花,而黎怀缝皮。
  黎怀的缝合功夫不算好,因为缝合得不好看还被投诉过几回,但此刻也顾不上缝得好不好看了,只要能把腹腔完全关上,就是缝出来像狗啃的也行。
  将腹膜和筋膜缝好后,黎怀又拿了另外一根针,在肌肉层进行减张缝合。
  单独一层缝好是完全不够的,古代没有止痛剂,等伤者醒来后只能硬抗腹部的疼痛,人一疼就容易挣扎,所以得再缝上一层,防止因为伤者挣扎而导致伤口崩开。
  “真厉害啊......”
  “这小娃娃的手怎么那么稳,搞得他好像不是在缝皮而是在绣花一样。”
  “就是啊,本来那么大个口子,现在就只剩个缝了,肠子还回去了......”
  “这是哪儿的大夫,这么牛。”
  挤在前列看热闹的百姓从头到尾看了个全程,到现在他们也不说黎怀疯了,而是说他厉害。
  毕竟刚刚那么血腥的大口子,现在就剩缝皮了。
  黎怀缝好肌肉层,最后拿一根针起来,将腹部成功关上以后,后面的步骤就轻松多了。
  黎怀利落地缝起皮下和皮肤,皮肤不需要挤得太紧,留一点儿空隙反而有利于皮肤长好。
  一列皮肤缝下来,正好用了最后的针,缝好的口子足足有十几厘米,看起来非常骇人。
  “谁有蒲黄粉吗?”黎怀抬高音量问道。
  “我有!”大夫之中有一人出声,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手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抓着一个小瓷瓶。
  “阿桔,你帮我拿一下。”黎怀说。
  “好。”唐桔撑了下地面起身,把那个小瓷瓶拿上,他打开瓷瓶上面的塞子,问:“黎哥哥,倒哪儿?”
  “伤口这儿。”黎怀伸出指尖指了下。
  唐桔重新蹲下来,他右手拿着瓷瓶,小心倒着蒲黄粉。
  由于他从没这么小心倒过粉末,不知道食指敲击瓶身的小技巧,以至于忽的一坨蒲黄粉落下,在伤口上形成厚厚一层。
  唐桔看到这幅情形,倒吸一口凉气,觉着自己搞砸了。
  “没事儿,我抹开就行了。”黎怀先哄了唐桔一句,随后用稍微干净的小拇指抹开蒲黄粉。
  在伤口处抹好一层蒲黄粉后,黎怀才从地上站了起来,打算去洗手。
  只是他站得太久,突然起身又起得太急,他两脚一软,看着就要倒地,还是唐桔帮着扶了一下,才避免了大庭广众摔个狗吃屎的命运。
  “黎哥哥,你还好吗?”唐桔撑着黎怀的身子问道。
  “没事,我靠一会儿,缓缓腿。”
  “没问题,你想靠多久就靠多久。”唐桔答,黎怀头一次依靠他,让他心中升起一股自豪之感。
  “这、这就好啦?”
  “神了嘿,这小娃娃缝起来还真像样。”
  “那人还喘气呢,没死!肠子露外面都能活着,这是遇到神医了啊!”
  “刘老三可得给他磕一个,人死了和没死结果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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