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维打击（推理悬疑）——繁葭

　　记忆的闸门本就不堪一击，此刻又被陆执轻易地破开。一瞬间，无形中赵浩仁好像又再次回到了那天那个满是阴霾的深夜，听到了房间内那个来自恶魔的低语声。
　　那人似乎对于他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样子很是满意，就连和他说话时的语气中都带着几份笑意，言语间的蔑视确实毫不掩饰：“赵先生，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赵浩仁根本无暇顾及对方时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他的头脑在双臂脱臼的剧痛和恐惧中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在支撑着他想要去听清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可以放了你，但是需要赵先生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什么代价？”
　　即便明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但是对于求生的欲望到底还是占据了理智的上风。他抱着最后一丝绝望中的希望，仰起头来问道。
　　此刻的赵浩仁可谓是狼狈到了极致，他身上原本熨烫妥帖的西装早已狼狈地皱在了一起，上面还沾满了血污与灰尘。他养尊处优当了半辈子的二世祖，被父母保护得太好的代价就是没有经历过半点社会的毒打，此刻他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他无力地仰躺在地上，双臂还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反折着，整个人都一片狼藉，却已经根本顾不上许多。
　　但是面前的这个恶魔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希望。
　　对方毫不费力地将房间的另一头两个被打晕的身影拖了过来，像是丢弃什么垃圾废物一样地扔在了他的面前。
　　昏迷中的陈湘南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那头被血污染上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长发枯燥着打成一团结，从那些凌乱的发丝中，还能依稀辨认出半张苍白漂亮的脸，看起来脆弱极了。
　　赵浩仁此刻的姿势刚好对着不远处的陈湘南倒下时的方向，他不由得双目震颤——在窗外微弱的月光下，陈湘南瘦弱的身形依旧留存这很浅的起伏。
　　她还活着。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莫森。”
　　客厅内唯一还站着的身影此刻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导位置，他站在客厅窗户的方向，像是一个残暴的君主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样，满意地向自己的成果做出了自我介绍：
　　“现在这个房间内除了赵先生之外还有两个人，并且······”
　　说着，莫森忽然停顿了一下。
　　赵浩仁隐约从莫森的这个停顿中品出来了几分对方的不怀好意，他的后槽牙默默地咬紧，倒在地上的脑袋努力地扬起，想要转到对方的方向看清这个恶魔的脸。
　　他在心中暗暗发着誓，如果这次他能够侥幸生还，那他一定要记住对方的样子，然后让他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是莫森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心里在想写什么一样，他的嘴角扬起来一个残忍的弧度，阴冷得宛若实质的目光落到了赵浩仁的身上。
　　虽然此刻对方背着光，赵浩仁并不能够完全地看清对方的脸，但是他还是在那一瞬间变确定了这个人正在用一种审视又玩味的目光和他对视着。
　　像是为了印证他心里的猜测，又像是期待着他的反应，莫森很快又接上了刚刚的停顿继续道：“这两个人都还活着，但是今晚这个房间里只能走出去两个人。”
　　话音刚落，赵浩仁的心头一震。
　　他的意思······是要他在陈湘南和今晚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位不速之客之间做一个选择！！
　　谁生······谁死······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看起来显而易见，赵浩仁很快便在心里有了答案。
　　但是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随着这个答案的出现变得轻松，反而愈加浓烈。
　　他透过面前的那一片浓滞的黑暗，看到了对方眼中明晰的残忍。
　　“但是我这个人并不是很热衷于管闲事，所以这件事······要由赵先生自己来决定并且执行。”
　　这话一出，赵浩仁的心头一凉，他终于知道对方为什么对于自己的身份毫无掩饰了。
　　因为这个人从最开始的计划，就是把他变成和对方一样的人。
　　一个杀人犯，就算能够开口指认另一名凶手，那翻案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而他一旦握住了对方递出的这把刀，就再也没有了活路。
　　未来他生命中的每一天，这个人都会像一把高悬的剑直指着他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忽然落下。
　　但是······
　　赵浩仁看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满身血污的陈湘南，呼吸都好像在无声地颤抖着。
　　他好像······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看着赵浩仁原本抬起来一点，最终又无力落下的脖颈，莫森的脸色流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笃”，“笃”，“笃”。
　　皮鞋慢条斯理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莫森很是妥帖地避开了地板上的血污，走到了赵浩仁的面前，手上干脆利落的两下。
　　赵浩仁只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又是一阵剧痛，刺激得他眼前都好像恍惚间一片漆黑。
　　等到他的思绪再次回笼的时候，他的双臂已经被莫森安了回去。
　　冷汗在不知不觉已经浸透了赵浩仁的全身，他喘着粗气，绝望地想要抓住莫森的一片衣角，但是最后满是脏污的手指也只是险险地从对方的衣料间擦了过去。
　　他抓了个空，手掌最终无力地垂下，五指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上握紧成拳。
　　“为什么是我？”
　　由于太久没有说话，此刻赵浩仁的嗓音嘶哑得可怕。
　　他缓慢地扶着膝盖站了起来，眼神中的光芒已经渐渐熄灭，但却依旧像是不甘心一样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是我？”
　　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莫森抱着剑站在一旁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和赵先生比较有缘，不忍心看着赵先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吧？”
　　赵浩仁绝望地瞪着莫森，他在心中清楚地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实力悬殊，想要和对方正面冲突不亚于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会成功。
　　他喃喃道：“可我不会杀人。”
　　看着赵浩仁这副已经恐惧到有些麻木的神情，莫森似乎十分满意。
　　他从桌子上随手拎起来一把菜刀，扔到了赵浩仁的面前。
　　沉重的金属落地发出“当啷”一声巨响，赵浩仁的心似乎也随着这声巨响而颤抖了一下。
　　目光扫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陈湘南，余光又滑过不远处的那双皮鞋，赵浩仁不敢再抬头，伸出右手捡起了那把菜刀。
　　那把原本并不算是太沉的刀此刻似乎重若千斤，赵浩仁哆嗦着手，反复尝试了好几次，这才终于把刀从地上捡了起来。
　　他虚浮着步伐，软着脚走到了地上的那个人身边。而莫森的声音也在此刻适时地响起：
　　“这个人叫刘磊，是陈小姐的房东，同时也是一位拥有某种不可对外人道的特殊癖好者。”
　　说着，他似乎是很期待赵浩仁的反应似地，又特地解释强调了一下：“他喜好偷窥年轻漂亮的租客，以低价将房子租出，在自己躲到房间的某些角落里，幻想着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话一出，意思不可谓不明朗。
　　赵浩仁一愣，意识到倒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做了什么的时候，心底的最后一丝愧疚好像也随着莫森，落下的话音一同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猥琐的男人，只觉得对方面目十分可憎，就算是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值得他人可惜。
　　就在那把菜刀快要落下的时候，异变突生。
　　原本被莫森打晕在地的刘磊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还未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联想到自己在被打晕之前还没做完的事情，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怨毒，看到面前举着菜刀的赵浩仁，他便认定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坏了他的事，猛地起身一把把赵浩仁掀飞了开来。
　　赵浩仁对于刘磊的忽然暴起有些猝不及防，但求生的本能到底占据了身体的上风。
　　他紧握着菜刀没有让自己最后的武器脱手，紧接着在刘磊的拳头马上要砸向他的头时，先一步狠狠地将菜刀刀背拍向了对方的后脑。
　　刘磊原本就被莫森打晕过一次，此刻虽然醒来但是到底还不是十分清醒。赵浩仁的这一下可谓是用尽了权利，刘磊当场就卸了力，被赵浩仁掀翻在地。
　　他到底比赵浩仁更添几分狠劲，见一击不成便转过头，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卧室，想要找到什么能够趁手一点的武器来抵挡赵浩仁手中的菜刀。
　　但是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也已经太晚了。
　　刚才的那一击彻底冲破了赵浩仁的理智，他很快便追了上来，没有再给刘磊喘息的机会。
　　他的脑海中回忆起陈湘南隔着那道防盗门时绝望破碎的声音，双眼在黑夜里红得吓人。
　　这一次他的手下再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刀下去，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刘磊沾染着罪恶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不小心忘记更新迟到了/对手指


第114章 选择
　　回想起这段不甚美好的回忆，赵浩仁的目光闪了又闪，最后还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陆执将他在面对自己审视目光时的种种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也不由得多了有关案发当晚情形的几分猜测。
　　“我在刑侦口干了这么多年，在问询过程中最常见到选择包庇罪犯的，有两种人。”
　　他忽然开口，惹得赵浩仁一惊，看向他的眼神中已经不仅仅是最开始的担心，慌乱的情绪在他的瞳孔底色中蔓延开来，但是他却仍然在强装着镇定。
　　赵浩仁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有些憋闷。
　　于是他抬起手，将原本系紧着的领口扣子松开了两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喉结由于紧张而上下滚动着。
　　他有些忐忑地顺着陆执的话问道：“哪两种？”
　　陆执充满审视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的脸上反复地划过，像是在打量着什么一样：
　　“第一种，是凶犯的至亲至爱之人。出于对犯罪者的保护目的，所以甘愿去替对方背上这么一口黑锅，哪怕是因为包庇最后坐牢也在所不惜，只为了给对方争取到更多的逃亡时间。”
　　说着，陆执看着赵浩仁笑了一下：“但是这种情况在赵先生肯定是不会成立，莫森对于赵先生来说就算不是不死不休，也隔着一条人命的官司。所以肯定不会是第一种，那就只剩下第二种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