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细雨（近代现代）——姜静水

　　“可是做另一方很痛的，我也很怕疼啊。”徐铭夏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说。
　　莫石野看视频里的好像不疼啊，他决定再了解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说：“如果真的会很痛的话，嗯...那就算了，我在下也行，我不怕痛。”
　　徐铭夏脸色微变，还是笑着问他：“不考虑一下吗？”
　　“不用，反正上面下面我不是那么在意，反正不都是跟你在一块儿嘛。”他嘿嘿笑了两声，又问，“你什么时候跟我在一块？”
　　徐铭夏快憋不住笑意了，索性放开笑弯了腰，又拍拍莫石野把人赶出去，关门睡觉。
　　而莫石野回到自己房间又开始上网查资料，果然，当下面那个是比较辛苦一点。
　　他想了想，反正上面下面也就是个位置问题，不影响什么，徐铭夏身体不好，就不要让他那么辛苦了。
　　徐铭夏在他家住了几天，又到了临近新年的时候，弥拉族人打银器的传统依旧。只是今年，莫石野已经不需要耳钉了，他想和徐铭夏打对戒，但徐铭夏肯定不会同意，毕竟父母在旁边。
　　所以今年还是一样的，李凤娥给他打了一个耳钉，给徐铭夏的是一根项链，结构精巧。
　　莫石野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笑道：“阿妈，今年真是不一样了，徐铭夏来了你都知道在手机上找找图纸去做了，以前年年拿同样的东西敷衍我和莫石寒。”
　　李凤娥笑骂了他两句。
　　徐铭夏在旁边笑，手里拿着那条项链。
　　“小夏，比不上你给我买的金的，但这是习俗，我们这里每年过年都要给给自己家孩子准备的。”
　　徐铭夏看着项链笑笑：“很好看，谢谢阿姨。”
　　李凤娥见他欢喜地收下才放下心来。
　　临近除夕还有两天，凌晨，所有人还在睡，莫石野突然敲响徐铭夏的房门，徐铭夏裹着外套，下身还穿着睡裤，额前的头发被揉乱，打开门看到莫石野站在门口。
　　莫石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催促他穿上保暖的衣裤，跟自己走。徐铭夏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很快套上裤子，裹着外套就跟他出门。
　　直到出了门，徐铭夏才问他打算把自己带到哪里，莫石野笑笑，手心温热，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一路往前。
　　月亮明晃晃的照在山里，月亮在天上走，他们在山间走。
　　天快亮了。
　　徐铭夏跟着前面的人，终于在一个古榕下停住，那棵榕树大概已经长了百年，枝干系着长短不一的红布条。
　　红布上大概是写着字的，但夜色尚浓，看不大清楚。
　　莫石野打开手机手电筒，从自己衣服怀里掏出同样的红布条，拿到徐铭夏面前：“我们民族的习俗，结婚的新婚夫妻会把写着两人名字的红布条结在一起，悬挂到这棵树上，神树能保佑夫妻长久幸福。”
　　徐铭夏笑了一声，原来天不亮的就为了来做这事。但片刻以后，他看到莫石野把两条红布结在一起，双手合十，面对粗大的古榕闭眼默念，徐铭夏侧头看着他的神情，收敛了所有笑意，眼神中翻涌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徐铭夏转过头，闭眼忍着热意，和他一起双手合十默念。
　　夜寒星稀，他们把今生全部许给身边的人。
　　上天或许曾经薄待徐铭夏，甚至在他流过血泪的人生里毫无怜悯地戏弄过他。直到第三十年的人生，终于慈悲地补偿了他。
　　莫石野自己去挂好了那对红布条，新年还有其他结婚的新人也会来挂，只不过其他人是家人陪着，同样也是趁着天不亮就来。他们没有亲朋好友相伴，但有彼此就够了。
　　他们并排跪下在古榕前，那两根紧紧结在一起的布条此刻被系在树干上，和所有新人的绑在一起，山里的风吹过，鲜艳的红飘在天地间。
　　月亮走得快，在他们俯身跪拜时，第一缕亮光已经刺破云层，两人起身，相顾无言。
　　“徐铭夏，你说那天要是我没走错路，是不是我们就遇不上了？或者说，要是蹲在那个大街上的是其他人，你也会把他带回家，喜欢他吗？”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村里的老人起得早，已经陆续能看到他们起来活动，有的在自家的菜地里拔菜。
　　徐铭夏勾勾他的小拇指，笑道：“你想说什么？”
　　莫石野挠挠自己的头，有些为难地说：“我就是想着，要是换了别人你还会像对我这么好对他吗？”
　　“会的。”徐铭夏毫不犹豫地说。
　　“哦。”莫石野显然有些不高兴。
　　“我的意思是说，我选择的爱人，我当然会无条件对他好，这是我对这个身份应该尽到责任和义务。”
　　莫石野还是不高兴，徐铭夏的话似乎不能说服他。
　　“那要是那天不是我呢？”
　　“如果是女孩儿和阿姨，那我会帮忙，但不可能把人带到自己住的地方。如果是老人、大叔这些人情况允许我或许会带回去。不论是谁，我能帮到的都会帮一把。”
　　莫石野哼了一声，放开徐铭夏的手：“你不许勾我的手，不许碰我，哼！我在你心里一点都不特殊。”
　　徐铭夏笑笑，还是耐心地又哄着他，握着他的手。
　　“刚刚我说的情况，绝不会产生爱情。那我现在假设一下，如果还是跟你一样的年轻男孩儿。”
　　“你就爱了是吗？”莫石野的嘴巴噘得老高。
　　徐铭夏轻轻拧了一下他的嘴角，逗他，笑道：“那对方会同意我把烤玉米抱回去吗？会跟我吵完架又给我做酸角汤吗？会不会在得知我和过往那些人纠缠的时候就搬走？搬走以后，还会主动找我吗？能在我发病的时候送我去医院吗？”徐铭夏声音越来越沉，他停了一下，“小野，我想说的是，我们走过的这段岁月，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就算和你一样年轻好看的人也无法替代，因为我们现在结果是从第一天相遇的时候就一环扣一环铸就的，但凡其中哪个环节出错了，变得不一样了，我们也就不一定能走到一起。所以，你在我这里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哪怕世界上再有另一个你，也不是我现在眼前的你。”
　　莫石野彻底哑口无言，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愧，在徐铭夏心里自己是如此重要和独特，当他听到这些话，内心的撼动又怎么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
　　他不会说这些话，也说不出来，但他当然是爱徐铭夏的，正如徐铭夏爱他。
　　莫石野昂头，得意洋洋地紧紧牵着徐铭夏的手往家里走去。
　　莫石野决定和徐铭夏回丽城过除夕，两人走的那天，莫永政和李凤娥送他们到村口。临上车，莫永政在徐铭夏手心里塞了个红包，沉甸甸的。
　　徐铭夏左右推辞，莫永政却只说：“我们能做的就这么多，习俗是这样，钱不多但也是个礼你就收下。”
　　徐铭夏哪里肯要，但莫石野偷偷扯他的衣服，示意他收着。
　　莫石寒在边上笑：“铭夏哥，我们这里的习俗，你就收着。阿爸忘了买这个红包壳还被阿妈好一顿说，你不收下阿爸就白被骂了。”
　　李凤娥在边上笑道：“早就说了去镇上的时候买红包回来，居然能忘记，我肯定要发火的。”
　　几人在车旁边笑，徐铭夏点点头，收下了红包和莫石野两人钻进车子。
　　两人回到丽城又是夜里，徐铭夏才回到家就念叨着安排明天打扫卫生大扫除的事情，幸好民宿那边年下事情特别多都是钱溢在操持，他也乐得懒怠。
　　他把红包从自己衣服口袋里陶出来，大概数了一下，心里惊讶，三千六百六十六。
　　白天拿在手里的时候就觉得很重，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三千多块对他来说不多，但对莫石野的父母每一分钱都不容易，他心里有些发堵。
　　想到莫石野的父母，心里难受得紧，希望上天对穷苦又善良的人再好一点吧。
　　莫石野走过来看到那些钱，笑了一声，又戏谑道：“偏心！怎么从来不给我这么多钱，你一去就给你这么多。”
　　徐铭夏笑笑，把钱装进红包里收好。
　　两人很快洗漱好，徐铭夏进了卧室，莫石野跟在他身后钻进来从后面抱住他，徐铭夏耳廓发红，在卧室里这样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彼此基本都心知肚明。
　　莫石野把头埋在他颈间，徐铭夏身上还带着茉莉花的香气，那款沐浴露他一直没换过。
　　莫石野在他耳边闷声闷气地说：“我想和你在一块，一起睡，不想一个人睡客房。”
　　徐铭夏的腰很细，他基本没有健身的习惯，又不做重体力活，所以皮肉很软，莫石野手不安分地揉捏。
　　徐铭夏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床边，他笑道：“真的只是睡觉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做点别的。”莫石野开了口，但徐铭夏没接。他没等到对方的回答，心里有些失落和紧张，但还是很认真地说，“没关系，你没准备好的话我们就单纯睡觉。”
　　“你想好在上面还是下面了吗？”徐铭夏盯着他笑。
　　莫石野点头，他了解了更多这方面的健康和卫生问题，他也觉得承受方好像会更辛苦一点，徐铭夏不愿意的话，他愿意，没关系的。
　　他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徐铭夏盯着他，一语不发，等他说完，沉思片刻，起身穿外套。
　　莫石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眼巴巴地看着，徐铭夏只让他等着，自己出去一趟。
　　徐铭夏的房间有个小阳台，莫石野走出去，外面风呼呼地刮，小区的地灯不怎么亮，看不清楚，只听得到树叶沙沙作响。莫石野忽然想：“徐铭夏曾经一个人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怎样的夜晚？”
　　他忽然想抽烟，已经很久没抽过了，因为徐铭夏才不抽的，但现在因为徐铭夏又想抽。
　　还没等他想好，徐铭夏回来了，手里提着个袋子，进来一放什么都没说又转进了浴室。
　　似乎又过了很久，徐铭夏进屋里来。
　　他冲莫石野招招手，什么都没说，莫石野走过去，徐铭夏温柔地看着他，忽又漾开笑意：“真的想好了？”
　　“嗯，本来也没什么可多想的。”莫石野额头前面的碎发长长了许多，他往上一吹气，碎发被吹得飘起。
　　徐铭夏心里一柔，如同面对珍宝一般捧着莫石野的脸轻轻地、郑重地吻了上去。
　　莫石野愣在原地，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没给徐铭夏，他拿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一张图递给徐铭夏：“这是我的体检单子，抽血查的。”
　　徐铭夏收起笑意，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可是我没有体检单。”他退到一边，与莫石野拉开距离，莫石野看他的动作，心里一急，伸手把人一把扯到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