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途(排球少年同人)——乌声阙

分类:2026

作者:乌声阙
更新:2026-09-04 09:46:06

  在那一期的JOC里,除了寒山以外,黑田是另一个让饭纲感到有些无从下手的人。
  高下限、表现稳定,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内向,不怎么与人沟通,只有讲起感兴趣的话题时才会滔滔不绝。
  那时,饭纲还经常看到黑田在寒山身后徘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比赛期间他在房间门口又看见了对方,索性问了,结果对方支支吾吾,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饭纲只能放对方离开,疑问却一直留在了心里。
  后来饭纲知道黑田也会去井闼山时还蛮开心的,到了同一所高中后,他也能多了解对方一点。
  不过,促使两人变成能谈心的朋友的反倒是长泽——在第一场新生与老生间的比赛结束后,长泽就想和救了他好几颗被拦回球的黑田结拜,黑田被过分热情的长泽吓得只能跑到唯一熟悉些的自己这里寻求保护,过了一个星期,熟络起来的两人才不再围着自己转圈圈。
  而在成为黑田的“救命恩人”后,那个曾困扰着自己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当时脑子一热就起了幽灵君、杀人魔君这些外号,之后觉得蛮没礼貌的,所以想跟寒山道歉。”
  “那你当时怎么不敢跟我讲?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大家好像都挺喜欢这个外号的,说出来会很扫兴的吧?”
  “……”
  一月份的春高过后,做足了心理准备的黑田终于对寒山说出了那声抱歉。
  寒山完全不在意这些事,解开了心结的黑田哭得很惨,最后硬生生把寒山放学回家的时间延后了十分钟。
  漩涡消失,饭纲掌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对着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己脸色的黑田说道:“其实狗狗也不全都是开朗活泼的,也有狗狗的性格会比较孤僻文静,所以……寒山也可以像狗。”
  黑田佑太松了口气,问:“那他是什么种类的狗?”
  饭纲掌:“……”可以不要这么执着于给寒山找个狗亲戚吗?
  但他还是绞尽脑汁地思考了起来。
  聪明?长得酷?速度快?照顾起来很麻烦?对陌生人不理不睬但对熟人极好?到底按哪个标准来挑。
  “俄罗斯猎狼犬怎么样?”饭纲说,“我觉得很有个性,有种冷静的感觉,跑得很快。”
  黑田不认识这种狗:“那我回去搜搜看,佐久早呢?”
  看来真的逃不过拥有狗亲戚的命运了,饭纲掌放弃思考:“柴犬吧,古森是褐色的柴犬,佐久早就是黑色的,而且柴犬很爱干净。”
  “既然爱干净,那我觉得无毛犬更适合那两位。”岸本馨幽幽地说。
  不知何时,其他人已经围了过来,脸上充满着对此话题的兴趣——他们从黑田蠢蠢地自撞脑袋开始就关注到了此处。
  古森元也等人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憋住自己的笑声。
  他们爆笑了数秒,又捂着嘴努力收声,以免吵到其他客人。
  ……
  贷切风吕,柔和的暖色灯光从浴池的正上方洒下,一侧的窗户紧闭,但仍有细微的风声和虫鸣飘入室内,只是被流水声压了一头。
  若是在白天,客人或许还能享受到大片的自然光和盎然的绿意,但对泡在丝柏浴池里的这两人而言,就算是在白天,这扇窗户依旧会被毫无情趣地关上。
  寒山无崎把手搭在池子边上,他姿态随意,但半天都不换一个动作,如同一座冷冰冰的雕塑。
  倒不是因为这浴池的空间过于紧凑,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另一个人。事实上,这个池子已经可以容纳四至五人了,寒山以前去过更小的私汤,只有一个木桶,他和父亲两人待在里面,挤得不行,他待了不到一分钟就跑出去了。
  寒山不爱和别人泡在一个池子,个人卫生是一个原因,空间逼仄也能成为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当一个人发生任何动静时,水流都会显出或大或小的波动,而这份波动又能被处在同一片空间中的另一人轻易地察觉到。
  这也是他静止不动的原因,而且,佐久早已经开始犯困了。
  明明人在车上睡了那么久,饭也吃饱了,之后碰面时精神也不错,结果一泡进池子里,就真的打起瞌睡来了。
  寒山想起佐久早先前给自己的理由——心累,这话太过耳熟了,他完全没办法反驳。
  寒山无崎一面默算着时间,一面又数起了佐久早打盹时点头的次数,跟鸟啄东西一样。
  哆、哆、哆,他在心里配起了敲木鱼的声音,半晌后又觉得太过无聊,挪开了视线,盯起不断变暗的窗户。
  水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波纹微不可察。
  然而没过多久,水面突兀一晃,平稳的节奏中断,一圈圈水纹向外扩散,漫至寒山身边,打破了安宁。
  寒山看了过去,佐久早那枚垂下的脑袋已经抬起,眼睛也睁了开来,眉头却不舒服地蹙着。
  突然惊醒的感觉很不好受,佐久早圣臣按了按太阳穴,流动起来的空气总算减少了些许闷意,他和寒山在汽雾里对上视线,残存的昏沉感也消失殆尽。
  “我睡了多久?”他问。
  寒山换了个姿势:“五分钟左右。”
  “我还以为很久了。”佐久早轻轻呼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
  柏木淡淡的清香与白汽混合在了一起,潮湿而温暖,两人重新没入静谧之中。
  佐久早的存在感比他醒前强烈了很多,但寒山却更惬意了些。
  情绪回归平和,被压制已久的疲惫感涌出,然后得到缓解,一切熟悉而安心。
  平静而温暖的温泉仿佛让大脑生了锈,寒山暂时性地将一些事情搁置,最大限度地享受着此刻的宁静,脑海里只剩下落雨般的计时声。
  滴答,滴答。
  “无崎。”声音从雨幕里传来。
  寒山无崎慢慢地运转起脑袋,那些粗糙的红色铁锈碎成粉末,他思考起是谁在叫自己。
  父亲?阿列克谢?洁子姐?还有谁呢?唔……木兔?佐久早?
  他一直盯着未被黑伞罩住的地面,雨点在其上砸出一圈圈涟漪,然后它们汇聚、蔓延,打湿了鞋子。
  佐久早圣臣:“说会儿话吗?”
  寒山无崎从水面上那堆变幻的线条中回过神来,他眨了下眼,模仿起了幼教的语气:“佐久早小朋友,你今天想听什么故事啊?”
  “正常点,”佐久早圣臣嫌弃地后撤,他想过寒山数种敷衍的作答,没想到对方又整出了一种让人心里直起鸡皮疙瘩的方式,“我本来想说「你吱一声」的……”
  寒山弯了下嘴角就将其放平:“那我就会「吱」一声。”
  “想想也是。”
  佐久早顿了一下,又说:“我不想听故事,随意陪我聊点事,不会犯困就行。”
  随意聊点事,这就跟随便吃什么都可以一样,你真随便想一个,对方多半是不满意的。
  但无聊的寒山也发现不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只能指着池边平台上的几滴水珠说:“看,古森。”
  佐久早圣臣却真的凑了过来,认真地观察了一遍平台后问:“哪里有元也?”
  寒山无崎沉默了片刻,随后手指蘸水,围着水珠圈出一个圆。
  在那个大饼一般的圆里,有四颗圆滚滚、挤在中心的水珠代表着眉毛和眼睛,水珠上有类八字的水痕作为中分的刘海,而在水珠下又有一抹歪歪的水痕作为带笑的嘴巴。
  佐久早圣臣也陷入了沉默。
  “……”
  “……”
  “我记得你画技挺好的。”
  “这和画技无关,这是我的联想能力。”
  佐久早圣臣又瞟了一眼这位抽象的古森,实在是丑得不忍直视,他索性亲自画了一个古森。
  一个圆、八字、五个点、一个弧,他满意地打量着面部零件总算规整起来的古森:“还是我画得像。”
  寒山无崎指着中央的一点挑刺:“鼻子都跟眼睛一样大了。”
  因为是蘸水画的,所以线条的粗细很难控制。
  “那你来。”佐久早圣臣皱着眉说。
  他看着寒山画起来,无崎的手指很灵活,每次敲键盘时都跟跳舞一样,画起画来也不例外,每一笔都极其迅速而流畅,但是……
  佐久早欣赏完寒山的大作,眉眼舒展:“这和我画得差不多。”
  “我没有只画一个圆,下颌骨这儿是有起伏的,而且……”寒山无崎阐述了几句自己的“匠心”,最后却把锅推到了古森身上,“归根到底,是古森太好画了,只要抓住几个特征就能轻松地看出来。”
  “那你再画点其他的。”
  “行。”
  两人来了兴致,移动到边上玩起了你画我猜,他们从最左边的平台出一路画到最右边,寒山起初还规规矩矩地画着人脸,画到第三个人时就突然给人脸接上了一只满是肌肉的手臂。
  “……雨宫监督?”
  “对。”
  然后寒山就开始给人脸接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为荒木插了一对翅膀。
  等到画到饭纲掌时,寒山的画里已再也找不出一丝人样。
  佐久早圣臣勉强辨认出了这是一只乌龟,这只乌龟的手上举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就像……
  他有了一种不算美妙的猜测:“这是粘毛器?”
  “是猜人。”寒山无崎还在添加细节——他把栗子画了上去,虽然有点糊。
  画完饭纲后,他甩甩有些发酸的手,回望着几乎挤满平台的各式生物,他也没把水泼上去、重新清出一块区域,而是另找了一处空白,准备画上最后一个人。
  最后一个人和古森一样好画,寒山也不去整那些抽象的符号了,况且当事人就在眼前。
  他把人脸画大了一点,避免两颗痣连在一起,然后是头发……
  “无崎。”佐久早圣臣的语气有些硬。
  佐久早想换个话题了。随意聊点事和随便吃什么都可以还是有点区别的,后者可能真的想不出来该吃什么,而佐久早……或许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想吃什么,或许他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清晰。
  “什么事?”寒山无崎专心画着曲线——他喜欢严谨的直线,也喜欢变幻的曲线,就像他喜欢那张薄薄的煎饼一样。无常的事情每次降临时,都能给他带来全新的冲击,他会厌恶、会烦躁、会不安,但他无法忘记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股冲击存在时的感觉,很有趣、很精彩。不过他也只记得那个感觉了,究竟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他难以给那些事排出个先后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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