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推理悬疑）——繁葭

　　程物思索着：“怎么说······我临时给郭瑶筝补了个习？毕竟占用了他们一节课的时间，也不好让人家最后真么都没学到。”
　　“所以你到底和她说什么了？”陆执有些疑惑，便问他。
　　踌躇片刻，程物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道：“科普了一下······生物学相关知识，说起来，你家里是不是给新城中学捐过图书馆？”
　　陆执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显然是没信：“少转移话题。”
　　程物揉了揉眉心：“好吧，看来是捐过，那我就放心了······我看到她和易珩剩下的尸体都会被郭晨升砌进水泥墙里，就给她科普了一下，尸体被砌进水泥墙后的一系列问题。”
　　陆执自动忽略了关于“捐图书馆”的话题，打量着他，狐疑道：“你连这些都有研究？”
　　“永远不要怀疑一个作者的知识储备量，陆队。”
　　程物看着陆执，半是开玩笑地道。后者一怔，又追问了一句：
　　“所以，你给郭瑶筝科普这些东西，和她获救有什么直接关系。”
　　“没有，”像是确定了万无一失一般，程物的精神一下放松下来，连语调都变得有些懒散，“听说过蝴蝶效应吗，陆队？”
　　陆执眉梢一动，看着程物脱口而出：“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引起的，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我就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程物抬起薄薄的眼皮，微亮的日光打在冷白的皮肤上，鸦羽般浓密的黑睫扇动着。
　　无声间，陆执忽然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程物就如同那只亚马逊的蝴蝶一般，美丽而脆弱，却拥有着撼动飓风的能力。
　　“······而郭瑶筝和郭晨升的结局，就是那场龙卷风，”顿了顿，程物又继续道，“郭瑶筝作为郭晨升的亲生女儿，远比我更了解郭晨升这个人，而我也同样了解她。”
　　程物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老旧平房处，神情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毫不相干的“小说剧情”一样：
　　“只要给郭瑶筝一点机会，她就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然后拼命往上爬。而郭晨升，更是贪生怕死中的典范，可以说，一切人类的劣根性都在他身上体现到了极致。”


第13章 父女
　　陆执皱着眉，听着程物平淡的陈述油然而生了一种感觉，就好像······面前这个人虽然近在咫尺，却一直是置身事外的淡漠态度，这个世界中的一切，包括程物自己，都只不过是大千世界的一抹尘埃。
　　“······所以你告诉郭瑶筝，尸体根本无法在水泥中长时间保存而不被发现，”不知为何，陆执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她见到郭晨升的计划之后，一定会为了求生告诉他这件事。”
　　程物点点头：“郭晨升虽然是个畜生，但是或许会对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保留一点温情。而这份温情，又会在女儿临死之前还在为自己着想的“事实”催化到极致。”
　　“为了活命，郭瑶筝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陆执一下就明白了。
　　郭瑶筝和郭晨升不一样，她已经猜到警方查到了他们父女身上，自然也就会知道警方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程物像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又继续慢慢道：
　　“所以为了拖延时间，她一定会忍着内心深处的厌恶，向郭晨升示好。”
　　······
　　室内一片昏暗，破旧的窗帘上凝固着不知何年何月沾上的油渍，满是脏污的布料悬挂在窗边，遮住了满室的罪恶与恶臭。
　　墙角处的一个黑影动了动，半晌发出了干裂嘶哑的声音：
　　“爸爸······”
　　郭瑶筝在角落瑟缩着，她的身上被几根绳索紧紧地捆缚着，正小声啜泣着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爸爸，我是您的女儿，我怎么会骗您？”
　　“水泥里是真的藏不住尸体的，时间一长恶臭味会散得到处都是。到时候，您还是会被发现的。”
　　对面桌子边坐着的男人正仰头朝嘴里灌着劣质白酒，听到这话抄起桌子上的瓷碗就顺手扔了过来。
　　酒精的麻痹作用下瓷碗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堪堪擦着郭瑶筝的头发碎在一旁的墙壁上，飞溅起的碎片因反作用力弹回，郭瑶筝躲闪不及，侧脸光滑的皮肤被刮出一道血口。
　　“你给老子闭嘴！！”
　　郭晨升烦躁地踢了一下身旁的凳子：“你他娘的说出来的话就没有一句能信的！！跟你那个赔钱货的妈，简直就是一个样！！”
　　一个力道极大的巴掌落在脸上，郭瑶筝被打得偏过头，咬了咬牙才继续哭道。
　　“爸爸，我是您的女儿，怎么可能会骗您？您如果不信的话，可以上网去查一下的。我骗您能有什么好处，您想一想。”
　　郭瑶筝强忍着几乎蔓延到喉咙口处的恶心，颤声道：“我就是想着，希望爸爸过得好······不要后半生都担惊受怕······”
　　“你还敢咒你老子我？！”郭晨升嘴里不住地骂骂咧咧，开始对着郭瑶筝拳打脚踢。
　　“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该怎么写！你这个······天天帮着你那个没用的妈和我要钱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咒你老子我？”
　　郭瑶筝手脚都被绑着，连躲闪都困难，只能不停地哭着解释着：
　　“我没有······呜呜呜······我没有咒爸爸······我希望您能好好的，比任何人都希望······”
　　郭晨生冷笑一声，对着她啐了一口。
　　“要不是你把那女的骗到家里，老子会不小心把她弄死了吗？你就是这么希望你老子好的？”
　　“爸爸！！我有办法！！！”
　　郭瑶筝心一沉，连声大喊:“我有办法让您把易珩的尸体处理干净！保证谁都不会发现！！”
　　果然，这话一出，拳脚落下的动作缓了一些。
　　郭晨升低着头，混杂着烟酒的呼吸带着恶臭，郭瑶筝想要偏过头躲避那味道，却强忍着抬眸看着郭晨升。
　　半晌，郭晨升冷嗤一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办法？”
　　听到这话，郭瑶筝心中却安定下几分，豁出去了：
　　“城，城郊！！城郊有一片荒地，那边全是乱葬岗。有好多尸体都是没主的！！而且附近也没有人·····那地方连监控都没有！！您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我还能去帮您一起挖坑，我能帮您埋尸的，就当送我自己最后一程！”
　　郭瑶筝咬着下唇，声音内的哭腔愈发明显，她知道这样能够取悦男人的施暴欲，抬起头露出黑暗中带着泥土和血污却依旧秀美的脸，面庞上的红肿清晰可见，眼中水光闪闪，像是一个真的全心全意为父亲考虑的好女儿一样：
　　“您把我和易珩埋在那里，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多想。他们只会觉得是自然死亡之后家里没钱买墓地，才把尸体扔进了荒地的乱葬岗。”
　　郭晨升打量着郭瑶筝，像是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半晌，他伸出布满尘土的粗粝手掌，抚上郭瑶筝红肿的脸，也像是有些疼惜女儿的好父亲一样低声问她：
　　“疼吗，闺女？”
　　郭瑶筝眼含热泪，缓慢地摇了摇头，将脸蹭在郭晨生粗粝的手掌上，似是一个真正依赖父亲的女儿。
　　郭晨升像是忘记了刚刚的暴力，看着郭瑶筝的脸喃喃道：
　　“你别怪爸爸狠心，爸爸也是没办法。只有人死了，才会永远闭嘴。等到几十年后，爸爸就去那边找你，好不好？”
　　郭瑶筝心中冷嘲，对自己父亲的行为完全预料的彻底，脸上的委屈神情愈发真切：
　　“爸爸，我不怪您。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不求别的······只要您过得好就好了。爸爸过得好，这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了。”
　　低低的抽噎声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郭晨升像是有些感慨：“你妈要是也像你这么乖巧听话，我们怎么会离婚，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份上。”
　　他神情间有些暴戾，眉眼中满是漠视一切的凶恶，与对死亡的麻木：“可惜这次走得太急······没功夫把那个贱人一起解决了。”
　　郭瑶筝见他这样真真切切有些被吓到，神色惊恐地往后缩了缩。
　　郭晨升低头看了看郭瑶筝，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容并没有令他的面容变得和蔼多少，反而狰狞得令人毛骨悚然起来。
　　“闺女别怕，爸爸到时候会下手轻点的。”
　　郭瑶筝眼含热泪——有一半是真真切切被吓出来的：“爸爸，我相信你。咱们快走吧，迟则生变。”
　　郭晨升一拍脑袋：“你说得对，迟则······迟······”
　　他迟了半天也没迟出来，嘀咕几声便解开了郭瑶筝脚上的绳子，将绑着郭瑶筝手腕处的绳子牵起来。
　　“走吧，闺女。”
　　郭瑶筝面上乖巧地点了点头，把手中用来磨破绳索的碎石朝着手心藏了藏。
　　两人离开那个昏暗的平房的瞬间，郭瑶筝被突如其来的日光刺得眼眸生疼。
　　另一边，埋伏在不远处的陆执见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到阳光下，眯了眯双眸，在心里默默倒数。
　　三······
　　两个逆着阳光的身影完全离开了平房在地面上投下的阴影，将自己暴露在了光明下。
　　二······
　　高一些的身影右手发力，另一个人被拽得有些踉跄，校服衣袖下露出还带着污垢的麻绳。
　　一······
　　男人的脸彻底出现在日光下，内网查询到的人口信息照片逐渐与眼前的面容重合。
　　下一秒，身着轻便黑衣的执法者微微弓起身，如同一只迅猛的豹子一般冲了出去。
　　郭晨升毫无防备，刚欲抵抗便被陆执一脚踢在了右手手腕上，猝不及防间郭晨升的腕骨直接被这一脚踢得错了位，牵着郭瑶筝的绳子一松，另一端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