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错怀慈似是没想到春悯会不认,方才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转眼还被说出几分血性来了:“事已至此你为何不认?”
  春悯瞧摸着打量了一眼珠玉,见珠玉低着头不言不语,心里一咯噔,也顾不上错怀慈在那儿胡言乱语了。抄了个橘子在手上往珠玉身边凑,递过去小声道:“您听他胡诌呢?”
  “我没胡诌!”
  “您安生会儿。”春悯冲错怀慈嚷嚷一声,接着勾住珠玉的脖子,俩脑袋凑一起道,“悄没声儿地想什么呢?”
  珠玉从方才开始便一声不吭,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指向天坑上悬着的火球:“在想那射日三伏阵。这群人处心积虑的要杀了错怀慈给自己搏名声,筹谋这么久却只弄来个射日三伏阵,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火球似天边红日被后羿一箭射下,悬在那天坑之上。方才围观的百姓在旁边都已受不住那高温,匆匆跑远去了,热闹的祟群转眼间只剩下零星几个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这射日三伏阵用来对付下五境的修士绰绰有余,配合那剑阵对付入道之人也不难。
  但用来对付鬼主,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春悯其实心知珠玉方才沉默不语绝不是在想这个,人橘子也没接,他只能自己剥来吃:“……这些人也没真见过鬼主吧,几十年里连个修真飞升的都没有,估计没算明白鬼主是怎么个回事吧。”
  “陆不尽来到这里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仓促之间只能把人先骗到了这封阵里关着。”珠玉说,“换做是我,必然是先将陆不尽骗出城,待鬼王的事了了再处理她。”
  “骗去了城外,未必还有机会再关回来。”
  珠玉点点头:“而且陆不尽和错怀慈有杀父之仇,若能叫他们二人先行打一架,闹得两败俱伤了,他们再动手便更容易了。”
  “他们想的倒不错。”眼看着大阵将至,陆不尽还在一边和那箭龙周旋,一边伺机扑来想咬穿错怀慈的脖子。
  也是万幸她方才离得远,要是她听见了错怀慈方才那一通胡言乱语,不管真假恐怕都要先跟春悯搏命。
  “先出去再说吧。”春悯说着看看了眼错怀慈,“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错怀慈死死地瞪着他并不言语。
  “瞧着是没有。”
  春悯又问珠玉:“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珠玉的视线没往这边落,低着头似乎又在走神,闻言才如梦初醒,回头道:“约莫是敲不出别的了。”
  “行。”春悯道,“那就这样吧。”
  他说着四处看了看,看上了在门口行迹诡异的宫芍和严必行。
  “二位可否借我把剑一用?”春悯说,“用一下就还给你们。”
  严必行警惕道:“你又想抢我的阿宁?”
  春悯才想起这茬来,忙撇清关系:“诶,您这说得什么话,大庭广众的坏我名声!”
  “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宫芍眼里倒映着那巨大的球体,灼烧的热浪喷涌而来,猩红与融金中混杂着如焦炭般的黑点,像是人身上溃烂的疮疤。在这样可怖的背景之下,宫芍离奇得发现自己竟像是唯一害怕的人!
  他毫不犹豫地把徽稚剑伸了过去:“倏……春兄,你能解决的对吧?”
  春悯接过剑来。那剑剑身轻薄,两侧薄如蝉翼,远看只看得清中间的剑脊,比起剑更像根针。
  “好剑。”春悯客套道,其实他对兵器并没有什么造诣,“不愧是名家打造。”
  “这不是你自己的剑。”宫芍没心思听他奉承,“你用的来吗?”
  春悯说:“凑合吧,其实大概是个长条形的东西就行,拿着顺手。”
  这听起来不太靠谱,大难临头宫芍不得不防,狐疑道:“您真有办法?”
  春悯挽了道剑花:“凑合能行。”
  “那您——”
  宫芍话音未落,就见春悯一个蹬步,灰色的道袍在他面前翻飞似一片流云,不过瞬息便斜身横剑至那鬼主面前!
  步未停,剑已出,反手持剑横过,袖袍兜风凛然作响。
  他竟是借剑去杀鬼主的!
  “住手!”
  陆不尽喊得撕心裂肺,春悯手中徽稚剑却半分不停,径直刺进了错怀慈的胸口之中!随即一拧再抽剑,绕着错怀慈的人头一划,蕴满灵力的剑尖再转而下刺,扎进脊骨,霎时灭了他的地魂。
  站在一旁的珠玉甚至没来得及开口,面具被溅上了一滴血,沿着他那面具的轮廓缓缓流下。
  “你……”错怀慈喃喃道,“你杀我……”
  “厉鬼伏诛。”春悯甩掉了剑上的血,低头看着错怀慈逐渐开始溃散的□□,“理当如此。”
  一旁的珠玉愣了片刻,随即开口:“你杀了陆不尽要杀的人,怕是不能善了。”
  “这鬼主言语古怪,那些话也不知真假不知由头,但陆不尽听了肯定想都不想就当真,怎么样都是麻烦,不如我先动手封了他的嘴。”
  巨大的红日在春悯身后落下,那歪歪斜斜的混元髻要掉不掉,他一手拿剑,一手朝着珠玉伸了过去。
  那一刻珠玉想起了在虚邙河边第一次见到作为“倏山仙”的春悯。千万尸骸铺就那无情道至尊的路,望向自己的眼睛既不热烈,也不憎恶,平淡似新落的白雪。
  春悯用指腹轻抹掉了珠玉面具上流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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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子·应帝王》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始正常恢复更新了,有点短短,明天长一点。


第71章 弄舟不济(二)
  “……刚才没留神。”春悯发现拿手指干抹其实抹得更脏了, 有些心虚地推卸责任道,“您瞧您,也不躲着点……”
  见珠玉没动静, 他心里有点打鼓。
  珠玉这人阴晴不定的, 平素笑脸相迎时未必是心情好, 阴阳怪气的时候也未必是生了气, 但闷不做声时必然是心里藏了事,像是小孩儿走在路上忽然被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委屈过了头反倒不哭不闹得直发怔。
  “这是怎——”
  “纳命来!”
  他话未出口,一声暴喝随着霹雳雷霆般的斧式杀来!鬼头铡旋如风镰直取春悯项上人头,盘旋带起的气流搅弄起整个殿堂内的空气!烛台倾倒, 立柱碎裂, 本就被削开穹顶的大殿命途多舛, 眨眼间又被粉碎了一次!
  春悯偏头要躲,斜眼见珠玉似还没回神, 赶忙伸手一拽, 珠玉似无骨的纸人般轻飘飘落在了他身上, 有如藤蔓般缠住他一边的手臂。春悯抬眼,便见鬼头铡自珠玉漫卷的发丝中旋过, 带下一丛断发散在空中,射日三伏阵在不远处爆裂开来,喷涌的火光烧出赤红的背景, 承着那一缕断发卷入火海之中。
  “喝令。”春悯只恍惚了一瞬, 随即立时御剑,二指并起, “盘月。”
  千万道剑光有如乍开的梨花满树!每六柄剑光剑柄相接簇拥成六出的冰花,冰花剑阵密布, 初时如落雪,再眨眼却已密布似盘月高悬!
  射日三伏阵爆裂的火焰似飞星,宛如末日天灾般降临。
  宫芍手中无剑,只道自己必死无疑,偏头看那严必行竟也剑不出鞘,怀抱阿宁紧闭双眼,俨然一副要死在剑之前的模样;蹲在一旁的陆擎天也面色灰败,既不上前与她的师叔们讨饶,也不抽剑抵挡,眼里倒影着那天灾一般的火树银花。
  那火焰在刹那消失,一片铺成的白满布了整个天坑。
  剑光刺眼至极,一时间亮如白昼,像是真正的盘月落地。
  射日三伏阵悉数被盘月剑阵挡在外面,春悯还来不及喘口气,鬼头铡去而复返,两柄齐齐削向他的天灵盖,春悯转剑反手一挡,再要踢开另一柄,珠玉忽然推开他,手中悲画扇上浮现一张金刚面,只见那金刚佛首霎时从扇面中冲了出来,一口咬断了那柄鬼头铡!
  殿外几人还没从剑阵里回过神来,又被那诡异的佛首吓到了,只见那金刚佛怒目圆睁,大张的嘴咬着鬼头铡,一口一口地像是想把这鬼头铡生吞入腹。
  可那鬼头铡乃是神物,自然不是它能这么简单咬碎的,于是先碎的是它自己牙齿,一颗颗崩裂,碎齿飞溅出来,或是又被它咬进自己血肉模糊的牙龈里,它仍像是无知无觉地咀嚼着,血和唾液一并自嘴角流了下来。
  陆不尽满腔的怨怼此时也顾不上了。
  “什么邪物!”陆不尽手中转眼空无一物,只能手指着那佛首道,“还我鬼头铡!”
  珠玉低着头,被鬼头铡绞过的头发看起来难得的凌乱,他阴恻恻地抬起脸,脸上那一抹干涸的血迹在他脸上分外扎眼,似一道蜿蜒而下的血泪。
  “分明是你要杀我。”珠玉恨声道,“分明是你们要杀我!”
  陆不尽早就在心里认定珠玉是个邪物,哪怕珠玉捏这张皮捏得毫无错处,她也只笃行自己的直觉,自然没有半分手软。
  “邪魔当死!”陆不尽怒道,“你该死!”
  “您瞧瞧您这话说得合理吗?”春悯拿着自己截获的那一把站上前来,“您拿来砍我的,我还原样还回去,这像话吗?”
  陆不尽看到春悯,立时越发怒不可遏:“你插什么手!错怀慈是杀我父亲的人!当年他屠的城是我隽夭门的城!你算什么东西横插一杠!”
  春悯说:“诶,这话说的,邪魔当死,诛邪是我等的本职,还分什么你我。”
  “你放屁!”陆不尽最恶心的便是春悯飞升后,对任何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要是一视同仁,两百年前那青面呢,三百年前那——”
  陆不尽的怒号声骤停!只见她忽然俯身跪地,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同时一道血红的咒令浮现在她嘴边,红色丝线般上下交织,生生将她的嘴缝了起来,又在唇边织出了“口业”二字。
  她被自己掐的青筋外露,身体不断抽搐。春悯连忙上前掰她的手,竟是用尽全力也没法挪动半分。
  “这……”春悯懵了,“我说得也没那么过分吧,您这是——”
  “是禁忌?”古连今站在门口,冷不丁问宫芍,“那几人你认识?什么来头,怎么还沾上禁忌了?”
  宫芍大难不死,还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他和这位口直心快的师叔没什么交情,摇摇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他来找你借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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