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排球少年同人)——乌声阙

分类:2026

作者:乌声阙
更新:2026-09-04 09:46:06

  他视线划过冰凉的书脊,无目的地寻找着自己想看的那一本书。
  房间内一片寂静,家具和装饰仿佛将可活动空间挤压得十分狭小,两人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然后节奏便不受控地统一起来。
  一个急促的呼音打破了和谐,佐久早圣臣转过身去,两人的视线正好相连。
  “抱歉,”佐久早圣臣不甚熟练地开口,“我着急了,没有过多考虑你的感受,只想着要把问题尽快解决。”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问道:“既然已经解决了问题,你为什么还要道歉呢?”
  “我觉得事情结束了才应该道歉……”佐久早顿了一下,说道,“我没有要反悔的想法,方案是我提出来的、事情是我起头的,你接受了,我也应当接受,但我不想以这种印象结尾。”
  寒山不语,他预感佐久早又要讲些炸裂的真心话了,后背从泥沼般的椅背上离开。
  佐久早定定看着寒山,找回了一些坦诚时的感觉,他像是即将要把压在胸口的巨石缓缓放下,于是整个人显得既坦荡和坚决,又藏着一丝紧张。
  “我很感谢你,你并没有只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和你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里,我都很开心。”
  他的第一个音有些颤,但接下来便越说越流畅:“刚成为队友时,我自认为很了解你,却发现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其实我那时有些失望,但我还是想要了解你。”
  “交往越深,我就看到了你性格中越多的糟糕之处,但我同时也从你身上收获了很多东西。”
  “我认识到了很多新事物,学到了新的思考方式。虽然其中有一些故事和笑话我不能理解,但更多的都很有趣,你也会向我耐心解释。包括今天的谈话,你的思考和提问帮我认清了自己,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出现那种情绪。”
  寒山眼神闪烁,他想起那句舍不得,全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佐久早则停了一会儿,他从来没一次性讲过这么多话,话还未完,嗓子就干了。
  无崎平时也少话,但到对方有倾诉欲的时候,却能不知疲倦地说上几小时。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在排球上,你也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你会陪我练习,还会把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我。”
  “能遇到你、成为你的队友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真的很欣赏你的排球,严谨、稳定,并且你会不断地自省,变得更加强大。”
  “我舍不得你,大概还有些依赖你,我有时觉得自己多了一个亲兄弟,或者远胜于兄弟,你比我的家人都要了解我的想法。”
  “最后……”
  佐久早圣臣迈开脚步走至寒山面前,他低头望着对方,神色比先前更加认真:“我还欠你一句祝福。”
  寒山无崎:“……”
  寒山一直以为在自己讲出未来的计划后,佐久早就会在第一时间表达祝福。
  佐久早是理性、独立和冷静的,寒山确信并期待着对方给予自己认可和支持。
  佐久早也认为如果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自己只会说出祝福的话语。
  佐久早圣臣目光犹如火炬,传递着一份炙热的信念,他开口,语气笃定,甚至比寒山自己都要相信这件事——
  “你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寒山无崎瞳孔不自主地放大,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无比的失重,书房仿佛震动起来,地面倾斜,转椅向后滑落。
  那些陈旧、腐烂的事物将他掩埋,灰尘淹没口鼻,他难以呼吸。
  「不管你未来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的……为什么没有祝福?因为只要无崎你想做,你就绝对能够做到。」
  「就算现在不愿意前进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迈出第一步……因为一旦你下定决心,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你,所以假如我哪天死了,在此之前还没看到你的第一步是绝对不可能安心下地狱的。」
  “我的话就是这些,如果你没有要说的,我就走了?”
  “等一下!”话语脱口而出。
  寒山无崎缓了几秒,眩晕感和恐惧感终于有所衰退,他解救般呼吸着新鲜空气,补充道:“我有话要说,但需要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无崎思考的速度总是很快。
  于是佐久早圣臣直勾勾地盯着寒山,等待了起来。
  但他的注意力有些散乱,一边放在猜测寒山想说的话上,一边又在对方的脸上晃悠。
  无崎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好难受,自己没看错吧?
  寒山无崎垂下脑袋按揉着太阳穴,躲开这比屋外烈日还要灼烫的视线,语气已恢复正常:“你继续挑书吧,我需要五分钟。”
  佐久早圣臣不太情愿地回到书柜前,他随意地抽出一本书,指间的温度传入硬壳封面,微凉的接触面愈来愈烫,像眼泪一般。
  他匆忙将它塞了回去,又瞥了寒山一眼。
  寒山无崎的脚后跟点着地板,椅子小幅度地左右转动着,发出了微弱的嘎吱声,他闭着眼睛,但眉头时不时皱起,面容中没有一丝安宁。
  “……”是自己的话导致的吗?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还是扭过头去,视线晃过了一本眼熟的书,他将其取出。
  是阿赫玛托娃的诗集。
  佐久早对诗歌无感,只是听寒山提过,去书房转了一圈后发现柜架上没有,便买了一本送给对方。
  佐久早翻了翻,写着开学寄语的书签不在里面,然后他就回到第一页阅读起来,生硬地嚼着每一个词。
  翻页声加入了寒山无崎脑内的噪音聚会。
  时钟嘀嗒嘀嗒,电流声滋滋作响,阳光晒得外墙涂料开裂……他在焦躁中稳着一条思路,思绪不断溢散,而后被打压回去。
  佐久早太真诚了,真诚到令人害怕。如果他能像木兔那样干吼多好,又直白又没有杀伤力,除了自己的耳朵会比较受罪以外。
  得回应,怎么回应?
  寒山有话想说,但比起体面的散场话或是剖心般的总结,他更想让佐久早给自己解惑。
  “你现在让我很烦躁。”寒山无崎开口,他脑子总算静了一点,书房的寂静却被打破。
  佐久早圣臣缓缓合上书,书页紧紧并拢的一瞬,带着冰凉质感的嗓音再度响起。
  寒山无崎面色平淡,仿佛话中的人并不是他:“从十几分钟前开始,我就有些混乱。不过方案没问题,我只是认为我的决定做得有些着急,没有思考太多,还打断了你两次发言。”
  “佐久早你的内心很强大,不会被别人轻易影响,我对此很安心。但你这些天的行为让我丧失了很多安全感,先道个歉,毕竟我今天有在刻意挑动你的情绪,不过每一次你都迅速地调整了过来。哦,对了,你有些吃示弱的招式,以后和别人相处时心肠再硬点……”
  佐久早圣臣的眼神在这一段话里变了数次。
  他惊于寒山的不安,也对对方主动承认的花招感到无奈和不爽,最后——这家伙还以一种为你好的口气教育自己?
  但见到寒山脚蹬了下地板让转椅滑了过来,佐久早绷直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你站不起来了吗?”跟扑腾的鸟一样。
  “思考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消耗了很多能量,我暂时不想把力气浪费在站立上。”寒山一本正经地回答。
  佐久早想起寒山刚才的神情,嘴角嗖地落下。
  他说那些话是想尽量减少无崎心里的疙瘩,而且以后或许就没有说的机会了,但……
  “我很感谢你能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话,”寒山不打算让气氛就此僵住,“不过比起分享心路历程,我更想聊些其他的。”
  他仰头,像一位求解的好学生:“你说我帮你认清了你自己,可是我却有些不解。我们以后大概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深谈了,所以在最后,我希望我们能不留疑惑。”
  佐久早花了一会儿收敛起眼神中的震惊,严肃地点了下头:“你想问什么?”
  寒山快速而直接地说:“我不理解你现在为什么会不舍,程度为什么会如此强烈。”
  “这不是生死离别,而是正常的毕业,毕业后我也会继续打排球,我们之后仍然会有交集,只是不会像现在这样关系密切。而且,现在高中只过了一半。”
  “当然,每个人主观的感受都不同,对你来说,它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因为我们是挚友。但这种描述无法让我产生相似的波动,我需要更加具体的描述。”
  佐久早皱了下眉,有些词穷。
  寒山看了出来,继续说:“有些顿悟、突然涌现的情感是难以用言语去形容的,内心的声音也朦胧不清……”
  他忽然伸手,想要拿走佐久早手中的诗集。
  但佐久早没有松手,他垂下的手臂被外力牵引着抬高。
  两人拿着同一本书,在半空中僵持了一秒。
  反应过来的佐久早正要放手,但寒山已先一步松了开来,重量回到了佐久早掌间。
  “你想拿就拿着吧,麻烦托一下。”寒山手指插至书页间,另一手扶着边角。
  佐久早只好托住书脊,手掌僵硬地摊开,充当一个架子。
  “我过去也读不懂诗歌,”寒山边说边翻动书页,“但后来我找到了那些抽象情感和意象间的连接,阅读起来就轻松多了。”
  “通过语言和文字,那些模糊的感觉被清晰、有条理地表达了出来。所以比起单纯地用心去感受,找到一个具有共通性的事物显然会理性、便捷许多。”
  书脊的棱角硌着佐久早掌心的软肉,书页掀起气流,前臂处泛起痒意。
  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记得你说过语言和文字会禁锢思维,定义让事物丧失了自由。”
  “是我说的。”
  “有点矛盾。”
  “一点也不矛盾。”寒山无崎压平了翘起的纸张,念起面前这首较为顺眼的短诗。
  他没有明晰的目标,只是话停在那里,书页就停在了那里。
  寒山语调平直:“啊,我一直没有锁门,也没有燃亮烛光,你不知道,我累了……”
  他毫无激情地念完两段,声音戛然而止,默不作声地翻页,换了一首诗念。
  “一星期我都没和人说一句话,一直坐在海边的石头上……”
  听无崎念诗是一种折磨,佐久早宁愿听对方讲些奇奇怪怪的笑话,但他还是得认真听——为了从中找点能把抽象变得具体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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