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推理悬疑)——繁葭

分类:2026

作者:繁葭
更新:2026-09-08 09:28:34

  陆执与程物对视一眼,走到最前方去敲了敲房门,很快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便从里面打开了门。陆执的脸上迅速堆砌职业化的微笑,将声音放缓:“张女士,我们是燕南分局刑侦大队的,之前和您打过招呼,来您家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够作为郭瑶筝是被郭晨升胁迫的辅证。我身后的这两位,是我们请来的这条街道的见证人。”
  他这话说的巧妙,将他们原本来这里的动机一笔带过,又好像没什么毛病。郭瑶筝的母亲——也就是张晓雨看了陆执一眼,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进门的通道:“进来吧,鞋不用换了,阿筝不在家地板也没人收拾,已经脏了就不用管了。”
  听到这话,陆执和程物便毫不客气地进了门。
  郭瑶筝家并不大,却能看出平日里收拾的还算精心,但是自从收拾的人离开后,整个房子像是要迅速衰败下去一样变得凌乱了许多。
  陆执推开角落一个小房间的门,入目的便是一个狭小但是很整洁的房间,课桌上规规矩矩地码着书本,桌边的窗前拉着有些稍显厚重的窗帘了。陆执朝着另一边的程物示意了一下,后者会意,跟着他一同进入了那个有些昏暗的小房间。
  郭瑶筝的整个卧室风格都偏暗调,一看就是老一辈人的装修风格,不知是不是受这种风格的影响,程物总是不自觉地感到房间中有一些压抑的气氛,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他走到床边,将褐色的窗帘拉开,这才觉得那种感觉褪去了一点。
  陆执随便翻开了一本笔记,忽然有些诧异地“啧”了一声:“没想到啊······这姑娘的字还挺好看的。”
  翻开的纸张上是一本物理笔记,上面的字体娟秀有力,偶尔还有一张便利贴贴在空白着的难点题目处,上面是更加秀气的小楷,工工整整地写满了解题思路和详细的步骤。而同样的字迹,陆执曾经在易珩的遗物照片之中见过,女孩认真的痕迹遍布课本的各个角落,而在郭瑶筝的笔记本中,这样的痕迹一样存在。
  怔了一下,陆执将书桌上剩下的课本翻了翻,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便将各个书本归回了原位。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身后,程物的视线紧盯着另一边收拾整洁的小床,抬起手在枕头旁规整叠着的被子上按了下去。
  手掌一下被柔软的布料包裹,却在下陷中途止住。程物一愣,感受到被子中藏了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硬质的纸板或者书籍。
  他将手伸进了被子里,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触感,像是什么框架。被子中的东西尺寸不大,刚刚好被被子包裹住,程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东西缓慢地从被子里抽出,心中不详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像是在叫嚣着催促他逃离被子中的东西显现。
  程物一咬牙,手上使力将东西从被子中抽了出来,只是看到了那东西的一个简单的轮廓,他就立刻确定了郭瑶筝被子中藏着的东西与他预料的一样。
  那是一个金属边框包裹着的,一幅油画。
  “······”
  程物抓着画框的手不由得收紧,整个事情都在朝着他预期中,却是他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在记忆的反复冲击下,程物的额角都隐隐出现了冷汗,视线像是被那幅油画抽走了一样,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幅画,耳边却隐约传来了带着混乱杂音的回声。
  “只要我说是,那这个人就是你杀的。”
  带着笑意的声音宛若恶魔低语,在程物的耳边回响着。
  程物的眼前的油画像是一个漩涡,扭曲着出现了另一个场景:
  年幼的男孩瑟缩着躲在狭小的空间中,透过一道透着微光的缝隙窥探着门锁外面的世界。
  曾经面容温和,总是带着笑容的男人却手持尖刀,面容冰冷地将手中的利刃捅入了女人的胸口。
  曾经娇俏雀跃,总是跳脱如同孩童的女人双目含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血泊在女人的身下形成,缓缓地流过男人的脚下,直到男孩的身旁才缓缓停止了蔓延趋势。
  男孩的口中被塞入了一个巨大的布团,手脚都被绑着,只能缩在那个狭小的角落中,连挣扎呜咽都做不到。
  ······
  “程物!程物!!”
  耳边忽然响起的呼喝声将程物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苍白着脸,瞳孔中还带着些涣散未醒的茫然。
  陆执见到他这个样子一愣,随即视线却被他手上的那幅油画吸引了注意力。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从手机中调出了一张照片。
  手机屏幕上,那张从郭晨升的平房中搜出的油画隐隐地,与程物手上的画面重合在了一处。


第21章 旁观
  画框的银白框架上镶嵌着金色的漩涡,幽深得像是要将人吸入时空另一端的深处。而在那金属边框中环绕包围着的空间内,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孩满身污淖,狼狈地跌落在地上,抬起的脸隐约被浓雾遮覆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画面中,她正目光涣散地看着画外的方向,明明在画中看不清她的脸,却足以让人感受到女孩浓浓的绝望。
  而在她的上方,一个面目狰狞的大汉正在俯着身注视着身下的女孩,他的右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砍刀,另一只手抓着女孩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恶魔看着女孩隐忍露出的痛苦神情,终于感受到了满足似地,脸上现出了血腥残忍的狞笑。
  这幅画面的色彩给人的冲击感极大,整幅画的色调明暗阴影之间的交错对比十分强烈,散发着令人不舒服的诡谲气息。
  “这幅油画画的是······”陆执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那副油画,他虽然不懂油画,但是看着那个画面也隐隐感觉到了诡异的熟悉。站在他一旁的程物也很快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是郭瑶筝和郭晨升的叙述中,郭晨升杀害易珩的过程中的画面。”
  说着,程物将画框从背面打开,将画布从框架中取了出来,伸出两根手指在油画的边角位置试探性地抚摸按压的几下,轻声开口:“颜料较薄,内部已经完全干燥,我这方面不是很专业,你可以再找相关的专业人士看一看,但是就我估计,这幅画至少已经完成了至少一个星期了。”
  距离易珩被害也不过刚刚过了几天的时间,程物这话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陆执的脸色一下就有些凝重起来,耳边不由得回响起昨天葛城有些疑惑地嘀咕:“还有现场纪录时的照片,说起来郭晨升这么个大老粗的文盲,居然还收藏了一幅油画,他看得懂油画吗?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幅画的画面给人的感觉也挺不舒服的,我估摸着可能是正好比较符合他的心境?”
  他皱着眉思索着什么,又将手机中的另一幅油画的照片调了出来,将手机放在了油画的正上方。
  程物见到他手中的油画照片神色一愣:“这幅画又是你在哪里发现的?”
  “郭晨升家里搜到的,当时整理这个案件的资料,葛城就一口气把现场所有的照片都压缩成一个文件发我邮箱里了。”
  说着,陆执眯着双眸凑近了些观察着两幅油画:“你说,这两幅油画是一个人画的吗?”
  程物的眸色敛着,垂着的眼睫遮着瞳中的情绪,语音平淡:“从笔触和作画风格,还有画面内容来看,应该是一个人在同一个时期完成的。”
  “说起来······”陆执仔细地辨认着手机上那副油画的内容,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问程物:“这两幅画,画的都是郭晨升家吧?”
  说着,陆执探出手用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整个画面随机被放大。幽暗的油画中只有少女身上还带着残余的微弱光亮,被泥泞污垢掩埋大半,屏幕上放大后的那部分画面几乎是完美地和郭瑶筝的被子里找到的那幅油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但是说不通啊······”发现了这一点后,陆执反而更加困惑了:“为什么要画两幅内容相同的近景远景,然后送给两个不同的人?就算是想送,画两幅一样的不是更加轻松吗?”
  “还是有一些不同的,”程物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一方狭小的手机屏幕上,最后慢慢地落在了某个角落处,“看手机里那幅画上的女孩,她的眼睛并没有盯着画外,而是偏过去了一点。”
  “你觉得这幅画的作者是故意这么画的?”陆执皱着眉,有些不解:
  “可是他这么画有什么意义吗?他想表达什么吗?”
  程物深吸了一口气:“有意义。”
  说着,他屈起一根手指敲了敲郭瑶筝床上的那副油画,示意陆执去看:“在这幅画里,我们能感受到画里的这个女孩的视线是落在画的外面的,就像是在看着我们一样。但是站在作画者的角度,这个女孩盯着的人就是作画者本身。”
  陆执眉头稍松,一下就明白了程物的意思:“也就是说,在郭晨升家里的那幅画里,这个作画者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完成了这幅作品,但是在这幅画里,他是直接参与到了整个案子中。也就是说,他就是这个案子中出现的第三个嫌疑人?”
  “他的确是整个案件中没有留下痕迹的第三个人,但是我并不认为他像你所说,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完成了整个案件。”
  程物的声音和缓而冷静,带着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他的所有推断的沉稳:“正常情况下,一个即将被施暴的女孩看到了另一个陌生人,第一反应应该是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想要相对方求救。但是在这幅画中,这个女孩没有任何信息和呼救的神情,脸上带着的反而是深深的绝望,那就说明在她看来,面前的这个人并不值得求救。或者说,在这个女孩的认知里,这个人和凶手是同路人。”
  说到这里,程物忽然顿了一下,陆执忍不住追问道:“那按照你说的,为什么你就这么认定他不是旁观?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听出了陆执这话中的意思,早就知道陆执对自己有诸多怀疑的程物顺着对方的话半开玩笑一样道:“既然我能够预言,那别人也有可能一样可以,况且我又不会画画。”
  说完,程物也不在意陆执的表情是什么样的,自顾自地继续道:“不是问我,为什么我会认定这个作画者是旁观者吗?”
  说着,程物有些短促地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陆执的手机:“因为郭晨升。”
  “这样一个极度自私,为了脱罪远走高飞就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都能够枉顾的人,如果当时在案发现场真的有人在场被他发现,他不可能在证词中毫无提及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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