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腻玩物（近代现代）——绘和

　　那个讨厌的不速之客要走了，并且是听了你的话走的，你不应该开心吗？
　　沈确在心里问自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想象中应该有的轻松，反而是有一些沉重。
　　沈确不想再呆在屋子里，拿了个板凳去了外面的屋檐下坐着。
　　今天的雨一阵一阵的，这会儿已经停了。
　　雨后的空气湿冷，尤其是在海拔这么高的山里，傍晚之后，其实会有些冷。
　　沈确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坐在外面，风吹过来，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是他不想进屋去面对那个人。
　　沈确环抱着胳膊，弯着腰看着屋檐下滴下来的水滴。
　　然后在心里数着这是第几颗水滴。
　　数到第100颗的时候，自己的肩头突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
　　下一秒身上就被披上了一件外套。
　　沈确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他不敢抬头看身后的人，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继续盯着屋檐上落下来的水滴看。
　　“进屋吧，外面冷，不要感冒了。”
　　迟曜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沈确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这才发现居然不是自己的外套。
　　而是迟曜的。
　　从前那些记忆又开始重新在脑海里播放，他想到了那个冬天，他带自己去看雪，穿得一直是他的衣服来着。
　　怎么又想到了这些呢？
　　怎么还没有忘呢？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迟曜他总是会想到从前的某些片段。
　　不是那些痛苦的，屈辱的。
　　但这些算是什么的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
　　或者是说，不敢去形容。
　　沈确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从迟曜的身边擦肩而过，进了屋里之后，他把外套给脱了下来。
　　放在了椅子上。
　　沈确看着一旁的行李箱，然后转过身找了衣服要去洗澡。
　　他出去的时候迟曜靠在门外的墙上，洗完澡回来了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只是自己刚走近，他闭着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
　　沈确毫无预兆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慌乱地躲闪着进了屋。
　　迟曜紧接着跟了进去。
　　这些天，他们仿佛形成了一种习惯和默契，沈确洗完澡就会直接上床，然后把拖鞋留给迟曜。
　　迟曜走过来了，但是并没有去捡拖鞋。
　　反而是直直地看着沈确。
　　“我帮你擦头发吧？”
　　沈确没想到他会直接这样说。
　　这一周多的时间，他们之间相处的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一样，都对彼此很有分寸和礼貌。
　　迟曜的手指刚碰到他湿着的发梢，下一秒沈确往后退了退。
　　“不用，你去洗漱吧，明天……”
　　明天你要走了，早点休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沈确说了一半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迟曜无奈地笑了一下，听着沈确的安排，捡起地上的拖鞋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沈确还是和平时一样，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他再也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关上了灯。
　　两个人如同第一晚时那样，谁也没有睡着。
　　沈确就这样僵硬地保持了这个睡姿整整一个晚上，动也没敢动。
　　迟曜其实也是。
　　他借着月光贪婪地看着沈确的背，连眨眼都有些舍不得。
　　第二天他又像往常一样，做了早饭。
　　也是水煮面，但是卖相比沈确的好很多，味道也一样。
　　只是两个人都没怎么有胃口。
　　“你什么时候走？”
　　沈确看着自己碗里的两只煎蛋，开口问道。
　　“下午两点的飞机。”
　　迟曜扒拉着碗里的面条，罕见的不看着沈确说话。
　　“时间还算充裕。”
　　沈确接着他的话。
　　吃完饭，迟曜又沉默地去抢着把碗给洗了。
　　做完这些，他把箱子提了出去，准备要走了。
　　沈确站在屋里想了想，还是跟着出去准备送送他。
　　迟曜放下后备箱，一转身看到沈确站在自己身后还有些惊讶。
　　“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沈确嘱咐完就要转身进去。
　　只不过迟曜伸手把他拉住了。
　　“我能不能抱抱你？”
　　但是沈确没有给他回应。
　　他想到上次季怀让和他的那个拥抱，心里嫉妒地发酸，又开始有点痛了。
　　“我……我得去上课了。”
　　沈确想了想还是把迟曜的手从自己袖子上移开了。
　　巨大的失落感萦绕着迟曜的整个身心。
　　他也只能笑一笑。
　　“好吧，再见。”
　　沈确朝他点了点头，他想，如果不能拥抱的话，或许他可以挥一挥手和他告别。
　　但是手指僵硬得却抬不起来。
　　他只好转身离开了。
　　迟曜看着沈确远去的背影，抬起头眼睛望天上看了看。
　　来上学的小孩看到迟曜和他打招呼。
　　“老师，早上好。”
　　又看到迟曜的车门开着，忍不住又问。
　　“老师，你要去哪里呀？是要回家吗？”
　　迟曜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孩，扯出一个笑来朝他点了点头。
　　“那沈老师走吗？他不是你哥哥吗？沈老师也回家吗？”
　　迟曜一时语塞。
　　“沈老师不回家，只有我自己回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什么时候回来呢？
　　沈确什么时候愿意让自己回来呢？
　　他不知道。
　　“等我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
　　他还是耐心地对小孩撒了个谎。
　　“去上课吧，再见。”
　　他拍了拍小孩的脑袋。
　　“迟老师再见！”
　　迟曜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关上了门，然后离开了。
　　

第130章 噩耗
　　两人相处的日子虚幻的就像是一场梦。
　　不仅对于迟曜来说是这样，对沈确来说同样也是。
　　十天的时间而已，他居然已经养成了习惯。
　　早上起床洗漱完之后就直接坐在桌前，中午和晚上下课之后也是这样……
　　甚至晚上洗完澡他也会条件反射一般直接爬到床上，下意识地把放在床边的拖鞋并拢放好。
　　迟曜走的第一晚，他依旧是面朝墙睡，可是睡不着还是转身过来，下意识地看向地面。
　　那个碍事的纸板早就收拾走了，他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水泥地。
　　沈确闭上眼睛，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那个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生活里将近半个月，又这么干净利落得走了。
　　和自己希望的一样，没有短信和电话骚扰自己。
　　仿佛就像他在病房里和他说的那样，就当他们谁也不认识谁，就当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确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是心里不知道怎么有些空落落的，一直这样过了快要一个月。
　　那天是周六，晚上雨下的很大，暴雨下了一整晚，到了第二天早上还下个不停。
　　沈确醒了拿出手机来一看，发现手机居然没有信号，他也没在乎，起床后本想做饭，发现居然也停电了。
　　他想起凌晨时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估计是暴雨把线路弄坏了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雨才停下来，杨小梅跑到学校里来，知道停电沈确做不了饭，特意来邀请他去吃午饭，到杨小梅家里发现奶奶居然做了一大桌丰盛的午饭。
　　“是有客人来吗？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沈确站在一边没敢落座，惊讶地问杨小梅。
　　“没有客人，专门为你做的。”
　　“生日快乐呀，沈哥。”
　　杨小梅笑眯眯地把沈确推到桌前，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奶奶也笑着祝沈确生日快乐。
　　沈确既惊讶又感动地看着杨小梅和奶奶，他其实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以往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给自己发消息提醒，这次因为暴雨手机没信号没收到，所以他才会忘的这么彻底。
　　“谢谢奶奶，谢谢小梅。”
　　“不过，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沈确笑着好奇地问道。
　　他留下来支教的时候给村里填的表是杨小梅转交给村长的，她当时瞄到了沈确的生日，暗暗记住了。
　　正好今天不用上课，她一上午就忙着和奶奶一起做饭了。
　　“原来如此，谢谢你们。”
　　他虽然不爱过生日，但是此时此刻觉得特别的温暖。
　　吃完饭后沈确在小梅家里帮她收拾了一下，又陪奶奶说了会儿话就离开回学校了。
　　回去的路上又看到一群妇女又凑在一起聊天，以往沈确路过，她们总会打趣他几句，弄得他很不好意思，所以他每次只会礼貌地朝她们点头笑笑，然后快速地离开这里。
　　这次他又想这样，只是刚路过就听见她们聊天的内容。
　　“听说车子都被石头砸烂埋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村的，真可怜。”
　　“听人家说，那车好几百万呢，咱们这儿的人哪里能开得起这么贵的车，多半是来旅游的……”
　　“哎呦，真是倒霉……”
　　沈确听到之后心突然揪痛起来，接着又砰砰地跳。
　　“什么车子？”
　　沈确驻足停下来问，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在颤抖。
　　“沈老师，你怎么过来了呀。”
　　众人看到沈确居然会停下来主动跟她们搭话，很是惊讶。
　　“刚刚你们说的，发生了什么？”
　　沈确好像没听到一般，不再顾及着礼貌，刨根问底地问。
　　“就是镇上来我们村里的公路上嘛，下暴雨山上的石头都滚下来把路过的一辆车给砸了……”
　　“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早上呀，你说雨下的这么大，这种天不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出来乱跑干嘛呀……”
　　后面的话，沈确再也听不到了。
　　几百万的车子……
　　他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平时连车都很少见，更不用说她们口中这么贵的车。
　　他脑海里浮现出前些日子停在学校门口的那辆黑色大G……
　　这种鬼天气谁会出门呢？
　　沈确心脏骤停。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几句话好像都在指向那么一个人……
　　“沈老师，你怎么了呀？”
　　有人看沈确脸色不好，开口询问。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