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是你?”
  严必行的身形自浓烟里探出,果然还是那身破道袍,甚至不知为何在眼上蒙了块白布,跟春悯走一条道谁都要说他俩师出同门。
  他晨间带着的小孩儿也提着把剑,站在他身旁;另一位是个没见过的女弟子,身着渡生学宫的本家制服,从脑袋上的簪子到脚底的鞋一水的白,除却胸口刺着朵扎眼的红蛇以外,瞧着便是正儿八经的孝服。
  那女弟子的眼上也绑着白纱,闻声警惕地横剑身前:“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第32章 焦坟山(四)
  李四刚才就是跟她撞了个满怀, 这会儿也吓得惊魂未定,捂着额头道:“我还没问你们呢!深更半夜捂着眼睛跑什么?有病啊!”
  这地地道道的活人动静让对面三人的警惕立时卸了。
  渡生学宫的女弟子开口道:“屋内写有禁忌,子时至辰时不得视物, 你竟是睁着眼的?”
  李四皱眉:“什么禁忌?没听说过?山里起火了你们还蒙着个眼到处乱跑, 疯了吧都, 还不下赶紧下山?”
  女弟子摇头:“道友有所不知, 我们渡生学宫里有一位擅长幻象术的姜长老,负责入中青的初筛,这想来是他设下的考题。”
  “考题?”李四愣道,“你说这、这是考题?”
  火势还在变大,融金蠹繁殖速度极快, 能够一边进食一边排卵, 排出的卵无需孵化, 被虫液腐蚀了外衣之后便会迅速加入队伍。
  这高温不似作伪,纹理清晰的树叶被烧焦之后的灰烬也清晰可见, 春悯从未见过这种阵仗的幻象术, 相较之下罗金楼那不清不楚的虚影简直跟闹着玩儿样的。
  春悯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来, 走到那女弟子面前道:“道友怎么称呼?”
  女弟子这才发现还有一人,白纱下的眼睛惊颤, 下意识后退一步,面上还好是稳住了,警惕道:“在下郭根深, 阁下是——”
  “我姓春, 单名一个眠。”
  春悯的声音无论何时听来都有些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气儿, 音色又低沉,听着就像是没有出息去干坏事儿的人:“您刚撞着的是我的师弟李四, 我二人出身小门派,还是头回来这渡生学宫,也是头回见这般气派的幻象术,吓得找不着北,不知郭道友可否将解法告知一二,我们还有一个师妹在这山里游荡,她胆小,怕是会被吓出毛病来。”
  郭根深一惊:“什么?在山里!”
  旁边的严必行和那小孩儿被吼得一哆嗦,捂耳道:“又怎么了?”
  郭根深咬紧了牙,那一身惨白的衣袍在火光里飘荡,圆如满月的脸快皱成橘皮了:“最近山里古怪,学宫弟子的夜游都取消了,你们外来人在山里晃荡什么!”
  春悯闻言眼睛一亮:“古怪?什么古怪?可是有把奇怪的刀?”
  严必行蒙着眼,听出他语气里的惊喜:“刀?”
  “不说这些了,你们先进去!”郭根深打断道,“不要进屋,就站在院子里,不为幻象所扰,又离开了屋子,应当就能算过了这第一关了,我这就去寻你那师妹!她可有什么特——”
  咔擦。
  清脆的,如枯枝被折断时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所有人同时望去,只有春悯和李四清晰地看见了那一幕。
  一个矮小的,几乎拖行在地面上的身影从路面横过。
  他没有腿,只靠着一片漆黑的上半身往前面爬行,嘴里吐着黑烟,像是在呢喃着什么。
  李四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什么声——”
  “嘘。”
  春悯示意噤声,往那人形的焦炭那边走过去,附身去听那人嘴里的动静。
  “秦……山……妖……金虫……”
  近了看,才发现这人胸腔前焦炭样的皮肤已经被磨穿,露出了里头同样被熏黑了的心肺,被一点灵力裹着,勉强颤动着。
  那人声若蚊吟,唯有最后四个字春悯听清楚了。
  “速……速报中青——”
  说完,那抠着地面前进的指骨一松,再没了生息。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有点少,下一章补


第33章 焦坟山(五)
  李四飞扑过来, 一手掐诀一手往那人的脉上摸。
  “没气了……”李四惶惶然道,“这真是、真是幻境吗?”
  指下的触感无比真实,袭来的浓烟也呛得人眼疼。融金蠹在往山下走, 周遭的火势渐小, 也渐渐看得出稍远一些的地方。
  焦黑的地面上是脓状的凸起, 有些是树根, 有些是石头,有些是动物的遗骸,还有些是人的尸体。
  人比春悯想象得更多。
  “学宫内院其他的人呢?”春悯也伸手摸了摸那具焦尸的脖颈,掀起他没烧干净的衣领翻了翻,在胸口处摸到了点硬物, 似乎只有这一块衣料的材质有些不同, 他一边摸一边道, “怎么就你们跑出来了?”
  严必行还蒙着布,看着傻愣愣的, 抱着剑拧眉道:“想来破开了房中迷障的只有我们。”
  “房中迷障?”
  “不错。我们内院的屋子里设有幻象阵, 阵中有禁忌, 按禁忌要求行事,便能窥破幻象, 与院中放置的邪祟拼杀,胜者方能走出院门。”严必行神态有些许凌然,“外院如何?我只见你们两人出来, 想必也有一番考校。”
  春悯说:“我们那没什么, 其他人估计就是睡死了而已。”
  “行了!”郭根深举剑打断,“你们先回屋子里, 我去把你们的师妹找回来。”
  春悯说:“那多麻烦您,我们可以自己去找。”
  “山里有禁忌, 我不能让你们乱跑。”
  春悯摇头:“你刚才说这火场也是考校我等的幻象,我们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岂不是考校不过关,都要进不了中青城了?”
  郭根深咬牙:“……能不为表象所吸引,擅入火海,便算过关!”
  春悯明知故问道:“你是长老?”
  “……不是,但我深谙长老的禀性,若是还想留在学宫里拿到名牌,现在就给我进去!”
  她表现得甚至有些许慌张了,连严必行都皱起了眉:“姜长老究竟是有什么安排,这些是——”
  他话未尽,春悯忽然振声:“谁!”
  几人被吓了一跳,严必行手忙脚乱地把剑尖调转,将那一声不吭的小孩儿护在身后,若是他能看见,便会发现春悯对着棵焦黑的树喊话,模样分外瘆人。
  “……您是不是看走眼了?”李四小声道,“那只是树干而已。”
  春悯一动不动地面朝那树,那焦黑的树上隐约烧出了张大笑的人面,盘虬错杂的老根扎在地里,像是被这片焦坟孕育的黑瘤。
  他不说话,周身却有一股威压,严必行还想说话,却迟迟发不出声。
  沙沙。
  沙沙。
  树干后传出了细碎的草动。
  “……骂……”
  “……轮不到我头上,倒是你,两宿没合眼了吧。”
  “你瞧得出来?”
  “没,您英姿飒爽,容光焕发,我瞎猜的。”
  春悯眉头紧缩,二指竖在身前,死死地盯着那焦木。
  “我其实三宿没睡了。”只见一个戴着木面具的少年从树后走了出来,穿一身裁剪得当的玄色劲装,身高腿长,正侧身对他身后的另一人说道,“昨天温书温了半宿,后半宿卜了一卦,卦象说我今日运势不错,这次必能考赢陆不苦。”
  李四的眼睛瞪得奇大,下巴往下掉,却不是因为听见了狂语仙君的名字,而是他看清了那黑衣少年身后走出来的人。
  那人也戴着一模一样的木面具,身着灰袍,瞧着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与那黑衣少年一般高,却弯腰驼背地兜着手,像个小老头样的跟在后面,松松散散地哼笑:“不都说给自己算命折寿吗,您这考个试都要算,真没问题?”
  虽然遮住了脸,模样也年轻些,但那分明就是春悯!
  “师父说了无碍自然无碍,倒是你,明日剑试倒也算了,今日文试你要是连陆不尽和秦闯都考不过,咱们推酒门可就丢脸丢大了。”黑衣少年说着顿了顿,警惕道,“今天你可不许翘了考试睡觉,就算要睡也至少在学宫里面睡!”
  “推酒门?”严必行猛地跳起来,当即就要扯了白纱瞧个清楚,却只觉一阵风自身前掠过,他的余光只瞥见春悯衣袍的一角。
  “唉,师兄这就嫌我不成器了。”灰袍少年的话里始终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我——”
  话未尽,少年的头颈便浮现出一线裂缝,木面具如裂瓶爬满碎纹,轰然炸开!却不见血肉横飞,反而炸出了一块块的木头——那竟是个惟妙惟肖的木偶!
  春悯一掌劈开了一只,转身便握拳直打另一只。
  “滚滚滚,你少来,谁家老大爷搁这儿撒娇呢。”另一只木偶对一切都无知无觉,甚至伸出了一只手来,朝着灰袍木偶脸的位置捏去,与春悯的手臂交叉而过,“你真是……世上怎么能有你这么不上进的修士?”
  旭日东升,不知何时天已微亮。
  黑衣木偶叹了口气,半侧的身体在晨光中镀上了一层金光,飞扬的发丝自春悯直取他要害的指缝间穿过。
  “如果我飞升了。”
  春悯扣住了木偶的喉咙,最后一句话像是从他掌心传来的,从掌心,到手臂,到肩膀,到胸膛,到心脏,都是木偶发声时那细微的颤抖。
  “你可怎么办啊?”
  碎屑在晨曦中飞溅。
  严必行和郭根深都已扯掉了眼上的白纱,愣愣地看着这倒落在地的木偶。只有那小孩儿还茫然无措地抓着严必行的衣摆,小声而急切地喊着“怎么了怎么了”。
  “是傀术。”春悯把手伸进了袖子,转身看向郭根深,“学宫里可有擅长傀儡术和蛊术的人?”
  郭根深抿紧了唇,偏头道:“……大概是其他长老的把戏。”
  “可想好了再说。”
  “傀术和幻象术也就算了。”春悯走到郭根深面前,低头看这脸上藏不住半点事儿的小姑娘,“蛊术可是正儿八经的邪术,这帽子您要往哪位头上戴可想好了?”
  郭根深一身白袍都被烟熏得发黑,手把腰上佩剑缀着的流苏捏得死死的,抬头瞪着春悯,一股宁死不屈的倔劲儿,显得人高马大的春悯格外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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