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时代（近代现代）——明月南楼

　　宋野看着程树言清亮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以后看你想留在哪里。”
　　程树言搭在杯沿上的指尖微微一顿。
　　宋野拿起筷子，盛了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
　　程树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宋野。你跟谁学的？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宋野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他碗里，神色从容又坦白：“跟我男朋友学的。”
　　程树言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肉，没再还嘴，低下头。窗外是云南边陲小镇湿润微凉的夜风，远处偶尔掠过人声。
　　他耳朵微红。
　　他低头吃着饭，和宋野聊得高兴，两个人都没顾上看一眼手机。
　　程树言拿勺子舀了半块吸饱了汤汁的嫩豆腐，顺手放进宋野的米饭碗里。
　　宋野抬眼看他。
　　程树言神色自然地夹了一筷子树头菜：“看什么，吃你的。别浪费了。”
　　宋野低头把那块豆腐裹着米饭咽了下去，顺势拎起手边的粗瓷茶壶，把程树言见底的茶碗重新斟了半满：“味道怎么样？”
　　程树言捧着微烫的茶碗，灌了一口水：“比在北京吃的外卖强多了。”
　　宋野：“那多吃点，明天上山耗体力。”
　　吃完饭从小馆子出来，宋野牵着他顺着石板街慢慢往前走。
　　小镇的夜生活歇得早，走出去百来米，街边的灯火便稀疏了下来。
　　走到一处没有路灯的矮土墙边时。
　　程树言停下了脚步。
　　宋野转过身看他：“走累了？”
　　程树言夜色里抬起手，指尖扯住了宋野工装夹克的领口，微微往下一拉：“阿野，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北京也这样走过。”
　　宋野顺从地低下头，道：“记得。那时候也是冬天，也是这么冷。”
　　程树言微微仰起下颌，凑近宋野的唇边。他才轻轻阖上眼，踮了一下脚尖。
　　他的唇在宋野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宋野深邃的眼底漫上一抹笑意：“记这么清楚呢。可我记得我们之前没亲那么快。”
　　程树言忍着笑，眉尾扬了扬：“那你还想要什么？”
　　宋野定定地看了他两，扣住了程树言，将人往前一带。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宋野的吻带着山野风霜磨砺出来的味道。
　　嘴唇贴在一起的最初一秒，先是碰上一阵被风吹凉的温度。
　　程树言攥着宋野衣领的手指不知不觉收紧。
　　空气稀薄，而怀抱沉实如山。
　　良久，宋野才微微退开半步，靠在程树言身上，搂着他。
　　程树言平复着急促的心跳，手指搭在宋野的肩上。
　　宋野垂眸看着他被吻得微红的嘴唇，抬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明天一早，先带你往高处走走，去三千米的山梁上看看。后面再去项目工地。”
　　程树言微喘着应了一声：“去。”
　　宋野低低地笑：“那地方现在就是一片大工地，灰大路烂，可能没你想象中那么好玩。”
　　程树言迎着夜色里宋野深邃发亮的眼眸：“我又不是来看风景的。”
　　宋野微怔：“那你来看什么？”
　　程树言看着他：“看看人，也看看你。”
　　宋野手臂收紧，将程树言按向自己，他将程树言安静地抱了片刻，才低头在他发顶揉了一下：“冷了，我们回去吧。”
　　他牵过程树言发凉的手，揣进自己夹克的口袋里。
　　回了旅店，房间里比外面暖一些。
　　宋野把明天要用的东西一样样从包里拿出来，最后又把车钥匙放到桌边。
　　程树言靠在床头看他：“你还真准备得挺齐。”
　　宋野偏开视线：“你先去洗。我还得看一眼明天的路线。”
　　程树言嘟囔一声：“不。”
　　宋野整理物资的动作一顿，转过身来看他：“不什么？”
　　程树言靴子还没脱，懒洋洋地陷在床头的软垫里，微仰着下巴瞧着他：“不想动。在车上坐了两个多小时，骨头都散架了。”
　　宋野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搁，迈开长腿走到床边：“刚才在桥边上不是挺有精神的吗？这会儿又散架了。”
　　程树言掀起眼皮迎着他的目光，半点不怵：“刚才消耗体力了，不行吗。”
　　宋野撑在程树言身侧的床单上，将人结结实实地圈在自己与床头之间：“那你是打算让我抱你去洗？”
　　程树言从胸腔里逼出一声低笑：“你试试？”
　　宋野捏住程树言的下巴轻轻晃了晃：“当年在阿坝一百多斤的重包我能一口气背上雪山，你觉得自己比那个包还沉？”
　　程树言抬手拍开他的手背：“你拿我跟你的行李比？”
　　宋野顺势捉住他的手腕，声线彻底软了下来：“没，去洗吧。小镇上的热水烧得慢，晚了水温怕是不够热。我刚才进屋先去试了水，现在温度正好。”
　　程树言没再继续赖着，抽出手，指尖在宋野结实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行吧，看在宋向导这么周到的份上。”
　　他翻身下床，从随身包里抽了换洗的衣服。
　　程树言洗完澡出来，身上只套了件灰棉长袖。
　　他今天晚上吃得饱，所谓酒足饭饱思那啥。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宋野是不是故意喂饱的他。
　　屋里的大灯已经被宋野关了，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宋野洗完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顺手扯过一条干毛巾丢在程树言头上：“怎么不擦干？”
　　程树言：“懒得擦干了。”
　　话音刚落，身后床板便猛地一沉。
　　宋野在他身后坐了下来覆上程树言的头顶，隔着毛巾，替他揉擦着湿发：“弄干才是正经事。”
　　毛巾蹭过头皮，带起一阵舒服的麻意。
　　程树言微微偏过头，侧着身子，伸手搭上宋野结实的肩膀：“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毛巾从发梢滑落，堆在肩头。
　　宋野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落下来，“两年没这么近看过了。”
　　他没给程树言缓神的时间，程树言却被宋野的手激得脊梁骨猛地一抽，本能地往后躲：“你手怎么这么烫。”
　　宋野贴在他颈窝后头，手臂一收，将程树言按进了自己怀里。
　　程树言撞上宋野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听见里头心跳撞击胸骨的闷响。
　　宋野的拇指顺着程树言的胸膛往下，“心跳这么快。”
　　程树言仰起脖子，一扫尴尬，笑道：“你离我远点就不快了。”
　　宋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笑。
　　他撑在程树言耳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昏暗里看不清面孔，只能看见程树言那双在阴影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起伏剧烈的胸膛。
　　宋野低下头，嘴唇一路碾磨下去，擦过程树言的锁骨。
　　程树言抬手环住宋野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
　　宋野的掌心揉过腰线时，程树言仰起脖子，从喉咙溢出一声吸气声。
　　宋野停下，低声确认：“冷不冷？”
　　程树言摇了摇头：“好像是你更热一点吧。”
　　宋野看了他片刻，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程树言。你明天还上不上山？”
　　程树言怔了一下，笑了：“上。”
　　宋野：“提醒一下，那可是三千米。到时候别嫌累。”
　　程树言嘴硬道：“那也不能赖我。你带我去的。”


第157章 完结章 世界的尽头
　　宋野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深了。他低下头，顺着程树言的颈侧细细密密地吻下去。
　　床架发出一声木头咬合声。
　　宋野：“你就躺下来。”
　　程树言的眼睫颤了颤。
　　他受不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磨人，眼底漫上一层湿润的水汽，微喘着去推宋野的肩膀。
　　宋野自始至终看着他的眼睛。
　　在高海拔地区，程树言的换气都带着微微的喘息。
　　宋野问他：“这两年，一个人在北京的时候，想过我没有？”
　　程树言答：“你说呢？我就不告诉你。”
　　宋野压了下去，力道陡然变重，将程树言所有的声音全部封在了嘴巴里。
　　宋野关了大灯，只留了卫生间的地灯。
　　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程树言自觉地翻了个身，埋进宋野的颈窝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野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程树言的后腰：“明天还走得动吗？”
　　程树言闭着眼，声音软得发飘：“明天要是起不来，你背我上山。”
　　宋野低笑出声，盖严了他的肩膀：“好，我多远都背。”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破开云层，他真的被宋野背上了山。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程树言都觉得那趟云南之行以后，他们好像重新学会了把另一个人放进自己的生活里。
　　程树言重新扎进了工作。
　　新项目的筹备比他预想中更快，助理每天夹着厚厚一沓通告单跟着他在几个场地之间来回跑，手机几乎从早到晚没有安静过。
　　宋野也没有闲下来。
　　云南的项目进入了真正忙起来的阶段，他不再像刚到的时候那样每天陪着程树言四处走。
　　同居的日子里，程树言改剧本，宋野就在旁边处理项目邮件。
　　有时候程树言看粗剪，宋野视频会议结束后，一抬头就能看见程树言咬着笔帽，皱着眉重放同一个三秒钟的镜头。
　　水烧开了，有人顺手替另一个人倒满一杯温水。
　　吃外卖了，有人会把对方不爱吃的东西先挑出来。
　　真正住在一起以后，程树言发现宋野比自己想象中更安静。
　　宋野可以坐在窗边一下午，摊着施工图和电脑，电话一个接一个，却很少提高声音。他总会把问题重新拆开，等待对方愿意继续谈下去。
　　宋野也发现程树言写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问他，写完了吗。剪片子时，他总会陷入不讲理的专注，饿过头了都不知道。
　　宋野成为了第一个敢把电脑从程树言手里抽走的人：“吃饭。”
　　程树言抬头道：“我马上。”
　　宋野不理睬他：“你每次说马上都是一个小时。”
　　程树言掀着笔记本道：“这次不一样，真的快结束了。”
　　宋野直接把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
　　程树言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还是乖乖拿起了筷子。
　　他们开始一起旅行，他们去过冬天下雨的海边，也去过茂密的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