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结婚后成了万人迷（近代现代）——星河渺渺

第23章
　　退学申请毫不意外地被学校方驳回了。
　　安清不用猜就知道是顾铭易横插一脚，他去学校领材料，教务部对接的工作人员给他指了一处办公室。
　　走过幽静走廊，尽头的木制门是虚掩着的，安清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才将门推开。
　　房间不大，像是已经废弃不用的办公室，墙边的档案柜和对面的皮沙发一看便有些年代了，顾铭易背着对他站在窗边，窗外是个小山坡，绿油油一片。
　　“是不是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见到你了？”顾铭易转过身，他的脸被窗外的光从侧面打亮，优越的骨相使得他的五官明暗分明。
　　安清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看到他的动作，顾铭易苦笑，“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那就让我退学。”安清道。
　　顾铭易慢慢走近他，察觉到他的颤抖，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清清，你瘦了不少。”
　　“不关你的事。”安清抬起下颌，直视着他。
　　“你马上就要毕业了，现在退学是不是太可惜了？”顾铭易道。
　　安清垂下眼帘，“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想这样。”
　　顾铭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他，“你已经不再爱我了，是吗？”
　　安清喉头发紧，面对这个人时，他的心中总是很难过，“我们之间……本就没有真正产生过恋情。”
　　“这样么。”顾铭易薄薄眼皮有些发红，他笑道，“那你和方驰之间有吗？”
　　“我们是夫妻。”安清答得很快。
　　“你爱上他了？”
　　“嗯。”安清点头。
　　顾铭易忽然猛地喘了一口气，他颤抖着，像是忘了要怎么正常呼吸。
　　安清看着他的样子，忍住了触碰他的冲动。
　　“他比我好在哪里？”顾铭易几乎算得上是狼狈。
　　“我没有在心中比较过你们两个人，”安清声音清冽冷静，“顾铭易，我们两个人之间其实早就不该有后续了，就让那些错误终止吧。你这样纠缠，也改变不了什么，即使……方驰选择和我离婚，我们两人之间也没有可能了。我们六年前没有在一起，错过了那个节点已经走向完全不同的人生了，你不明白吗？”
　　完全不同的人生……
　　"可是你明明喜欢过我啊，清清，我不是傻子，我感觉得到。"顾铭易扶住他的肩膀。
　　“或许吧……”安清疲惫地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看着顾铭易，“但是那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们都已经是新的人了，况且……现在的我已经在爱着别人了。”
　　顾铭易看着眼前这个人，他的五官并没有改变，只是样貌和气质成熟了许多，也不再是当初福利院里那个容易受惊的怯懦少年。
　　新的人？
　　“你不会再爱我了？”顾铭易问他，又像是喃喃自语。
　　安清握住他的手腕，却是将他的双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我们都往前走吧。”
　　“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希望你能过上更好更开心的生活，这个愿望并没有变过。”顾铭易看着他，眼眶是红的，但是他稳住了声线，“你不用办退学，我要出国了，以后不会来学校纠缠你了，”
　　安清疑惑地皱了皱眉。
　　“方驰……去见了我的父亲，我父亲被我气到住院，”顾铭易苦笑着，“我要出去很久，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窗外是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安清待在这样一个静谧的环境里，想起多年前那些和顾铭易一起看书一起画画的下午，回忆都已经褪了色。
　　遥远地像上辈子了。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安清道。
　　“我想抱一下你，可以吗？”顾铭易恳求。
　　他和顾铭易之间拥抱的次数比和方驰要多得多，他对眼前这剧身体无疑是熟悉的，他甚至在想，如果顾铭易不征求他的意见，直接抱住他，他也挣脱不了。
　　他已经习惯这个人的所有触碰了。
　　可偏偏这次顾铭易问了他，在他同意之前，顾铭易一动不动。
　　安清没有回答他，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我该走了。”
　　“等一下！”顾铭易拉住他的手，又很快放开，“你的退学材料拿回去吧，你本来就是来取这个的。”
　　顾铭易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棕色文件袋递给他。
　　安清没有去看顾铭易的眼睛，他能察觉道对方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灼伤，“谢谢。”安清小声道，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允诚坐在车里等他，看他进去学校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有些担心发生了他最不愿意揣测的事。
　　“学校方还是不同意你的申请吗？”他小心问。
　　“我不用退学了。”安清说。
　　“问题解决了？”江允诚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安清的神情。
　　“嗯，他说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他要出国了。”安清淡淡道。
　　“那太好了。”江允诚真心觉得高兴，过去最痛苦的莫过于看到安清一身情爱痕迹坐进车里，他总会忍不住想象，安清躺在别人的床上被怎样肆意对待。
　　可后视镜里安清的脸上却看不出喜悦。
　　“你舍不得他？”江允诚小声问。
　　“我们既不是朋友，更不是情侣，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安清笑了出来。
　　他低头拉开文件袋的线圈，将里面自己递交的材料倒了出来，随之掉落的还有一张被透明薄膜袋保护起来的画。
　　那是一张速写，十六岁的他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垂下来，脚尖微微绷着。
　　是那时候顾铭易给他画的，炭笔痕迹保存得很好，线条没有蹭花，纸面上有极淡的反光，像是喷过定画液的痕迹。纸张边缘稍微有点发毛，但没有折痕，右下角签着日期，没有署名。
　　安清翻过画纸，发现背面靠底边处还写着一行西语小字——Es tan corto el amor, y es tan largo el olvido.
　　安清降下车窗玻璃，让窗外的风涌进来，好使得自己眼眶不要热得那样快。
　　他对顾铭易说那些事已经过去太久，可他竟然如此容易就回想了起来，想起他们一起在福利院看书画画的日子，想起顾铭易会坐在窗边用不同的语言给他念出那些外文诗原著，甚至能想起那时窗外的光打在皮肤上的热度，能想起书页间散发出的油墨味。
　　这句巴勃罗·聂鲁达的诗顾铭易那时候专门给他翻译过的——“爱是那么短暂，遗忘是那么漫长。”
　　“我不喜欢这些忧伤的句子。”那时他好像是这样对顾铭易说的。
　　而少年时的顾铭易朝他笑了笑，目光灼灼，“不用怕，我永远不会让你体会到的。”


第24章
　　方驰这阵子并没有返回军区，他回自己在市中心的一套小公寓住下，处理着一些必要的事情。
　　这套房子离他看病的医院比较近。他的病情复杂，不光有先天的信息素病症，还有情感障碍方面的心理病症。
　　后者比前者更难治疗，如果说信息素紊乱带来的问题可以靠和100%匹配的Omega交合解决，那么心理问题这一块几乎只能靠实践慢慢摸索，且不一定有治愈的可能。
　　方驰拿着自己刚出的信息素体检报告，去找了固定给他看病的医生。
　　医生是一位中年女性alpha，给方驰看病多年，以往方驰一般是两周来一次，但自从举行了婚礼，却是好久没有再出现了。
　　“指标都很正常，看来那位Omega和你的匹配程度确实很高。”医生微笑着。
　　“嗯。”方驰点了点头。
　　“怎么都结婚了，还是不让你的Omega陪你过来？”医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自己来就够了。”方驰道。
　　医生看了眼方驰如墨般的瞳孔，察觉到什么，“你对你的Omega的感情，还是像你之前描述的那样吗？”
　　“有了一些变化。”方驰说。
　　“什么变化？”医生耐心询问，几乎方驰每次来，他们都会聊到这个话题，而方驰对于未婚妻的感受几乎没变过，说看到他心里会很宁静，很安心。
　　“我好像会觉得难过。”方驰有些茫然。
　　“你怎么确认这种情绪是难过？”医生追问。
　　“我感到心情不再平静，依然很想见到他，但是见到他又会觉得……”方驰喉头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会担心他推开我。”
　　“他推开过你吗？他会拒绝你的亲密行为？”
　　“不，正好相反。”方驰摇头，他能感觉出来，安清很喜欢他肢体上的靠近。
　　“我指的是另一层意思，毕竟他……”方驰停顿了一下，“毕竟他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我。”
　　医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这个身份尊贵样貌也出众的alpha会经历这样的情感难题。
　　“这是他亲口对你说的？以前并没有听你提过。”
　　“算是吧，在认识我之前，他很喜欢那个人，和我订婚后，他们也一直保持着联系。”方驰的目光有些放空，“或许是我阻碍了他本来想过的生活。”
　　“所以是这样的情况让你觉得难过？”医生追问。
　　“是。”
　　医生脸上的神情却像是松了一口气，“方先生，我首先要恭喜你，我想你或许已经爱上了你的Omega，你自己有察觉到吗？”
　　方驰一愣，犹豫着，“我……本来就应该爱他，爱护他。”
　　医生微微摇头，“爱是一种无法被规训出的情感，不由理智和规则操控的。不爱一个人的时候假装不出来，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也同样无法隐藏。”
　　“所以，是因为我最终标记了他，所以产生了这样的情感？”方驰不确定。
　　医生微微笑着，“这要问你自己了，爱可能是在某一时间突然产生的，也可能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慢慢生长的，只有你的心才能察觉这一点。”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希望事情如何发展？”医生反问。
　　“我希望他像过去一样，留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我。”
　　“我猜你并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但是他爱着别人。”方驰声音很轻。
　　医生略一停顿，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虽然这样讲有些不符合社会规范，但是爱本来就不是单一的情感资源，爱可以包含承诺、依恋、激情、怜悯，等等，这些情感体验不一定指向的是同一个人。先不说你的Omega是否真的喜欢另一个人，就算是，那也并不代表他对你没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