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征服(玄幻灵异)——云从龙也

分类:2026

作者:云从龙也
更新:2026-09-05 08:23:17

  月光寒凉,映得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道白练似的影子像两条巨蚺,像是欢愉,又像是互相绞杀。有时试图逃离,有时又不肯放过彼此。
  昼夜的温差让窗户蒙上一层水雾,不知道什么时候,伦敦又下起雨,雨水在玻璃上纵横,蜿蜒向下。
  某一刻,雪勒在仰头喘息间睁开有些涣散的眼睛,问兰瑟:“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祂为什么天南地北地跑,为什么明明最后都会修复缺口,却还要撕开缺口——
  “知道什么?”兰瑟的手臂箍着祂,好像真的不知道。
  好像这样看破不说破,他们就还能维系现在的生活,说不准还能看着克莱尔考上不错的大学,也许还能看见克莱尔娶妻生子,看见很久很久的以后。
  但雪勒不想这么做。
  祂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祂想要解脱。
  “轰……”
  很闷的声音好像从地心深处——又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路震得远方犬吠不已。
  二楼克莱尔惊恐万分地滚下床,怪叫着“又咋了!这不才回来?!”;而在更远的地方,才在医护人员的治疗下停止吐血的记录者错愕地看见,原本坐在他床边的纯白之子化作了一道流光,眨眼越过窗台,飞掠向西南方。
  “等等!”记录者匆匆下床,差点被被子绑住滚下来,踉跄到窗边,已经不见了纯白之子的踪影。
  大地震颤。几乎整个世界都在跟着震颤。
  惊醒的人们匆匆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时,就见夜空黑浪滚滚,海潮般奔涌向某个特定的方位。
  而在伦敦的新宅里,第一个被拽进宅邸的骨语只来得及悲号了一句“你说好给我自由的!!”,就被雪勒直接伸手融合。
  然后是时间之神、纯白之子。
  几枚金色的灵魂碎片从地面散落的衣服下滚出来,即使清楚本体的打算,并不想跟本体一起死,依旧无法抵挡本体的召唤,在须臾间融入本体,飞快填补起雪勒空荡已久的神力。
  “……”哪怕是兰瑟也在这一瞬产生几分愕然,他实在没想到新神们竟是雪勒的分.身,明明祂们之间的性格相差那么大——
  不。真的相差很大么?
  胆怯、不愿直面正面冲突、满口谎言,这些特质,明明也是雪勒的一部分。
  冷淡、神性,同样是雪勒性格的某一剖面。
  空袍之神是雪勒对真相的执念;记忆之神是雪勒曾切实拥有的,对世界的爱;死亡之神是雪勒对世界的毁灭欲,而隙响……
  隙响大概就是,雪勒对这个辜负祂的世间的全部恶意与憎怒。
  兰瑟忽然就明白过来,为什么纯白之子复生后,神力迟迟无法恢复,为什么说自己“好像缺失了什么”了——
  毕竟记录者当年在纯白之子床头发现的光辉碎片,多半就是陨落的纯白之子。而这块灵魂碎片现在正在他手中攥着,缺失灵魂的纯白之子,又怎么可能恢复如初呢?
  还有祂的名字。
  祂的名字。“雪勒”。
  Shiloh,拉丁文中安息之地的意思。
  他以前不是没疑惑过雪勒为什么非要他这么称呼祂,还特地查过,但他总觉得这个翻译跟雪勒根本不搭,于是将这个可能直接排除在外,直到他在梦境中看见雪勒的所作所为,听见沸梦确凿布局人的真实身份——
  神力以雪勒为中心,一波接着一波,向周围暴烈地荡开,即使是兰瑟也不得不飞快幻化出蔽体的衣服,夹带上克莱尔,将人带去安全——至少较为安全的地带安置下。
  被放下地时,克莱尔脸上的神情简直是崩溃的:“这又怎么回事,好不容易黑袍人的谜解了,毁灭之神被干掉了,试图毁灭世界的沸梦也已经陨落,我以为回家能安分几天呢,怎么又——”
  他忽然瞠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上空傻眼。
  兰瑟回头,就见夜空中,一颗巨硕无朋的、血红的星球以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速度迅速逼近,正是灭亡又重生于信仰的死亡与毁灭之神。
  然而下一瞬,这尊神祇便和祂的同僚们一样,化作了一道红弧,遽然划向新宅的方向。
  而在在繁复恢弘的穹顶上,一道华美如珠宝堆砌的身影姿态闲散地屹立着,那只修复完整、不再残缺的手伸手接住红弧,原本人类肉眼所不能见的武器便有了切实的形状。
  雪勒横了横手中的窄刀,随意瞥了眼,心想自己其实早就能这么直接摊牌了,早到兰瑟成神的那一刻。
  之所以没有,可能真是因为有些不舍得吧。
  ==========作者有话说:==========
  HE、HE,还差一哆嗦就能甜起来了!


第76章
  这样说起来还挺矛盾的, 一边觉得煎熬够了,一边又心生留恋。
  死亡之神被兰瑟击败的那回,兰瑟本该也能捡到一块光神碎片的, 是祂站在奔赴而来的光海里愣神, 再回过神时, 已经不知不觉地将光神碎片拿了起来, 藏了起来。
  祂内心里,大概是有那么点希望兰瑟晚点发现真相的。
  也许也有一部分, 是源于对毁灭这一未知未来的畏怯。
  但此时此刻,但他真的站上天台边缘, 面对兰瑟时, 所有的畏怯都荡然一空, 祂只感到无比的期待和痛快, 每一个细胞里涌动的亢奋令他畅快大笑,锋刃猛地指向下方的兰瑟:“来吧!兰瑟·克莱尔!我说过, 别让我失望!”
  所有的权柄归于一身, 祂作为末神的权能在此时才展露出一角。
  时间、空间、记忆……现实的一切维度都骤然陷入混乱中, 这不再是梦境,而是真实的世界在崩坍扭曲,像倒满的颜料的染缸被狠狠搅了一下。
  兰瑟站在穹顶下, 望着居高临下的雪勒,明了了对方的未尽之言:做出选择吧,是选择放任生灵涂炭, 还是杀死我?
  “……这就是你说的,属于我的‘命运’?”兰瑟直勾勾地看着雪勒, 声音有点哑。
  “要么放任你把世界搞得天翻地覆,要么杀死你, 帮助你完成毁灭世界的计划?”
  “我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有你的亲族在,你想一口气摧毁世界根本不可能,但你可以一点一点,更替世界的支柱,这样,在我杀死你的那一刻,世界自然就会轰然崩塌,连你的亲族们也来不及阻止。”
  但也不是说就束手无策了,只要他能及时用自己的神力更替掉雪勒的神力,事情就不至于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但问题是——
  “我不想、你走。”
  刀刃骤然袭来,兰瑟被迫举剑横档时,咬着牙说。
  磅礴神力狠狠相撞,迸溅出大片类似玫瑰星云般的物质,又很快烟花般熄灭。
  雪勒微微挑眉,转刀卸势时简直是用眼神挑了下兰瑟的下巴:“你难道是在跟我撒娇吗?”
  “但是不行呀,我亲爱的首席。”雪勒懒洋洋地说,就好像周围不是分崩离析的战场,而是再寻常不过的午后老宅,“你看,温斯特为神建造的花园再瑰丽,该是牢笼还是牢笼。我想要解脱,你难道想学温斯特囚禁我吗?”
  “凭什么不能?”兰瑟眼睫一抬,眼底噙着银亮如刃的光,他自己都分不清此时心中充斥得更多的是愤怒还是悲恸,“你用清洗记忆控制我数百年,你能囚困我,我凭什么不能?!”
  他以为雪勒会一笑了之,或者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没想到雪勒答得很快,也一点都不玩笑,好像就这个问题,对方已经深思熟虑过很多次:“因为你有未来,而我没有。我的人生已经被困在神罚日的那一晚无法向前,但没有我,你仍然能继续往前走。”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知道我能?!”兰瑟诘问,神力逐渐笼罩住四周,并不打算听从雪勒的意愿。
  雪勒这时才哂笑一声,神力洪流野兽般扑向将要编制成型的牢笼,将牢笼咆哮着撕碎:“因为命运待你不薄,兰瑟。”
  “你的每一次强求总能换得成功,所以你已经习惯只要强求就可以达成目的,这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
  “但看看命运留给我了什么?”
  “不可控的幻觉,无端的疯狂,只有疼痛和破坏能带给我一点活着的感觉,我甚至无法感受到完整的快感。”
  说出这些从未示人的隐秘时,雪勒的眉宇厌恶地皱起。
  和兰瑟一样,祂其实也是掌控欲旺盛到极端的人。所以的确如兰瑟之前所想,黑雾就是祂的眼睛,祂无时无刻不掌控着自己的领地。
  但幻觉也好,疯狂也好,祂都无法自控。病症本身带来的负面作用是一方面,每次失去对自我感知的掌控、无论如何抵抗都没有成效带来的挫败感和暴怒,又是另一方面。
  至于因为创伤无法完全有反应,那就更糟糕了。
  祂是个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自身的一点小缺陷都足以让祂认为自己是不完整的、瑕疵丑陋的。这都是伴随神权与生俱来的天性,哪怕找再多心理医生也无法拧转。
  神力对冲间扬起的瑰粉色星云在两人的发间、眉宇间盘旋。
  雪勒注视着兰瑟:“数百年前,当我堕化成邪神时,这个世界就已经变成了禁锢我的囚牢,这具肉身——让我无法解脱。所以……”
  如果你爱我。
  如果你爱我,请给我带来自由。
  “轰……”
  土地皲裂与高楼大厦坍塌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无数尖叫和哭求涌入兰瑟的耳朵,仿佛在提醒他,时间已经不够挥霍。
  兰瑟几乎将牙咬出血,而后倏地举起赤剑。
  下一瞬,刀与巨剑相撞,迸出火星。一路从破碎的大地,月弧似的骤然划至夜空,神力对撞掀起轩然大波,将四周的土地推挤成高山,又崩坍为湖海。
  周围的氧气随着不断拔升,越发稀薄,明明现在的兰瑟不再需要呼吸,他却愈发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发闷。
  然而他看见雪勒的那双绿眼睛,熠熠生辉的,像被终于涌入身体的自由之风点亮的,那样畅快,那样饱含期待——
  猎猎风声中,雪勒含笑望来,像是在告诉他,祂很尽兴,告诉他,该动手了。
  他重重闭上眼,终于做完决断,下一瞬,骤然冲向雪勒,巨剑自雪勒的后背贯穿而入,而后猛然贯穿出他的后背!
  “?!”雪勒愕然。
  巨剑几乎是将他们钉在了彼此的怀中。
  兰瑟微微抬头,冲着雪勒扬起眉梢,像是感知不到贯穿伤的疼痛似的:“世界对你来说,是什么好东西吗?你要带走它,但不带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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