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存单(近代现代)——颍川月下

分类:2026

作者:颍川月下
更新:2026-09-05 08:12:38

  徐孟郗开始走神,他在想如果毕潭收到了他亲手制作的钻戒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很惊喜,会不会佩戴着去上班,会不会瞪着他问制作的时候有没有弄伤手指。
  但是毕潭却不在,屋里安静得像盘古开天地以来就从来没有过声音。
  如果这个人就此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地球还是会围绕着太阳公转,大气里氧气浓度还是23%,沪城的空气湿度还是70%,只有他会在清晨一个人醒来,会在周五晚上一个人吃饭,会在过节的时候一个人去公司度过。
  地球上什么都不会变,只有他的生活会变,徐孟郗认为所谓少了谁地球都不会停止转动这种话是非常荒谬的,他不是很关心地球怎么转,但反正他少了毕潭不行。
  这个想法令徐孟郗无法专注地继续阅读,他索性站起身来走到衣柜前。
  他打开衣柜,看到里面被毕潭不多但是被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毕潭在这里唯一留下的东西, 徐孟郗赶紧关上衣柜,就好像再晚一秒这些衣物就会自己长翅膀飞走,而徐孟郗在心底里认定,有这些衣物在,毕潭就还会回来,不然刚才就会拿走衣服。
  这么一想,徐孟郗又觉得精神好了起来,他觉得毕潭应该能想明白他父母是他父母,他们俩要结婚不需要父母同意,毕潭也不用跟他父母生活在一起,所以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不愉快的插曲,虽然给毕潭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不至于要分手吧,两个人分手只能因为不喜欢。
  徐孟郗觉得应该马上拿起来手机问毕潭想好了没有,毕竟毕潭已经走了快3个小时了,这么明确的问题怎么也有一个结论。
  但是他想到毕潭今天哭了很多次,决定先忍一忍多给毕潭一些时间,虽然徐孟郗原本是认为毕潭感到委屈的时候是应该自己陪在身边的,但是看起来今天毕潭似乎很想一个人待一会。
  尽管不理解,但徐孟郗还是忍到了晚上才给毕潭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想好,并且再次重申毕潭还没离开他家时候他就想好了,他们在一起跟他父母没有任何关系,他父母没有资格来对毕潭说那些话,以及他们无论结婚前还是结婚后,毕潭都不需要去他家。
  毕潭大约过了半小时才回复,内容令徐孟郗很是失望。
  毕潭不仅没有想清楚,还告诉徐孟郗在他想清楚之前他们之间冷静下的定义也包括不微信联系。
  徐孟郗觉得完全无法理解,而且委屈无比,“那我给你发,你可以不回,可以吗?”他已经非常习惯随时随地——比如吃饭、喝水、去洗手间、等电梯给毕潭发消息,然后收到一些可爱的表情或者看了很舒服的话——今天忍了一整天没发消息已经很难受了,他怀疑一直吸烟的人突然不让吸也是这种感觉。
  “不可以的。”毕潭这次回答得很快,并且给出了答案,“我需要戒断才能想清楚。”
  这个说法令徐孟郗感到愉快,因此他答应了。什么东西需要戒断?当然是很喜欢且上瘾的东西,就像他今天一整天的不舒服,毕潭很好地给出了解释——戒断反应。
  但是他没想到毕潭一想就花了一星期。
  实际上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花了一周来想。毕潭在最初两天根本无法正常入睡,听见隔壁有人敲门都能令他惊恐不安,不分白天黑夜地流眼泪。
  他其实没好意思联系在精神卫生中心工作的客户,他现在很糟糕,也无法跟客户解释自己崩溃情绪的缘由。


第58章 分手需要双方同意
  毕潭自己在线上问诊了,其实他的症状非常容易判断根本用不上专家号,遭人辱骂之后常见的情绪应激,虽然跟徐孟郗上次诱因不同,但是处置方法也只能是先镇静安神,隔绝刺激源后等时间修复。
  他吃了药之后在家睡了两天才好些,毕潭想周一上班就好了的——忙碌的工作应该会占据他全部的时间和心神。
  然而即便他很忙,即便他按照医嘱服药,他发觉自己还是会在一个人的时候控制不住眼泪。
  原来一个人身体里有这么多液体,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完,毕潭当时问诊的时候就问医生,为什么他明明主观上不想哭,但是就是眼泪止不住。
  他看到医生一直是正在输入,但是他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才出现一行字:“顺从身体的反应,受了很大委屈后这都是正常的。”
  尽管浑浑噩噩,但是这个星期毕潭觉得自己无与伦比的清醒。
  说是想清楚,其实是他根本没法去想什么,他只要一想到徐孟郗脑子里就无法控制地重播着徐孟郗父母那天指责他的话和他们因痛恨而狰狞的面孔。
  一字一句,毕潭不想记得那么清楚,但是他就是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刻骨铭心,深刻到他甚至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那么糟糕,毫无廉耻、勾引男人、居心叵测、没有教养。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想把当时的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剜掉,他感觉自己因此痛苦得直不起腰。跟同性上/chuang,在光天化日下被人揭穿并辱骂,他体内与生俱来被压抑了许久的直男基因开始了疯狂的反攻,放肆地攻击着他身上每一个包含着徐孟郗记忆的细胞。
  毕潭伏在自己膝盖上,缓了很久很久。
  他觉得自己可能比想象得更依恋徐孟郗一点,他想起自己前不久深夜里对自己身体的测试,想到徐孟郗说不要分手时自己心里的柔软。
  但是,他也只能拿过手机,飞快地给徐孟郗发了一条消息:“郗哥,我想清楚了,是我背负不了压力,我也不想一辈子偷偷摸摸,我也不想过不被对象父母认可的生活,对不起。”
  毕潭打字打得飞快,因为他知道如果再慢一点,写出来就会变成别的文字。
  点击删除。
  手指悬在确认上的时候他停了几秒,然而眼泪又汹涌出来滴在屏幕上,催促着他点了下去。
  他知道这很自私,但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就像最初他发现徐孟郗心思的时候那样清醒地知道,像他这样普通的一个人,是不应该有非分之想的——不是对徐孟郗有非分之想,而是对生活不能有非分之想。
  徐孟郗是不会有事的,毕潭胡乱想着,毕竟他那么有钱,一个人有钱了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如果还有的话,那徐孟郗也还有他热爱的事业,他那样的工作狂才不会喜欢谁呢,要不然怎么会这个年纪还单身,他根本不需要恋爱,他只是想吃自己做的饭。
  就算徐孟郗想谈恋爱,他也有很多选择,只要他愿意,明天就能结婚。
  即使徐孟郗并不想马上结婚,他也不能因为自己跟父母决裂,如果被人知道他跟父母决裂他会面临怎样的舆论风暴呢?在国内的环境里,忘本和不孝的标签已经足以让一个人网络上社会性死亡,更何况那个人如果是徐孟郗的话。而且徐孟郗爸妈临走之前放了狠话要曝光他们,虽然父母说这种狠话未必是真的,但是万一呢?
  好吧,毕潭感到自洽了,
  他删掉了徐孟郗,这样徐孟郗就不会跟父母决裂,也就不会发生任何万一。
  然而他又想到徐孟郗在一周前的早晨抱着他问需要冷静几天的可怜眼神,心里一酸眼泪又要出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毕潭仰起脖子,嗯,仰头这全都是为了颈椎健康。
  徐孟郗平时的微信消息很少,所以毕潭的消息一发过来他就看到了。
  他立刻回复了过去:“我不同意!”分手是两个人必须都同意的事,毕潭怎么能擅自决定。
  然而,微信弹出来的是刺目的红色感叹号,提示着他已经不是好友。
  当时他正在回家的路上,司机老陈刚开始还并没有意识到老板有什么异常。
  到家的时候徐孟郗没有动,老陈等了一会,见老板没动,他有些犹豫地问道:“徐总,到家了。”
  徐孟郗还是没什么反应。
  老陈有点慌,这种情况他还没有见过,徐孟郗是个很好搞的老板,基本没有过任何开车以外的要求。
  他只好一面等着一面悄悄给易秘书发了条消息报告了这个异常情况,寻求他的指导。
  易钧立刻打给了徐孟郗。
  事实上他从昨天开始就很担心徐孟郗,因为徐孟郗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如果易钧父母不同意他们婚事,还冲上门怼脸骂人的话,易钧女朋友会不会跟他分手。
  易钧知道他老板是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的,但是他又百思不得其解,像徐老板这样婚恋老大难…又没时间陪姑娘,又不会说好听的话,又没情趣,提供不了一点情绪价值,又不爱收拾自己,不同颜色图案的套头文化衫每天一件轮换,到底是什么人愿意跟他谈恋爱?而且更奇怪的难道不是这样的老大难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他父母怎么会还不同意,并且不同意到还冲上门说了很难听的话呢?难道捞得天怒人怨,给徐孟郗灌了迷魂汤?
  不过易钧还是很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对自己女朋友的访谈,感觉情况不容乐观。
  按照易钧女友的说法,除非是捞女把傍富豪当人生目标的,否则是没有哪个姑娘能忍男方父母对冲上门来骂自己的——“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卖给他们家了,还骂人?骂回去啊!”姑娘很是义愤填膺。
  更别说易钧根据徐孟郗的转述和自己暗中掌握的情况补充说徐总的对象长得很可爱,做饭很好吃,性格也很好,在银行工作。
  “靠,那就更不可能忍过分的公婆了,相亲市场上这种画像很受欢迎的好吧!再说你们徐总虽然有钱,但是他的钱都是婚前的,跟老婆又没关系,凭什么忍他爸妈?”易钧女朋友原话是这样子的,当然毕潭转述的时候省掉了后半句。
  徐孟郗当时听完很久没说话,易钧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徐孟郗整个人都委顿下去了…看来是要被抛弃了。
  …
  这边老陈听到了车后座响起了手机铃声,他知道是易秘书打的,但是徐总并没有接,就像听不见一样。老陈大着胆子转身看向徐孟郗想提醒他手机在响,只见老板面上也没有什么异常,要他说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铃声响第三次之后,老陈才从胆战心惊中得到了他老板的一句指示:“不想回家,你接着开。”
  “那去哪里?”
  徐孟郗又沉默了,大概过了三分钟才回复道:“你随便开。”
  随便开,沪城虽然大,但也是有边界的,或许能遇到毕潭呢?
  老陈一面一头雾水地把车又开了出去一面又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中观察徐孟郗的神情,但是依然没看出什么。
  老陈一直开到再不回去车就要没油了才把徐孟郗送回去,看着老板身影消失在楼道内他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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