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来伶仃百春秋(玄幻灵异)——黄金乡

分类:2026

作者:黄金乡
更新:2026-09-06 06:44:15

  春悯:“这个可以交由我——”
  “有了!”谢庄又是一拍桌。他每次拍桌都是全力相击,让人疑心这手掌跟桌子是不是迟早要分出个胜负,“我有个手下,和敛锋圣者有旧,你带他去,必定马到功成!”
  春悯:“其实我——”
  谢庄已站起身,朝着屏风后走去,全然不理睬春悯的叫唤。
  半盏茶的功夫,他便领回来了个人。
  那人瞧着不过十五六岁,与姓方的那俩孩子一般年纪,模样平常,身量普通,是那种谁见了都会觉得莫名眼熟,可转眼便会忘了的长相。穿着一身仙家最寻常的白袍,手中执扇,腰上佩剑,抬眼望来,只一双眼黑白格外分明,却又很快低了下去。
  “这位便是敛锋圣者的旧识。”谢庄站在一旁介绍道,“仙名秋倦。”
  李四惊讶道:“这不巧了吗!我这位朋友仙名春眠,春眠秋倦的,听着都叫人瞌睡!”
  名叫秋倦的少年站在那儿,许久不说话。
  春悯便道:“虽然稍显唐突,可……敢问这位仙友,是如何识得敛锋圣者的?”
  那双眼本是落着,倏忽抬起,春悯才发现,那眼珠其实不是纯粹的黑,而是黑里泛着红,像一层层浸满鲜血的蛛网覆在上面,包裹出了两只能在暗处见红的黑玻璃球来。
  “你瞧什么。”那玻璃球的主人开口,像是能透过春悯眼上的黑布察觉到他的视线,被他这么盯着看,生气了。
  春悯讪笑着垂眼。
  那人却立马又说:“做什么不瞧我?”
  “难道是这皮相太难看。”秋倦轻哼一声,“入不了这位仙友的眼?”
  这人脾气古怪,说是擎关圣者的手下,自他出来后,那圣者却莫名地一言不发。
  “这是哪里话?”春悯忙道,“阁下丰神俊朗,英姿飒爽,我这都给看傻了,多有冒犯,得罪,得罪。”
  怎料这一通马屁下去,那秋倦反倒蹙起了眉头。
  “丰神俊朗?”秋倦一开扇,“英姿飒爽?”
  “就这张脸?”
  他怒而道:“睁眼说瞎话,你竟分不出美丑吗?”
  春悯:……
  春悯:要不我还是装成真瞎子吧。


第10章 东风恶(九)
  擎关圣者请来的这位估计是最近遇到了点事儿,正上着火,可也很快便平复了下来,轻道:“这位仙友自个儿生得好看,却昧着良心夸我这中人之姿,我听得生气,倒不是冲着你。”
  这话不好接,春悯只赔笑不语。
  “事情圣者已与我说了。”秋倦缓和了声色,竟显出了些春风和煦,方才还疾言厉色的模样,转眼便谦和有礼起来,莫名得瘆人,抬眼瞧着春悯,“既然是要紧事,那我们便快些走吧。”
  李四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此人阴晴不定,有些可怕。春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从方才便闭口不言的谢庄,须臾拱手道:“多谢仙友,那边请吧。”
  “既要同行,便算同伴。”秋倦缓步走向庭院,“唤我姓名即可。”
  “哦,好,秋倦。”李四跟上,担心人被那头毛驴踢了,“我叫李四,你也可以直呼我的姓名。”
  秋倦歪过脑袋,不冷不热地看了李四一眼,又转头去看春悯,忽然道:“你在家中排行第几?”
  春悯正在背后打量着他,闻言一顿,再答:“应当是第九。”
  戏本子上都是这么说的。
  “啊。”那秋倦疏忽间便笑开来,一字一句道,“原来是九郎啊。”
  春悯一愣。
  李四莫名地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回头,纳闷道:“你们认识?”
  春悯被那一声“九郎”叫得出神,半晌没回话。
  秋倦轻轻看他一眼。
  “……不认识。”春悯吞了口唾沫进干涩的喉咙里,迎着秋倦的目光,觉得这话有点难开口,“就是没什么人这么叫过我,还怪不适应的。”
  “自然是不认得的。”秋倦冷笑,“贵人事忙,怎会认识小仙?”
  他们两人落后一步。李四双手摩挲着手臂,望着秋倦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这人怪怪的。”
  春悯苦笑一声,说不出话。
  几人相继走进庭院,朝着门口走去。擎关圣者把他们送到了门口,又叫人把他们的驴给牵回来。
  “疏怀圣者不如就先留在我这里。”擎关圣者说,“他如今精神恍惚,怕是不宜远行。”
  “不必了。疏怀圣者如今对……对我那头驴很是依赖,离了我那驴,他怕是更要害怕。”
  “那不如将那头驴也留在我这里?”
  “圣者说笑了。”秋倦出声回道,“领事府邸哪里是能养畜生的地方。”
  擎关圣者闻言顿了顿,随即便点头道:“如此也是,那便悉数交由你们了。”
  几人依次问候,那驴也驮着疏怀圣者来了。
  春悯拽过那鞭子做的缰绳来,李四唯恐这驴子又发瘟,隔得远远的,而后发现那秋倦也似很有先见之明的站得极远。
  他有些怕这人,可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那驴子凶得很,连它主人都踹,你可小心别离得太近了。”
  秋倦慢慢点点头,赞同道:“想来是个不认主的坏东西。”
  //
  临近轻都,李四才想起来了件要紧事。
  他是这样想起来的:我们要抓紧时间进轻都,为什么呢,因为我们要去见敛锋圣者,请三镜仙。
  为什么要请三镜仙呢?因为他们发现了有关疏怀圣者的大案。
  他们是怎么发现这大案的?因为他们闯进了罗金楼。
  他们为什么闯进罗金楼?因为三毛被老神仙抓走了。
  老神仙为什么抓三毛?因为春眠在赌坊把人得罪了。
  为什么得罪了?
  他当时为什么在赌坊?
  李四一拍大腿,弹跳起来,惊道:“坏了,我们压根没有通行令啊!”
  几人画重金请了四片行云,整整四炷供香砸下去,小半日便抵达了轻都大门口。
  远远瞧见那京都守卫的朱骑金甲,还有门口那一朵朵挤来挤去的行云,李四才忽然想起来,他们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他们想进轻都,却根本没有通行令!
  “怎么办?”他急得团团转,“现在折返回去,叫擎关圣者给我们一份通行令?”
  秋倦站在旁边的行云上,闻言答道:“擎关圣者那里并没有通行令,他是这百年的九觞领事神祇,本就不能赴轻都观礼,轻都也自然没有派发通行令给他。”
  “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疏怀圣者……”
  “可以。”秋倦说,“只要疏怀圣者能回去从老神仙那儿把通行令要回来。”
  李四回头,望向了那扒着驴腿,就快啃上三毛大腚的赵文清。
  这些天,这位倒霉圣者说过最长的句子依旧是那句“不要镜仙”,其次是“哈哈”,再然后便只有惨叫。
  想要他拿回通行令,似乎还不如调头回赌坊押注来得靠谱。
  “那可怎么办?”李四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能这样把自己拎起来,越过那轻都的围墙飞过去,“我们怎么能连这都忘了!春眠,现在可怎么办,你的驴恐怕也要饿死了。”
  春悯也快熟悉春眠这名字了,他老神在在地捋了两把驴毛,仿佛胸有成竹,然后笑道:“唉,这可怎么办。”
  李四见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忍不住道:“……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想那头驴死了。”
  春悯摇摇头:“那肯定不是。只是觉得这位秋兄——秋倦,必然是有办法的。”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那秋倦转过头来,问道:“为何觉得我有办法?”
  春悯笑道:“自然是因为你气度不凡,瞧着便与我等凡俗不同。”
  三毛被他摸了两下火气又上来了,不停地找角度要踹他。春悯熟练地站在他正侧,叫它哪个蹄子都够不着。
  “听着像是嘲讽我的。”秋倦闻言收回了视线,扇子挡在了唇边,说道,“不过说得不错,我确实是有办法进轻都。”
  李四大喜:“果真!”
  秋倦挑眉,自袖中拎出一块木牌来,那木牌上以轻都独有的北怀树的汁液写就“行”字,在暗处发宝蓝的光,在亮处便如金子般闪耀。
  “通行令!”李四快从行云上跳下去了,伸手就要去够那木牌,秋倦手指一转,却将牌子又转进了袖口中。
  “你要做什么?”秋倦微微退后了两步,警惕地抓紧袖口,“你要抢我东西?”
  李四扑了个空,闻言忙摇头道:“不敢不敢,绝无此事!我只是终于看到了眼通行令长什么模样,有些太激动了。这真是太好了,你有通行令,我们总算能进轻都了。”
  秋倦斜眼睨他:“我有通行令,自然能进去,可你们又没有。”
  李四单纯地眨眨眼:“这一个通行令,可以管三个点化仙出入的。”
  “我知道。”秋倦将手背在身后,歪过脑袋问,“可我为什么要带你们一起进去?”
  李四傻眼:“你不是要帮我们的吗?”
  秋倦说:“我帮你们去与敛锋圣者说话,又没说帮你们进轻都。我这通行令也不是白来的,哪有白白便宜你们的道理。”
  春悯眉头一跳,心道果然,是在这儿等着呢。
  擎关圣者和他们根本素不相识,乍一见他们带这个神志不清的圣者前来,听了他们的陈述后竟无一丝怀疑,连查证的意思都没有。而且诱导他说出成大器之后,便立刻塞了个“成大器的旧识”给他们,春悯不爱怀疑人,可若连这都不怀疑,怕是被驴踢过脑袋。
  真让驴踢过脑袋的那位无知无觉,大跨步走进陷阱:“那、那你出个价吧。”
  “开价?”秋倦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李四,须臾道:“呵。”
  这一声“呵”,等效一句“就你这穷酸样还想买”,甚至更叫人生气。
  到了地方,秋倦施施然地从行云上走了下来。李四跟着跳下去,磨着后槽牙看秋倦,艰难道:“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这幅表情?”秋倦轻笑,“弄得好像我是坏人。”
  他是不是坏人不好说,但李四快被他整疯了。
  朱骑军近在眼前,不远处的朱墙瓦黛在云间若隐若现,人影绰绰,或雍容华贵,或超凡脱俗,仙风道骨的上神们往来其间,整个轻都就是一座巨大的仙宫,走过那栖燕山海柱,踏上那长阶,他便踏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轻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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