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征服(玄幻灵异)——云从龙也

分类:2026

作者:云从龙也
更新:2026-09-05 08:23:17

  “都杀完了?”
  这画面很怪,因为雪勒还套着光辉之神那具圣洁病弱的壳子。
  但这家伙就是有种极富倾略性的气质,令兰瑟即使注视着光辉之神的躯壳,依旧仿佛能看见对方肆意而烈性的灵魂。
  兰瑟的视线同样在对面的废墟中逡巡了一圈,确认之前那些见过的无面鬼、乃至没见过的无面鬼,都被雪勒解决干净:“嗯。这次应该——”
  “轰!!”
  记忆巨颤,兰瑟还没来得及把flag立完,他们脚下的土地就“咔嚓”一声,像镜子般碎裂,重力扯着他们的身躯骤然下坠——
  “哗啦!”
  ——又是水声。
  一模一样的第三次落水声。
  如果说头一次看见雪勒替自己完成复仇的心情是酣畅淋漓,第二次亲自动手是冷静高效,那么第三次再回到同一个水坑,兰瑟的内心除了怒火就只剩下麻木。
  ——这怎么可能呢?他已经把这段记忆里能清扫的人都清扫了,雪勒更不可能放过那个漏网之鱼,难道记忆的核心不在人身上?
  那还有可能是什么,训练营这个地点?还是说训练营所代表的光明希望的象征?
  “噫,真脏。你真脏,兰瑟·克莱尔!”莫宁的声音像跑调的唱片,隔着水传来。
  兰瑟都快在这段反复的记忆里克服洁癖,脱敏成功了,此时在心里费解地想,过去的自己怎么这么难懂呢?这段记忆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能让过去的自己走不出来的、比这些欺凌他的混账更重要的?
  “哗啦——”
  他再次被扯着头发,猛然拽出水面。
  视线上仰时,他隔着濡湿的眼睫,看见灿烈的阳光高悬在空中,阳光在湿漉漉的水汽中晕染出七彩的光芒,绚丽得像不真实的梦。
  ——总不可能是被扯起头时,发觉日光特别美吧?兰瑟麻木到都有闲心开自己的玩笑了。
  如果不是,那还能是什么?究竟有什么,是整段记忆中真正的核心?
  “难怪你们的父母不肯要你们……被神厌弃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东西?”
  “把他丢进他该去的地方!”
  “丢进泔水坑!”
  兰瑟缓缓垂下视线,仔细注视眼前的一景一物,试图从中找出答案。
  但眼前这一切都太令他作呕了。
  重复的推搡、重复的嘲笑,某一刻,他悚然发觉周围围着他嘲笑的人似乎比前几轮变多了,多了几倍。
  一张张面孔冲着他哈哈大笑,笑得露出扁桃腺,笑得嘴巴变成黑洞洞的窟窿,眼睛也变成一双双黑洞洞的窟窿。
  “父母都不肯要你——”
  “被神厌弃——”
  “没人会选择你!”
  眼前的一切像是搅拌勺突然落进咖啡的拉花里,快速旋转起来,转得他一阵眩晕,四肢脱力。
  他感到身体像一瘫厚橡胶一样,又软又沉重,拽着他软倒在地,佝偻下背,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变回了那个无能为力、走投无路的自己。
  ——不。
  他在心中挣扎着想,这是幻觉,一定是记忆的神力开始侵蚀他导致的。
  他必须得站起来……哪怕站不起来,至少要熬到过去的自己和光辉之神见面的那一刻,他就能和雪勒碰面,互相间有个照应……不论如何,他们一定能想出法子逃脱这地方的。
  这想法在兰瑟的身体内注入了几分力气,他撑着双膝站起来,无视周围的推搡或喊叫,一步一步往过去和光辉之神碰面的方向走去。
  也许雪勒也遇到了和他一样的情况。兰瑟想。
  力气像沙砾般沙沙流逝。他咬着牙拖动双腿向前,迫使自己不去想其他任何消极的念头,也不看周围越来越多、向他伸出手的窟窿脸,只专注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个能和雪勒重新碰头的地方。
  “轰……”
  记忆再度震颤。
  兰瑟不敢思考如果再一次坠入新一轮的记忆,自己是否还有力气走动,还有没有机会从那个脏水坑中醒来。
  他竭尽全力向远方阳光下的花园靠近,同时看见另一端,也有另一道身影在同样缓慢、但笔直地向他迎来。
  烈火在那人身后燃烧。
  无数无面人扭曲成条状,蛇一般冲着那人绞缠而去,用诅咒、用恳求、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试图留下那人。
  但拧曲而丑恶的人之森林中,那人没有停歇,没有像平日那样即使大难临头都能大笑出声,那双绿眼睛在火光中熠熠生辉,里面只映着一个人的倒影。
  ——是他的。
  也是过去的小兰瑟的。
  “轰——”
  记忆巨震。无数怪物惨叫着挥舞手臂,坠入骤然碎裂的记忆深渊。
  而他们在这一瞬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在这痛苦的、可悲的记忆中,究竟什么,才是令他们的宿主宁可沉溺在痛苦中,也要反复回忆的?
  他们曾以为是憎恨,但现在他们知道了,是希望,是爱与渴爱。
  “铮……”
  莫宁腰间的佩剑被再度拔出,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银餐刀也在火光中反射出灼灼金光。
  某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向前扑去,长剑猝然贯穿雪勒的胸膛,银刃吻过兰瑟的喉间。
  “——”
  崩坍骤止。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被时间凝固了。
  两人近乎互相拥抱地靠在一起,兰瑟甚至能听见他们各自痛苦而粗重的喘息,在彼此的耳边起伏。
  疯了。他想。
  明明说自己不是一个享受凌虐的人,他却在这贯穿血肉的触感中汲取到了一丝几乎令他战栗的快感。
  剧痛和失血令他们出了一身薄汗,侧颈紧贴着侧颈喘息时,他能清晰感觉到彼此汗水的湿意,还有那些因为汗水而拈成一缕缕、紧贴在皮肤上的发丝。
  某一刻,雪勒的手忽然松开银餐刀,蛇一样攀上他的后背,搭上他腰间的手按着他的后腰微微一压。
  他的胯骨向前撞上什么半硬不软的东西,隔了一瞬,他的瞳孔微微一扩:
  雪勒居然有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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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潮湿而紊乱的呼吸拍打在耳畔, 兰瑟能感到雪勒用侧脸蹭了他一下,低哑的声音一路传入骨膜:“——你有反应了。”
  兰瑟骤然咬紧了牙关。
  但这次他不是因为愤怒,或者为了克制。
  亢奋从未如此清晰地冲斥在他胸膛中, 令他感到自己似乎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气球。他在雪勒的眼中看见自己的样子——亢奋的、沉迷的、愉悦的。
  残酷的杀意和强烈的征服欲交织在一起, 揉成一种情欲般的冲动, 令他忽地抬手, 强硬地按上雪勒的后颈,将人更带近自己的同时, 将剑刃更深地捅进对方身体中。
  “哈……”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介于痛楚和满足之间的喟叹,也可能是他们的叹息交叠在了一起。
  周遭凝固的一切忽然开始像电影般倒带, 发出“滋滋”的响声。然而他们在重伤失血带来的眩晕中欲生欲死, 迷醉得仿佛刚糟踏完满地窖的烈酒, 又清醒得像狩猎中的野兽。
  “圣殿需要的不是韬光养晦, 是成为挺向邪祟的第一把尖刀!”
  周围像走马灯一样掠过记忆的影子。
  一时是模样模糊的他带着神选者的印记,持剑起身, 孤身一人离开初级训练营, 穿越怪潮, 跋涉至伦敦圣殿总部。
  一时是他身着圣骑士的盔甲,劈开会议室的大门,拿剑直抵主张放弃地上据点, 彻底转战地下的主教的脖颈。
  他逆着千万阻拦他的身影,在不停歇的前进中成为队长、成为领袖。最终终于如愿,在黑暗时代重铸圣殿荣光, 成为先锋军当之无愧的将领。
  那是某一个晴天,他在处理公文时看见了那封来自林恩的反对信。
  他拈起那张材质低劣的信纸欣赏了一会, 发出一声倍觉有趣的轻笑,而后换过平日用来批复军令机密、曝露在空气中超过一定时间就会褪色的笔, 在信纸上用漂亮的花体字端正写下:
  【知道我在离开初级训练营后过得不错,教官是否为我感到高兴呢?是否每晚会想起我,想着我怎么还不对你动手,想着寄往总部的升阶申请为何总不批复?
  请您放心,我没有忘记您的教导之恩,不日定会携礼拜访。
  附:近日圣殿的所有事宜均已转移到我手上处理,看信纸的材质,教官似乎过得并不轻松,就不必再徒劳浪费纸张了。】
  封信,盖印。回信很快被士兵被送去,可以想见林恩收到信件后,将如何提心吊胆,在惶惶不安中度过余生。
  而另一侧,失权的神祇同样在前行:“██。”
  他们还是听不清渎神者的名字,但能看见光辉之神在没有他们干涉的过去,一如寻常地应对赶走女仆的老爷,又在老爷出门走远的第一时间牵起一道金光,询问尚未被老爷追上处理的女仆:“告诉我——向我起誓,发誓你方才所言不虚,撒谎者必将葬身怪潮!”
  女仆发出一阵尖叫,金线缠着手腕,在她皮肤上烙出滋滋白烟:“我没说谎,我没有,我发誓——”
  金线倏然消融,坐在卧榻上的光辉之神怔然片刻,起身扯住肠管。
  “好了好了,”祂轻声细语地对着空气说,“你们不是天天说外面的世界是光明良善的么?我只是出去看一眼,看看就回来。”
  衣袖褶皱一松,祂立即扯断身上的拘束,趁着无人在屋内驱动神力,身躯霎时融入光中,飘扬向遥远的方向,那个他和小兰瑟初遇的方向。
  “轰……”
  记忆像沙塔般坍塌又重聚,重聚又坍塌。
  周而复始的循环中,小兰瑟一次次踉跄向花园,光辉一次次于花园中降临。
  丑恶的人群、非人的苦难,都被他们奔跑着、飞翔着抛在身后,于他们而言,整个世界中唯一有意义的,就只有那个相逢的花园,因为那里有铃兰盛放,有对他们来说,比任何事物都更重要的人存在。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映入雪勒或兰瑟的眼里。
  他们像两头互相抵咬着的野兽,在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紧紧地、只注视着对方。
  濒死的痛苦被忘却,不同颜色的眼睛中烧着同样的兴奋和征服欲,直至血液流尽,记忆轰然破碎!
  “呃……”
  地牢中,兰瑟和雪勒几乎同时闷哼着醒来。
  兰瑟睁眼就对上雪勒的绿眸,尚且以为自己仍处于记忆中,未平息的征服欲令他骤然发力,猛然将压在身上的人掀倒在地,双手扣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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