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尔来伶仃百春秋》作者:黄金乡 简介: 春悯有个意中人,他偷摸着喜欢了他五年。 他的意中人也有个意中人,对方也偷摸着暗恋了五年。 他俩漫漫暗恋长路没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拱手行礼,虽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比刚才那孩子稳重老成了许多。
李四心中还有气,但也不能乱发,半晌只能憋着火道:“这哪里是才上天京的事,这样的德行,在人间也一样无礼至极,日后不改改,迟早是要叫人收拾的。”
那少女连忙应下,相似的黑色帷帽遮着脸,看不见模样。
李四不想与她为难,说完便算了,这东风楼里的诗画最近热闹见得多,眼界越来越高,他们还是得趁早。
他们才走出去了一会儿,站在门口等少女站直了身子,看着他们上了楼梯,背影消失之后,朝着门外招招手。
那球一般滚出去的少年又已走了回来,扶着门框探头道:“搭上话了吗?”
少女摇了摇头:“不曾。”
“那人方才正要开口呢,你就忽然叫住我了。”少年掸着衣服上的灰跨进门里,“这下好啦,又跟丢了祝祷,又没能跟骑驴的小仙说上话,太棒了,我们一无所成,此番回去铁定要挨阁老的板子啦。”
“说上了话又能如何?”少女愁云惨淡道,“世上的驴子千千万,哪怕外头那只格外像公子画的,也未必就是那只了。”
“可祝祷是见着了那驴子才忽然说要进楼内一看的。”少年说,“唉,结果转眼就不见了,你说他是不是早察觉到我们是来监视他的,有意甩开我们?”
少女摇了摇头:“别说这些了,快点寻人吧,若是误了祝礼的日子,可就不只是挨板子的事了。”
两人隔着帷帽相看着点点头,随即便如两缕轻烟般散在人群里,连足下的行云都不曾惊扰,倏忽间便不见了。
春悯行至二楼,足下略顿,回头看了看门口。
李四见他动作,小声道:“之前便想问你,你飞升之前,是不是修士?”
门口已空无一人,春悯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拜山学过几年的艺。”
“我就知道!”李四一合手掌,“你眼覆黑布,却行走自如,分明是能以灵力感知周围的样子,身手又那么灵巧,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春悯捧场道:“是了是了,李兄好眼力。”
“你在何处修的仙?可是什么有名的门派?”
二人脚下的木阶轻响一声 。
这木阶所用的木材,是疏怀圣者后院里栽出来的古灵巨树的枝干,质硬而性韧,火烧不燃,水泡不腐,最细的末枝都能抵寻常铁器劈砍。
这还是头回听到这台阶发出声响。
李四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可木阶上来往不少人,他也不好蹲在地上听,只当是错觉,轻轻便踏过去了。
一旁的春悯须臾道:“当时应当只是个小门派,如今却不清楚了。”
“应当?”
春悯说:“惭愧,其实我飞升之前的人间事,都不记得了。”
李四愣神道:“你……你飞升时莫不是头着地,摔傻了?”
春悯面无愧色:“真不记得了。”
“那你方才说的那些,又是如何得知的?既然不记得了,又怎知毛驴是你妻所赠,旧时又在下界修道?”
春悯尚未回答,两人已到了二层武演擂台处。
那擂台是一块天穹浮石打造,正悬在回字楼中心的东南角,四周飘荡着的绸缎上流淌着诗文,楼上楼下被堵得水泄不通,看热闹和武演的都不少。
往上一层的西北角,便是另一块浮石,为文演之处,此时正有人朗声吟诗。
武演处,一人身披道袍,披头散发,手持下品桃木剑,足蹬破烂灰布鞋,脸扣一红面具,翻身上台,冲着他对手大喝道:“吾乃辽苍推酒门关门弟子春文,快意人生十五载,潇洒人间又三年,十九初习剑,半载入化境,三年浩荡通悟,尽斩辽苍八十一妖兽,升仙成圣,神骨佛身,尔等鼠辈焉敢在吾面前造次!”
周遭一片叫好声,而他的对手更是夸张,竟是穿着不知哪里兜售的两百年前的仙家战袍,手持一柄断剑,喝道:“吾乃倏山仙,忆苍茫海乱,九十九神居,吾一人斩九十,弑仙平叛,重振天罡,尊君徒有其名,岂有我半分英姿?”
春悯掉头就走,李四一把拉住他,两眼发光,连方才的问话都忘了,激动地拉着他的袖子道:“快瞧!他们在演倏山仙!”
“瞧见了。”春悯只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脚趾险些给古灵巨树做的地板给抠穿,“我们还是快找找在何处报名——诶,我就不看了,我眼快瞎了!”
“不用报名,大家轮流着上去就行。哪怕不上去,若是能叫诗画看中,也是一样的。”李四不放过他,死死抓着他袖子,一副春悯不看就要跟他当场断袖的架势,“我们、我们观察一下对手!”
春悯不想观察,他看这些都快看吐了。
一开始因为不记得自己的前尘往事,他看得尚且津津有味,李四问他既然不记得了又如何知道那么多,其实大多都是这么听来的。
可戏曲本子画册说书的都太爱拿他编故事,而且越编越离谱,越说越不像话。褒他的人,说他拳打十常佛,脚踢无上尊君,天上地下第一人也;骂他的人说他心机深沉,联手鬼蜮自导自演,坑杀百神而得虚名也。
久而久之,春悯也看不下去这些了。以倏山仙为题的表演要不太尴尬,要不太啼笑皆非,强迫他本人在此观看,着实与酷刑无异。
台上的两人斗了起来,那避春悯名讳,称“春文”的人以一把桃木剑为武器,剑柄挂着些破布条;而“倏山仙”则手持银刃稻纹雕花长剑“平安”,剑身上还有狂语真君亲篆的铭文,这仿品连春悯本人看都有八成相似,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他们开始喊词儿了。
春悯汗流浃背。
他们开始喊招式名了。
春悯两股战战。
他们打起来了。
春悯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用的招式并非他所学所用,瞧着陌生,代入感不至于这般强烈。
便见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在台上纵横交错,那边桃木剑剑尖上挑,这边平安剑格挡再推,荡出三个身位,一阵罡风平地而起,随后骤然见一片银杏叶纷扬落下。
春悯茫然地抬头:“啊?”
李四抚掌道:“好托!擂台比武,正该请人撒叶,更有意境!”
只见三楼的围栏边,几人正抓着乾坤袋,不停地往下撒着银杏黄叶,一把又一把,再送巽字相和,扇形轻叶打着转,乘着风旋久久不落。
剑影在叶间穿插,将近身的落叶推出,如水波般层叠相进,正所谓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一阵心梗涌了上来,可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恰好这时文演吟诗的退了,换了个抚琴的,不知是赶巧了,还是看着下面的热闹趁意起兴,十指一拨,顺着那琴曲便是一声长啸——
“东郡天南音,枯草尤死地。推酒当时欺,群魔寂辽苍。”
这人双手抚琴,诵音嘹亮,只看这前两句,俨然是在说倏山仙当年事,周遭便此起彼伏的“好好好”,那下面的武人闻曲更是精神一阵,剑意越发锐利。
却听琴音一转,似柳暗花明,激越非常。
“时人英雄汉,后生半戮仙!”
一时间万籁俱静。
方才还“好好好”个不停的猛地收声,四下皆静,连比武的动作一滞,霎时绵软了起来。
静可闻针落的东风楼里,只剩那人的琴音犹自铿锵。
“歌者为何诵,道路业已目。”
这诗显然是即兴而做,文采平平,但浅显易懂,锐意十足,乃是首驳斥诗,骂的自然是弑仙登位的春悯。
李四闻听大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去跟此人过招,春悯忙给他架住:“诶,这文演呢,您别走岔台子了!”
“他懂个屁!”李四仿佛真的很懂春悯一般,气得满脸通红道,“倏山仙岂容他这般诋毁!”
抚琴人头顶儒巾,留着一把小须,吟诗抚琴的作派都颇为落拓。显然已有诗画被他所吸引,三首诗自彩绸间飘落,萦绕在他周身。
这人却连眼都不抬,兀自垂眼,似是又有了新的灵感,再转调拨弦:“旧日平波万顷碧,时见鹊鹤渡海嬉。再观苍茫九十九,茱萸已沉三千里。”
“他还没完没了了!”李四见这人又开始驳倏山仙苍茫海一役,气得七窍生烟,抬脚一踩春悯的鞋面,脱兔般跳了出去。
春悯约莫是真起太早,竟结结实实吃了这小仙一脚,脚趾头生疼,一时吃疼让李四给跳出去了。
这楼里人挤人的,他再要捞,已是来不及了。
眼见的那蓝色身影就要飞上文演台,春悯叹气竖二指,正要念定身诀——却听一道清越的诵诗声自人群中传来。
“叛神所居何足惜?唯叹灵地育妖邪。平安剑出东渡地,玉京偷得百年平。”
那声音他听着陌生,却没由来得叫他一时怔然,他停下了口诀,出神地望向那说话的人。
只见一黑衣戴帷帽的男子,自三层轻踏上文演台,手持一把缎面折扇,上绘梯田流水耕作图。人未至,诗先落,踏地无声,身形修长而略显单薄,愈衬得那一袭黑衣沉寂,像是个无形的影子映在了台上。
怪事儿。
春悯伸手胡乱搓了把脸。
我紧张个什么劲儿?
第4章 东风恶(三)
琴声不歇,那头戴书生帽的琴师面上有些挂不住,半晌拨弦送出:“旧话疑云布,苍茫无人言。”
“百仙众睽睽,民怨兀沸沸。”黑衣人慢慢地在掌心敲扇,“天人今日话疑云,亡魂雪恨述何处?”
抚琴人摇头道:“奉迎拍马自落拓,两苍旧事何人道?”
黑衣人开扇一指:“狂言搏直名,跳梁争青睐。”
这彩绸上的诗画显然很爱热闹,武演台上的人已经吸引不了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多的诗画自彩绸上跃下,或娟秀或狂放或端正的墨字在二人周身旋转,时而离那黑衣人更近,时而又离那抚琴人更近。
墨香氤氲,银杏翩飞,若二人争执的对象不是春悯本人,他必是会为这等闲看不见的热闹喝彩的,可事儿落到他头上,便难免觉得像被架在火上烤,尤其是旁边还有个摇旗助威的李四,更觉心塞。
那书生指尖略顿,随即琴音愈快,愈烈:“簪缨功名前尘弃,瑶琴真言此生寄,君自大道朝天走,何故污我羊肠径?”
“自诩青竹杨柳岸,临江讥石色难看,来日江流天倾时,始问大堰今何在。”黑衣人说完,那书生已是面色铁青,手中琴音虽快,韵律却已大乱,诗画觉得这琴音躁耳了起来,便匆匆往那黑衣人处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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