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周扬不看他，转而看着莫石野，语气很冲：“你说！”
　　“我在亲他，你不是看见了吗？”
　　这话把周扬气得够呛，他被这两人一人一句堵得烦躁。一般情况下，这种时候不是要各种遮掩，各种说谎吗？怎么这人不按路数来？
　　他气得眼神一瞥，见到两人手上的戒指，简直气血翻涌，要不是在大街上，他真的要大叫骂人了。
　　“莫石野，你！你真是！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你要不要脸啊！？”
　　他话说得重，徐铭夏一下子就冷下脸来，连刚才那点阴阳怪气的笑意都不想维持：“要不要脸也不是你说了算，他的脸用不着你给。”
　　“扬哥，我们就是好了，我喜欢他，我们的事你管不着。”莫石野想着周扬从前对自己的好，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周扬骂了一声，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差不多了，赶着去上班，就先上了车扬长而去。
　　徐铭夏冷冷地看着他远去，转过脸对莫石野温柔笑道：“你照常上班，他们要是为难你，立刻回家，不许难为自己。我养得起你，你实在喜欢打工，你去我们店里打。”徐铭夏所这些话有气愤的原因，但大多还是真情实意。
　　他就是见不得莫石野受委屈。
　　莫石野反过头来安慰他：“我知道，我等下进去要是问我，我也是这个说法。不管，太阳大了，你回家去吧，我去上班了。”
　　徐铭夏又嘱咐：“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回去。”
　　莫石野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背着自己那个包就往店里跑，包包上悬挂的腊肠狗玩偶是徐铭夏刚买给他的，现在随着他的奔跑上下乱舞。
　　这一天什么都没发生，周抒午饭时间出去过一趟，时间是很长，但回来以后什么都没说。一直到第二天下班，周抒叫住他。
　　周抒关了店门，泡了一壶茶，两人难得地坐在，徐铭夏没接到人，心里隐约也猜得到。
　　大概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到莫石也垂着脑袋慢悠悠地走过来，拉开车门进了车里。
　　他坐进车里，好半天没说话，徐铭夏也没问，两人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
　　莫石野先开口：“哥。”
　　除了床上，莫石野从来没这么叫过他，徐铭夏眼皮一跳，担忧地看着他：“怎么？”
　　“我被辞退了。”莫石野有些难过，“这是我第一份工作，对不起，我本来想好好做下去的。”没有这份工作，就买不了花，买不来戒指，付不起房租，什么都做不了。
　　莫石野看他耷拉着脑袋，心里戚戚然，怜惜地摸摸他的头。
　　“你又没有做错，对不起什么？你还这么小，这么能干，以后会有更好的工作的。况且，如果一定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我。我昨天应该遮掩过去或者不放任你在车里有那些行为的。”
　　莫石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转而笑笑：“我没事，你少说这些，我饿了，还有刚刚在那喝了好多茶水，尿急，回家！”
　　徐铭夏轻笑一声：“回家！”
　　莫石野在路上一直在想周抒在店里说的话，他比周扬平静一点，可能是已经在昨天就知道了，所有的情绪也消化好了。
　　他只是问自己之前的情绪，是不是因为徐铭夏？请假是不是因为徐铭夏？和徐铭夏在一起是不是图钱？
　　他全部回答，并且阐明自己的态度。
　　接下来的话，无非就是徐铭夏曾经和自己说过的，不要被迷惑，以后年纪大了会后悔之类的。
　　但莫石野把自己和徐铭夏之间发生的事情大概地说了一遍，也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感谢了周抒的帮助，最后自己提了离职。
　　其实店里现在人手也够，周抒自己带着学徒做，只是要自己上手的活儿更多了一点而已。
　　周抒本不想他走，他要是真想让人走，他昨天中午接到电话就会找莫石野说，但他还是冷静下来，抽完一包烟再进去，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都在想着这件事。
　　莫石野做事情没有什么问题，周抒实在开不出口，因为对方喜欢男人就要开除人家。
　　回家以后，莫石野靠在沙发上，没心情吃饭。徐铭夏靠近他坐着，莫石野心情不好，整个人窝在徐铭夏身上。
　　“没事，再找一个。只是下次再去工作，不要再说我们的事了。”徐铭夏安慰他。
　　“昨天这种情况我没法儿说其他的，我也不会说。以后再遇到老板，我还是这样的态度。”莫石野看着那家店，目光沉沉，“徐铭夏，人的坏习惯是很容易养成的。我这次跟老板不方便，下次就会说跟朋友们不方便，再以后就是亲戚。久而久之，就会形成藏着掖着的习惯，我不喜欢。”
　　徐铭夏点点头，把人抱在怀里。
　　莫石野语气艰涩：“我就是有些难以接受，你说周哥平时对我也挺好的，但是这怎么？”
　　“小野，不要怪人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同性恋，这是现实。”
　　“我没有怪他，就是难受。”他更紧地抱着徐铭夏。他难受的不仅仅是失去工作，更难受于平时对自己那么客气的人，在看到自己是同性恋后居然毫不留情不要自己。这更足以可见，徐铭夏是多么珍贵的人，他见过自己那么多不堪的时候，恶劣的脾气、狭隘的私心、贫穷的家庭，但他还是选择不遗余力地爱自己。
　　徐铭夏在周扬面前对自己维护，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他们之间何止是爱情。
　　晚上，莫石野突然在家里闻到一股烟味，顺着阳台飘进来的。他走过去，徐铭夏手里拿着烟，正缓缓吐出一口烟。
　　莫石野瞪大了眼睛：“你居然也会抽烟？”
　　“当然会，不然你以为只有你会？”徐铭夏笑出声，抬起拿烟的手，另一只手张开一个怀抱，“过来，我抱抱。”
　　莫石野嘴上吐槽：“一股烟味，我刚洗完澡别把我污染了。”但他还是乖巧地走过去抱住徐铭夏。
　　徐铭夏长叹一口气，拍拍莫石野的脊背：“辛苦了，我才应该和你说对不起。”
　　莫石野啧了一声，紧紧抱着他道：“别废话，哪有那么多对不起。”
　　徐铭夏笑笑：“我这不是心里闷得慌嘛。”
　　莫石野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膀里。
　　明州的工作不做以后倒是从某种意义上顺了徐铭夏的心意，他私心里想把人带回丽城去。于是顺水推舟，把这件事和莫石野说了。
　　徐铭夏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私心，他说：“小野，你于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其实我早就想把你带回丽城了，现在这个意外你就当是成全我好吗？”
　　莫石野消沉了两天，迅速就做好决定，收拾东西跟着徐铭夏回到了丽城。
　　休整了两天，他又开始一边找工作，一边送外卖。徐铭夏心疼他天天往外跑，本来就不算白皙的皮肤更黑了。
　　但莫石野坚定地表示自己必须自食其力，不靠徐铭夏，起码要好好做一份工作。
　　丽城不比明州大，做什么都有机会，莫石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了修车店，与之前那个相比差得远了，店面不够大，能处理的问题也比较少。
　　老板看中了莫石野的技术，让他留下先试试看。
　　现在他每个月就只挣四千块，还要自己负担吃饭的成本，每天还要骑电瓶车来回通勤。
　　虽然比明州苦了点，但和徐铭夏天天见面还是让他心里十分高兴。
　　徐铭夏本打算每天接送他上下班，但莫石野看他偶尔早上起不来，也就自己骑车去。徐铭夏想给他单独买车，也被莫石野毫不犹豫地拒绝。
　　一想到自己有车以后，徐铭夏可能就不会陪自己上下班，去坐他车的机会肯定会减少，他才不愿意呢。
　　现在他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偶尔陪着徐铭夏去民宿那边处理事情。
　　日子慢悠悠的，过得很快活。
　　又到了冬季，丽城旅游的旺季，民宿里的客人来来往往。
　　有时候人手忙不过来，莫石野就跟着徐铭夏来帮忙做卫生、接送客人、打理院子。
　　这天，两人正在花架下切香橼，淡淡的柑橘香味满溢出来。莫石野等在一边，他最喜欢这个水果，不甜不淡，又有独特的香味。虽然价格比较贵，但徐铭夏还是很舍得地买了四个回来。
　　忽从大门那边进来一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两个，不过后面那个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得有些吃力。
　　后面那个男人一身黑色大衣覆住高挑的身材，银色边框眼镜下淡薄眉眼。他两只手要拖着行李箱，一件灰白色羽绒服被他吃力地夹在臂弯里。原本体面又极有气质的人因为这一连串动作显得局促滑稽。
　　莫石野赶紧起身去帮他们拿行李，他走近那个男人发现对方长得像电影明星似的，见到莫石野淡淡地勾了一下嘴角：“你好。”莫石野随意点点头，就把他手里的箱子都接过去了。
　　男人笑笑，抱着那件羽绒服往里面走，进去登记开房信息。
　　徐铭夏坐在花架上没动，看着莫石野跟着他们进去，他们只有一间空房了，三个小时前刚刚被定的。
　　想来就是那两个男的下的订单。
　　很快，莫石野帮他们把东西送上去就转身下楼。
　　他神秘兮兮地坐近徐铭夏，悄声说：“刚刚那两男的，跟电影明星似的，没想到都三十了，那个在后面拿箱子的都三十二了。”
　　“啧，不要随意去看客人的信息，这是很不礼貌的。”徐铭夏把一块香橼递给他。
　　莫石野咬再嘴里，点点头，含混不清道：“知道了。”
　　徐铭夏看他吃得两腮鼓鼓，忍不住抽了张纸给他擦嘴角，笑道：“跟个小孩儿似的。”
　　两人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徐铭夏，所以他们都没把刚刚的客人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梁显榆匆匆忙忙往楼上去，徐铭夏见到叫住她。梁显榆只说楼上刚来的两位客人似乎在吵架，叫她上去。
　　徐铭夏皱眉，让梁显榆不要去，自己和莫石野上去看。房间门半开着，徐铭夏两人走到门口就听到两人在房间里吵架，应该是一个人单方面在发脾气，另一个在求和。
　　“你说话有点分寸，你不让我跟着，那昨晚干我的是狗吗？”
　　是那个穿大衣的男人的声音，莫石野和徐铭夏对视一眼，两人面色不变，徐铭夏敲门示意。
　　门被一把拉开，是那个穿灰白毛衣的男人，俊眼修眉，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露出冷意，暖栗色的头发保持着精致的发型。现在脸上的怒火越来越浓，无可挑剔的五官几乎因为发脾气而拧住。
　　“还有房间吗？我们不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