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推理悬疑)——繁葭

分类:2026

作者:繁葭
更新:2026-09-08 09:28:34

  那似乎是一个很空旷的小房间,模糊昏黄的画质下,只能看到一把木制椅子放在房间的正中央。
  椅子看起来似乎在当时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朱红的漆色片片剥脱,几根粗硬的木刺横七竖八地支楞着。
  碟片内的开头很安静,安静到陆执几乎以为这张碟片没有声音的时候,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缓慢地出现了。
  画面外,似乎传来了女人小声交流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画面的一端挤了进去,坐在了那张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椅子上,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那把椅子对于他来说似乎有些太高也太大,但是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适或不满。或者说,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似乎身下那张正不断发出危险的“吱呀”声的椅子上的人不是他一样。
  镜头似乎被人调整了一下,原本虚焦的画面变得愈发清晰。
  透过现代科技飞速发展下的液晶屏幕,陆执看到了十几年前的程物。他的五官似乎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是身上那种充满着怪诞的冷漠却像是要透过画面浓重的溢出来。
  陆执看着那双直勾勾紧盯着屏幕的黑洞洞的瞳孔,后颈居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凉意。
  “姓名。”
  画面外,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的感情波动。
  “程物。”
  少年时的程物比起对方,冷淡程度居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有一天出台一项制冷比赛的话,陆执估计年少时的程物能得个一等奖之类的。
  “年龄。”
  “十岁。”
  “家庭状况?”
  “爸妈都死了,还有一个比我小的妹妹。”
  “说一说你平时的症状。”
  “······”
  这次,程物没有再回应她,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画外的世界中似乎产生了一些骚动,陆执隐约听到另一个人低声说着“这孩子情况特殊”“
  挺可怜的······”“他爸爸把他妈妈杀了,当时这孩子就在现场,全都看见了”······
  最后,画外最后一个人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隐秘的新闻一样。但是由于收音较近,这句话在视频中格外的清晰:
  “你们不知道吗?这小孩当时被自己爸妈锁在了卧室里,但是没有用,他们家的卧室是带印花玻璃的,外面什么状况都看得一清二楚。听说被警察救出来的时候,这孩子连哭都没哭,就瞪着眼睛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爸妈的尸体······要我说,这就是一家子疯子。就是可怜了那个小女孩,两只眼睛每天一睁就是要找哥哥。她哥哥连他爸妈死都不在乎,哪还会管这个妹妹。”
  他们在讨论这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避讳,陆执清楚地看到在收到“那个小女孩”的时候,程物垂下的眼皮猛地一跳,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默地坐在那张高大破旧的椅子上,接受着来自其他大人们的批判与鄙薄。
  而这盘碟片后面的内容,似乎就定格在了这一刻一样。
  画面外的几个大人完全对程物还会不会说什么话失去了兴趣,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着一个还在场的十岁孩子,对着他的经历评头论足。
  最后,似乎是在一场畅聊中终于感受到了疲倦,他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示意程物可以离开了。
  视频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陆执愣愣地看着画面上因放映结束再次出现的雪花屏,忽然抬手将画面播回,跳转到某一幕上按下了暂停。
  电视屏幕上,十岁的程物似乎是对于眼前这群人的谈话终于产生了一丝不耐,他无声地低下了头。
  也正是这一瞬间,陆执透过程物身后,窗外的建筑判断出了这盘碟片拍摄的地点。
  那个地方他并不陌生,甚至还在联合办案时,在得空的闲暇以他父母的名义捐过款。
  还没有来得及想通这盘碟片出现在这里的用意,陆执的手已经先脑子一步反应过来掏出了手机:
  “喂,陈院长。”
  “叫什么陆总,您太客气了,这只是家父家母的一点举手之劳。咱们也都是希望孩子们越来越好不是······”
  “咳,其实我这次打电话是有一点旧事想要请教一下陈院长。我父母前段时间忽然记起来,以前来咱们院里看孩子们的时候,见过一对父母双亡的兄妹,好像是姓程?哥哥大概和我差不多大,做过心理干预。”
  “对对对,他们当时看那个妹妹很合眼缘,还想要给我收个义妹,可惜后来被其他事情耽搁了。前两天他们二老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桩旧事,忽然有些感慨,想打听一下这对兄妹的近况。不知道······陈院长对他们的事还记得多少?”


第79章 退养
  陆执在和陈院长的这几句问话里,属于是真假参半。
  他的父母一生热衷于慈善事业,早年间的确经常来往于安阳以及临市的各个福利院中。
  但是他们二老从来都没有过领养孩子的念头,也大概率没有和程物程琴有过什么交集。陆执仗着这位陈院长年纪已长,对于旧事的记忆不会太过清楚,编起瞎话连草稿都懒得打。更何况就算陈院长对这些事情还有印象,也不会在这种小的细节上和陆家掰扯,陆执随便胡诌几句也就糊弄过去了。
  而这位年事已高的陈院长也的确没有辜负陆执的期待——他对于陆父陆母的确还有些印象,但也仅限于他们二位“有钱”这个关键词了。
  财神爷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事,陆执几句话的功夫,陈院长便“状似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煞有其事地确信了陆执刚刚随口编出来的瞎话。
  “一对兄妹,父母双亡,姓程······”老院长像是有些费力地回忆了半天,才终于在大半生纷杂的记忆中找到了一点踪影:
  “我想起来了!”
  老院长颤颤巍巍地开口:“换做别人我可能不一定能记得,但是程家的我的确还有些印象。”
  老人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带着一点岁月的风霜痕迹:
  “那两个孩子,都是在我们院里,我看着这样一点点长大的。”
  陆执听到这里,心头一紧,心中的疑问还没有过脑子便已经脱口而出:“在院里长大?没有人领养他们吗?”
  “哎······”
  老院长长叹一声,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程家的兄妹俩,都是可怜的孩子。程家的小女儿应该是受了惊吓,最开始在院里的那几年脑子一直不太清楚。来院里看孩子的大人们见到这个样子,没有愿意领养她的。”
  “那,”陆执听到了自己由于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声音,“那程家的另一个孩子呢?”
  “程家小哥?就更别提了······那孩子进院里的时候就已经十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不受领养人的欢迎。来我们院里领养孩子的大人,都是想领回去一个孩子从小养的,十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了,领回去难保不会和养父母不亲。不过······”
  说着,老院长的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不过程家小哥刚到院里不长时间的时候,好像还真被人领养过,只不过最后又被退养了。”
  陆执一怔:“退养?”
  他的疑问发出的突然,但是老院长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吞吞吐吐了半天。直到最后陆执的耐心即将告罄,想要再说点什么催促的话的时候,陈院长这才慢吞吞地开了口:“程家的小哥,进了院里不长时间后就生了一场大病,连着昏迷了好几天。再醒过来之后,就变得有些邪性。”
  陆执听着陈院长一会儿卖一个关子,心道这位老院长怕不是天天给院里的孩子讲故事讲习惯了,动不动就要搞点什么悬念出来,弄得人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他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陈院长讲故事的节奏:“陈院长,咱们能接着刚刚的话题说吗,程物······程家小哥为什么会被退养?”
  老院长的记性大概是真的不太行了,听到这话“啊”了一声,又在电话那头琢磨了半天,才费劲地想起来刚刚说到了哪里:“程家的那个小哥虽然年纪在院里不算小,也不怎么爱说话,但是长相好看,很讨人喜欢。起初他被人领走的时候,我们院里的人也不觉得奇怪,养孩子嘛,没有谁家想领个歪瓜裂枣的回去,程家小哥长的周正,被人看上眼领走了也不稀奇。哪知道还没到一周的功夫,这家人就像是见鬼了一样,又急急忙忙把孩子给送回了院里。”
  陆执听到这里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老院子在电话的另一头毫无所觉,只是有些唏嘘地继续讲道:
  “那对夫妇把人领走的时候高兴的不行,大家也都以为程家的小哥有了个好归宿,一时间还有些可怜程家的那个傻丫头。结果没几天,那对夫妇又把人送回来了。那天······”
  随着老院长用苍老的嗓音将一切娓娓道来,一段尘封的过去仿佛在陆执的眼前缓缓展开。
  “砰砰砰!”
  有些陈旧的木门猛地被人敲响,年轻时候的陈院长将思绪从对于福利院长账目的烦心事中抽离出来。这时的他头发并不花白,嗓音也没有未来因年老而撕裂的沙哑。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被人忽然找上门,很平静地将账目册子合上收好,这才起身打开了院长室的房门。
  大门拉开,他率先注意到的,是最前方的那个还没有到他的胸口高的男孩,不由得一怔:“小程?你不是已经······”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注意到了程物的身后还跟着神色有些难看的一男一女,正是几天前领走程物的那对夫妻。
  这样的场景,他作为朝山福利院的院长早已见识过无数次。陈院长的心里有了数,抬起头冲着面前的两位微微一笑:“蒋先生,是您和您的妻子对这孩子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
  被称作“蒋先生”的男人见状神情有些古怪,却没有第一时间搭话。他似乎想伸出手将程物朝着陈院长的方向推一把,但很快又像是有什么顾虑一般收回了手,甚至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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